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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儿果真说到做到,虽然每天照样给老歌斟酒炒菜,但脸上却像罩了一层霜,再也不见露出一丝笑模样,也不见再和老歌啦上没完。而老歌却是一如既往地大杯小盏、挑肥捡瘦,酒足饭饱后照样操着不大利落的舌头山南地北地胡侃一通,也不管是否还有听众。 转眼间秋叶落尽、矛草干透,冬季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古老的三杏村,在上冻之前,三杏村有史以来的第一条公路终于竣工了,大伙核计着,这是咱三杏村人老几辈干出的第一件大事,必须要好好的热闹一下。整他一个轰轰烈烈的剪彩仪式。 为了搞好这次剪彩仪式,村干部和修路指挥部人员碰在一起开了一个“研讨会”。会上,波尔卡和野牛几个年轻人显得特别兴奋,眼见着为之奋斗了三个多月的事业终于有了结果,小伙子们兴奋的心情不禁溢于言表。大家七嘴八舌地热烈讨论着剪彩仪式的各项具体事宜,场面空前热烈。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杏儿开口说到道:“俺有个想法,大家看成不?”听到杏儿的话,大家纷纷停止了议论,把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等大家都静下来后,杏儿接着说道:“我想请一个人来参加咱们的剪彩仪式”。 请谁呀?大家都好奇地望着杏儿。 “阳光乡长”,杏儿一字一顿地把答案告诉给了大家。 “什么,请他?我反对!”,一听说要请阳光来,野牛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他算什么东西!杏儿姐,你忘了你爹是咋落下病的吗?咱们村人受他的气还不够吗?打从一开始他就给咱使绊,到现在反到要给他脸上贴金,不行,俺坚决不同意”野牛说话时情绪相当激动,脸涨得红红的,那样子真像一头好斗的野牛一样,不少人也赞同野牛的意见,他们纷纷提出反对意见。 杏儿不再说什么,她静静地听着大伙发表自己的见解,等议论声逐渐平静下去后,杏儿心平气和地说道:“我理解大家的心情,说心里话,俺也恨他,可恨归恨,毕竟他还是咱们的上级领导,咱三杏村咋说也不能搞独立王国不是,咱到啥时候也要服从上级的领导,俺爹是党员,秋晌大叔也是党员,在座的各位还有党员,组织原则你们比俺清楚,俺在这也就不想再多说了”。 然后杏儿又转向了野牛等年轻人一边,“咱们现在刚刚修好公路,往后盖厂房、添设备、起执照、办公司,没办的事还多着呢,真要是把跟上级的关系搞得太僵了,会给咱们往后的工作留下后遗症,咱现在要干大事了,就不能再跟以前在家种地一样,撒几垄豆子、种几畦白菜都凭自己个乐意,咱要把眼光看远点,一切都要从大局出发”。 听杏儿说得头头是道,大家也觉得在理,秋晌村长等人纷纷赞同了杏儿的意见。波尔卡和也牛等人也不再吱声了。 第二天,秋晌带杏儿一起来到了乡政府办公大院。乡长办公室里,阳光半躺在沙发里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里正在播出的时装表演,画面里那些袒胸露腹的金发女郎把阳光那双八点二十的眼睛都看直了。 秋晌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传出阳光的声音:“进来吧”,秋晌和杏儿一前一后走进来。“是酸杏村长呀”,阳光的叫法还没变。 “哦、哦”秋晌尴尬地干笑两声,杏儿不禁皱了皱眉头。 “乡长,俺找您有点事”,看到阳光俩眼半天死盯着电视不离开,秋晌不得不主动说到。 “哦,有啥事说吧”,阳光极不情愿地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这位是……”,当阳光看清秋晌身边站着一位眉清目秀、身材匀称的漂亮姑娘时,他的眼睛突然一亮,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起杏儿来。 “哦,忘了介绍了”,秋晌赶忙说道:“这是老村长月霜的大女儿,也是俺村公路修建工程的总指挥,这不是吗,现在公路修好了,明天就要举行剪彩仪式,所以俺跟杏儿一起来请乡长去参加。” “好、好呀”,阳光嘴里说着话,可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杏儿,一连回答的两个好字也不知道是同意参加剪彩仪式还是夸奖杏儿的模样好。杏儿被阳光看得感浑身上下觉得不自在,她清楚地看到阳光的眼光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寸地方扫描着,那目光仿佛要穿透衣服看到里面每一寸肌肤似地,杏儿真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了不起!了不起!”阳光看了半天终于收回了目光,竖起大拇指对秋晌说:“这么年轻就当上总指挥了,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呀!” “是呀,是呀”,秋晌应和着。 “真没想到老月霜能养出如此出息的女来,”阳光又把目光投向了杏儿,“你父亲最近身体还好吗?”他假惺惺地问候着。 “还好,还好”杏儿含糊地答着,不知怎么搞的,她突然觉得想吐。 阳光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人,怎么让客人站着呀,快请坐”,阳光表现出了少有的热情,“梅子呀,快给客人沏茶”,他朝梅子喊到。 坐在一旁的梅子把阳光半天的一举一动看了个明明白白,心里早就打翻了一个老大的醋罐子,听到阳光吩咐时,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去沏茶倒水,一张小嘴撅得能够拴住一头毛驴。干活时,她故意把茶杯等物件弄的叮嘡乱响,当一杯茶水重重地礅在面前时,杏儿看到了一双怨毒的眼神。 第二天,天光还没有完全放亮,三杏村就开始热闹起来,呼呼啦拉的风箱声,亲戚朋友的相互吆喝声响成一片,好睡懒觉的孩子们今天也起得格外的早,他们穿上妈妈头天晚上就给换好的干净衣服,手里或者拿着大红花,或者彩色气球和彩带,挨家挨户的跑着串着,惹得几只看家狗高一声低一声的吠叫着。从烟囱里冒出的火星飘飘升起,跟那些迟落的星星一起组成了一幅巨大的立体图画,三杏村显现出一片节日的气氛。 老天爷好像也特理解三杏村民的心情似地,今天早晨的老爷儿特别红特别亮。从山尖上一露脸就挂着笑模样。 剪彩仪式的主会场设在村头的三棵老杏树下,三棵老杏树被围满了红绸带,显得年轻漂亮了许多,两根临时埋下的杆子上挂着一条写着“三杏村公路剪彩仪式”的大红横幅格外显眼。另有几根树枝上挂起了长长的红红的大查鞭。一切工作准备就绪,单等着乡长到来后举办剪彩仪式。 阳光乡长今天也破例来得特别的早,当桑塔那转过最后一个山弯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时,孩子们一声欢呼飞跑着迎上前去,然后又跟在车后扬起的尘雾里跑了回来。车刚一停稳,孩子们就蜂拥着围了上去,任凭大人怎么吆喝也不肯散开。摇滚妈高声叫骂着:“你们这帮讨吃鬼,看啥看?没见过汽车吗?都快点滚开,看眼里拔不出来咋办?”说实在的,孩子们的确没有见过,最起码的说,他们还没有见过开到自己家门口的汽车。 秋晌和杏儿分开围观的孩子打开车门,阳光乡长笑容满面地走下车和两人一一握手,可能是怕自己那双八点二十的眼睛暴露在众人面前的缘故吧,阳光今天特意戴了一副大大的墨镜。秋晌村长很激动,因为这是三杏村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邀请上级领导来做客,也是第一次见到上级领导面带笑容的进村,以至于在和乡长握手时不禁有些颤抖。 梅子姑娘今天刻意打扮了一番,虽然已是初冬天气,却穿了一身蓝色的职业套裙,下面衬了一条白色连裤长袜。她打开车门下车时,刚刚迈下一条腿,就听到一真“嘿嘿嘿”的笑声,抬眼看时,原来是傻小子灵灵吧正傻呼呼地直盯着自己的大腿看,嘴里还在念叨着:“嘿嘿!白,真白”,再低头一看自己的腿,原来是下车时动作做得稍大一点,把个多半截大腿都暴露了出来,梅子姑娘尖叫一声,一边把裙子往下拉,一边迅速地抽回才迈出还没来得及落地的那只脚,并迅速地关严了车门,还不放心,又从里面死死地按下了车门锁钮,任凭非主动等人怎样劝说,再也不肯打开车门。 白菊羞红了脸,照定傻儿子劈头盖脸就是几下,“要死呀,还嫌丢人不够,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懂四六的傻东西”,白菊气得直想哭,非主动赶紧过来拉住白菊,“你这是干啥,犯得着生这么大气吗?”, “仿根子呀”,梧桐阴阳怪气的接了一句。 “你他娘的瞎凑啥热闹,狗改不了吃屎,臭嘴又开始糊吣不是?”,非主动瞪着眼睛骂梧桐,梧桐赶忙摆着手说道:“好了好了,我怕你了还不成吗。你是我的姑奶奶”,边说边夸张地往自己脸上煽了一巴掌,“臭嘴,再让你糊说” 剪彩仪式开始了,秋晌村长走到麦克风前用力吹了两下,然后高声说道:“乡亲们……”,可能是因为过分激动吧,一句乡亲们之后几没有了下文。于是再次用力吹麦克风,见此情景杏儿赶快端了一杯水送到村长手里,秋晌接过来一口气喝干,喝完水后秋晌的情绪也平静了许多。 “乡亲们”,他接着讲下去,“今天是咱三杏村大喜的日子,在长沙人民的热情帮助下,在乡政府大力支持下(“靠”,秋晌心里暗骂)咱三杏村的第一条公路终于开通了。这意味着三杏村从此敞开了大门,咱祖祖辈辈窝在这山沟里过封闭日子的历史一去不复返了。往后咱要踩着这条大路走出山沟,走向富裕!”,秋晌的话迎来台下一片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秋晌请阳光乡长讲话,阳光接过麦克风,“乡亲们,我今天来是代表乡政府向你们表示祝贺的,祝贺你们建成了一条光明的大道,一条致富的大道。我听说,你们仅用了工程预算三分之二的资金,时间也仅用了三个多月,用最原始的工具却完成了这样伟大的工程,你们创造了历史奇迹!我由衷地说一句,三杏村的村民是英勇顽强的、致善致美的、可敬可爱的村民,我为我们乡有这样优秀的群众而感到骄傲”,你还别说,阳光这小话说得还真中听,纯朴的山民们被阳光乡长的讲话打动了,以前的恩怨顿时被这几句暖融融的讲话化解了,用最热烈的掌声对这番看似真诚的讲话给予回报。 “以前,乡政府对咱三杏村的发展关心不够,作为乡长,我在这里向大家检讨”,阳光接着说道:“往后,我们一定改正错误,彻底改掉官僚主义作风,为三杏村多做好事,多办实事,为你们脱贫致富服好务”。台下的掌声更加热烈,阳光讲话时,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不停地扫向杏儿。而杏儿却一点也没有觉察到,因为她正在四下里搜寻波尔卡和野牛他们几个。 那么波尔卡到底去哪了呢?原来呀,在阳光讲话时,野牛把波尔卡拉出了人群。 “啥事呀”,波尔卡莫名其妙地问。 “我问你,这是啥”,野牛指着通往山下的公路问,脸上露出几分诡诈。 “公路呀”,波尔卡不知道野牛葫芦里卖的啥药。 “这公路是干啥用的?”野牛接着问。 “当然是跑汽车用呀”波儿卡更糊涂了,心想今儿野牛是咋地了。 “那汽车在哪呢?”,野牛还穷追不舍起来了。 “我说野牛,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咋尽说傻话呢?我摸摸你是不是发烧了”,说着话伸手就去摸野牛的额头。 “去、去、去”,野牛推开波尔卡的手,“俺跟你说正经的,你开啥玩笑呀”。 “啥正经的呀?”波儿卡来了火,“你这不明摆着打镲吗,明知道咱眼下还没有汽车,还单来要缺儿,懒得理你”,说着话转身就要走。 “别走,别走”野牛拉住了他。 “你干啥呀?俺还忙着呢,没功夫跟你瞎扯淡”,波尔卡不耐烦地说。 “你瞧你,俺还没说完呢,你急啥呀”,野牛央求着波尔卡。 “那你就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波尔卡催促着。 “看见没?”野牛用大拇指悄悄指了指人群外面。 波尔卡顺着野牛指的方向看去,一眼看到了阳光乡长的桑塔那小轿车。“这……能行吗?”他面带难色。 “这就看你的了”野牛将了波尔卡一军。 波尔卡低头想了一会儿,“好,俺去摆平”,只见他绕过人群来到小轿车前,司机正在擦拭车上的尘土。 “师傅,忙着呢”,波尔卡搭讪着。 司机是个开朗人,应声答道:“嗨,左右闲着没事干,擦干净了瞧着心里也舒坦”。 “一看您就是个勤快人”,波尔卡顺杆爬的拍着马屁。 “这算啥勤快不勤快的,干啥事就得尽啥心不是”,司机觉得波尔卡的话中听,手底下的活更麻利了。 波尔卡见时机已到,他悄悄地凑到司机身边,掏出两包红梅牌香烟塞进了司机的口袋, “你这是干啥呀,快拿回去,俺不要”司机说着话,虚张声势地要往外掏 “您就别客气了”,波尔卡按住了司机的手,“不是就两包烟吗,您就拿着凑合着抽吧,咱这没啥好招待您的,千万别见笑” “这可不行”,司机还在虚让着。 “那您就是见外了,瞧不起是咋地?”,波尔卡假装不高兴的样子。 “好、好、好,那我收下”,司机也顺势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一见司机收下了烟,波尔卡明白这下有门了。 果然,不大会儿后司机悄悄的问到:“小伙子,有啥事你就照直说吧”。 波尔卡朝司机一挺大拇指说道:“好,师傅真爽快!”,然后凑到司机耳边说道:“师傅,俺想过会儿坐您这车兜一圈”。 “这……这……不大好办吧”,司机面露难色,“乡长知道了还不骂死俺”。 “没事,开完会后村里要请乡长吃饭,那时候咱再动身,保准他不会知道”波尔卡说到。 “可车上还有一位呢”,司机朝车里呶呶嘴,波尔卡这才看情了正坐在后排座上打瞌睡的梅子姑娘。 “人家是乡长面前的大红人,要是给咱奏上一本,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司机的话语里略带出不满。 “那她咋不跟乡长一道去参加剪彩仪式呢?”,波尔卡不解地问。 “刚才呀,让你们村的一个傻小子给吓坏了,死活也不肯下车了”司机笑着说。 波尔卡想了想说:“行,这事交给俺办,俺保证能让他下车”,说完招手叫过来野牛,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野牛点头会意,然后又回身挤进了人群。 过了一会儿,老杏树下传来噼噼叭叭的鞭炮声,和孩子们的欢呼声,显然是剪彩开始了。再过一会儿,村干部们簇拥着阳光朝村里走去。 见到时机已到,波尔卡走到车边敲了两下玻璃,梅子摇下半截玻璃问道:“干啥?” “村长叫俺请您下车去吃饭”波尔卡答到。 “不去”,梅子态度十分坚决,“这鬼地方!”,梅子骂了一句又摇上了车窗。 “您要是不去叫俺咋交差呀”,波尔卡面露难色,然后站直了身子,朝早已在远出等候的野牛悄悄摆了一下头。 野牛拉过身边的灵灵吧问:“想要漂亮媳妇不?” “要,俺要漂亮媳妇”,傻小子憨憨地笑着。 “看见没?”,野牛指着小轿车,“漂亮媳妇坐在那辆汽车里,你去把她拉出来亲她去”。 “哎,嘿嘿,亲漂亮媳妇,俺要亲漂亮媳妇”傻小子朝小轿车走去。 灵灵吧走到汽车边,看到了坐在后排座的梅子,他边拍打着车窗边喊着:“漂亮媳妇你出来呀,让俺亲亲你”,说着话还把一张大嘴贴在玻璃上啃来啃去,弄得口水顺着玻璃直往下流。 梅子姑娘吓坏了,坐在车里高声尖叫起来,司机见此情景就要上前赶走灵灵吧,却被波尔卡拉住了,他诡密地一笑,“师傅,过会儿俺帮你擦车”。司机明白了,他会意地一笑闪到了一边。 闹了一阵,波尔卡走到灵灵吧另一侧,朝车里的梅子说道:“您下来不?俺要和司机师傅走了,过会儿他要是砸玻璃啥的,俺可管不了了”。 这句话果然奏效,梅子不再坚持坐在车里了,她一边喊着:”别,你们别丢下我”,一边迅速打开波尔卡一侧的车门跳下车来,也不管高跟鞋走在石子路上是否稳当,一瘸一拐地朝阳光走的方向追去。 灵灵吧看见漂亮媳妇跑了,高声喊着:“漂亮媳妇你别走呀,”就要追过去,野牛过来拉住了他,“漂亮媳妇跑了”傻小子着急地说。 “好了,好了,这个媳妇不漂亮,咱不追了,赶明哥哥给你找个比她漂亮的去”,野牛安慰着灵灵吧。 “真的?”灵灵吧将信将疑地看着野牛。 “真的呀,哥哥啥时候骗过你”野牛信信誓旦旦地说。灵灵吧这才罢休,扭头跑到老杏树下跟孩子们抢鞭炮的哑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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