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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之思
emerson323 今天我进山了。 我在暮色中走进了那一片灌木丛,夜色慢慢笼罩上来,日与夜正是在这时候交融。 我在灌木丛中坐下,坐在夏天松软潮湿的泥土上,四周是茂长的青草和活泼的灌木。 我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植物、一只小兽,我坐在这里,和身边的同类在一起,我渴望能与它们获得交流。我透过枝杈和叶缝观察着外面的人群,散步的人群,倾听着他们的交谈。我好奇地看着他们,看着那些男人和女人,看着平日的自己。 人有时候需要另一种生命的安慰,植物的安慰、动物的安慰,才能在较大程度上摆脱一种寂寥,作为一个生命的寂寥。 说到底,其实是自然的安慰,来自土地的安慰。 很多蚊虫在叮咬,这是人们无法忍受的。可是我想,那些动物们每天都在受着这样的叮咬,它们也并没有埋怨什么。 一根草撩得我痒痒的,总是在撩我。它大概是在跟我开着玩笑。你怎么能下手将一株跟你开玩笑的草连根拔除? 天完全黑下来了,我渐渐感到一种恐惧。我极力想弄清这恐惧是怎么来的,当我弄清了,我觉得分外地失望。这原来是对自然界的恐惧,对其它生命的恐惧。 我们真的已经习惯了与同类生活在一起。如果不是作为宠物的身份出现,那些温顺的动物也会让我害怕。 于是我带着这样的失望慢慢走下山,回到家里。 这也是一种异化,对自己最本初的同类感到恐惧,反认他乡是故乡。 我不害怕高楼大厦,我甚至鄙视它们,可我却害怕草地里的一点响动。说到底这还是一种自卑,对人类本身的自卑。我们只能接受自己创造出来的事物,我们可以居高临下地主宰。而自然所创造的生命是与我们平等的,我们便感到了恐惧。 不过这样至少还保持了对大自然的敬畏。 我想,除了人类以外,我们一定还需要另一种交流。该怎样实践这种交流? 人,究竟怎样才能摆脱这种寂寥?面对着永恒的时空所产生的寂寥。 人由母亲生下,慢慢长大,启步向前,一直走下去…… 旅途上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感觉,但最后大致统一在两种大感觉里:一种是一直向前、走向很遥远的地方去,可以称为“出发感”;一种是越走越近、正从远处返回来,可以叫做“归来感”。 “归来感”常常是老年人的,但又不仅仅属于老者。它是同时看穿了失望和希望的人才拥有的。有多少忧愤就有多少爱:爱人、爱生命、爱理想。人活得真难,我们正是因此而忧愤。 这两种感觉在某些人身上会同时存在。 有了归来感,就会发现自身的诸多局限:有些是作为一个个体的,有些是作为人类的局限。 但他的身上还有着出发感,他就会思考该如何突破这些局限。 我们以往总是强调节约精力、集中注意力,这都属于内向压缩的范畴。是不是可以同时也向外扩展一些呢?内空间总是有限的,而外在的潜能却无法估量。 该如何激发自身的潜力? ………… 人生是有限的,人的步履所及总是太少了。可是人的心灵应该是自由的,它会飞翔到宇宙间的任何地方。 这种心灵的周游使人真正获救,脱离了做人的寂寞——或者说是捱过了寂寞。似乎除了心灵的周游,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让人稍稍地远离寂寞,就连智者也不会有其他的办法。在漫漫的、缓缓的思绪里,你的脉搏会跳得更匀更慢,呼吸也平稳起来,你做到了真正的沉静。这也是使人成熟、成长和纯洁的重要途径。一个人从学会了倾听自己心声的那一天起,就开始了真正的站立。心声引导生命,而不是其他。听从它的召唤才是幸福,辨析它的踪迹才会聪颖。让鲜花跟住春天,让肉体跟住心灵。 忍受有助于理解,只要想理解——我不是指理解一些具体的事物,而是指理解人的命运——就得忍受。 什么能比“忍受”更勇敢和更平凡? 读聂鲁达的作品,这真是一个天才。马尔克斯说,聂鲁达好像是一个会点石成金的神。 可是,点石而成的金与直接开采出来的金毕竟不同。我更喜欢后者……
炜 03.6.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