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致故人 emerson323 多久了,你已不再接到那熟悉的午夜电话? 长长的孤独、忍耐,还有那来来去去的一大沓子事儿,使我逐渐学会与习惯了沉默,把所有的爱与恨,感激与怀念独自倾诉,一株株小苗在心田生长成浓荫,它们遮覆了伤痕累累瘢痂处处的土地。午夜的追忆像潺潺流水,柔柔地却是无比有力地拂过脑海。我一次次坐在桌边写下,或是站在窗前念起,彻夜不眠,直到被晨光中的鸟鸣惊醒。那群不知忧伤的精灵啊,它们一次又一次好奇地观视一个男子——他有着紧锁的双眉,在微熹的黎明,他的颊上滑过两行长泪。 我们的距离非常遥远,不仅是地域,更是心灵的距离。我们各自从事着在对方看来无比陌生的事业。我独自在这个宁静的小屋里沉思、回忆,把分分秒秒献给了自己的心灵。正如我无法想象你一天的应酬与交易,你同样也不能体会到,我每日处在怎样的宁静与激动中——当我抛开世俗的喧嚣默然独处,当我一次次与那些伟大的灵魂触碰相通。你更不会明白,每天清晨和傍晚,我登上屋前的一座小山,眺视太阳的升起和落下,沉浸在早霞的金丝光束和晚岚的火烧云中,心中会有怎样的律动与豁然。 是的,我们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就像两个世界两个时代。可我们都会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刻想起对方。当你看到一件旧物或身处某种似曾相识的氛围,追想便突然降临了。 我们在各自的生活里保留了回忆,对过去的回忆,还有对人的回忆。从前的日子越来越远,强烈的爱与恨也便渐渐淡去,从而沉淀为一种意象、一个符号,凝冻为一幅画面、一场情境。这是我们一生都无法抹去的。为什么要抹去呢?每一个人在毅然前行的同时都应该保有一份回忆,它是我们面对过去的一个依凭了。 你问起我的现状,非常感谢你的牵挂。可是该怎么说呢?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非常难——无休止的矛盾、冲突、焦灼,反复不断地折磨内心。这些仅仅是属于一个人的心灵世界,还不包括外界的种种催逼与压迫…… 或许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一段的,力量便在那些冲突与忍受中慢慢积聚,一点点地增长。尤其对于一个坚守理想,不甘放弃的人,舍去了这样的痛苦,就等于放弃了完美的可能,走向了精神的自弃。是的,每个人都如此,只是我的这一段未免也太长,太激烈了。 最为畏惧的其实还是自己。经历的这许多怪事,不会再怕什么了——外部的遭遇。而内心却总是不够纯洁与善良,使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失望。这才是最折磨我,也最让我感到恐惧的。不断地自省与自我批判,终有一天会达到完美的至纯至善之境,到那时,我将真的无所畏惧。 有些话不能轻易说出,在开口之前应该一遍遍拷问自己,你准备好了吗?真的抛弃了一切俗心杂念了吗?你做到了纯挚的真诚吗?你问我为什么总是那样吝啬说出它,与别人相比。那是因为它们太重要了,我把它看作生命中最宝贵的一次吐露,一句誓言,一个承诺。绝不能容忍让随意与轻佻带来的任何丑恶将其玷污与败坏。但是终会说出的,并且永远为你保留。我已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只是一再提醒自己,等一等,再等一等,纯些,再纯些。于是就一次次忍住、憋下。我努力希求能在至善至真的一刻说出。 炜 03.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