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可以预约吗?
文/水色霓裳
(一)
"嗨!"朵朵还没走到洗手池就发现了领着儿子也在肯德基的红,便过去打招呼。
"你儿子越长越像你了。"看着干净漂亮的四岁小男孩,朵朵怜爱的摸了摸他的突出的前额,小男孩腼腆而灿烂的一笑跑开了,不知怎的,他的眼神让朵朵心里一痛。
"这话可别让他奶奶听到,像我多丑呀!人家可是逢人就说她孙子长的跟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红自嘲的撇了撇嘴,朵朵不由得一笑说了句老人嘛。
红穿的不多,薄薄的绛红暗花外套,敞开的前襟内露出同色系的小毛衫,合体的咖啡色西裤和时尚的尖头皮靴再衬上干净白皙的脸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怡人。朵朵暗暗叹了口气,瞧人家下岗族怎么看都比我这上班族滋润。
"你不打算再干点什么了?"突然觉得没什么情绪的朵朵问道,"咳,我们家老闵那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再说吧……你下夜班?"朵朵暗淡的一笑:"看脸色就知道了吧?"
红去追跑上二楼的儿子了,朵朵也回到儿子的身边,她呆呆的望着人来人往的门厅,耳边频繁的响着"欢迎光临""谢谢光临",今天天怎么这么阴呢!朵朵纳闷怎么来的时候竟然没注意到。
他说, 做我的情人吧--四年来他一直用无比深邃的眼神固执的询问着朵朵,而朵朵也闪烁其辞的不踏实了四年。
他,就是红的丈夫闵。
(二)
好像十多年前闵就在追求朵朵了,之所以说好像,那是因为朵朵实在无法确定他是否算是自己的追求者。他火辣辣的眼神和若无其事调侃的语气让朵朵总觉得像在开玩笑。他大口的叫着"媳妇",当着很多同事的面拦截她的去路,永远笑眯眯的脸上是永远山水不显得暧昧,朵朵先还心如鹿撞地羞涩躲开,后来干脆一笑置之,就当没什么恶意的玩笑嘛。
后来朵朵谈了恋爱,结了婚,生了儿子,闵和红也于各自的几次不成功恋爱后戏剧化的走到了一起,并闪电式的结了婚。
说起闵和红的结合,那可是公司里最大的一个新闻,什么"闵找不着媳妇了?怎么娶了她呢!""这可真是最不般配的一对,也就是因为闵快三十了,要不能看上她?""啧啧,日久生情吧?就剩他俩没对象了,不在同一个办公室,还能有这出戏?"对于同事们的叽叽喳喳,朵朵倒是不以为然,这姻缘嘛,本来就是最说不清的一件事。尽管闵高大英俊才华横溢,而红身材矮小貌不惊人,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不过,朵朵还是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不舒服,这让她自己吓了一跳。说来也怪了,那些很是不看好红的姐姐妹妹包括朵朵在内,对闵欣赏归欣赏,可是没有一人想真的走进闵这道风格独特,个性鲜明的风景里。也许这也就是聪明的闵用调侃掩饰自己不自信的原因吧。
朵朵知道闵和红的恋爱是从那年的正月初一开始的,也就是他们相识的六年后,在人们都认为他们不可能有发展的时候。
那天晚上,新年的鞭炮烟花依然灿烂,下班的职工们都匆匆浴罢离去,不像往日的结伙搭伴,因此澡堂门外出奇的冷清。而红所在的班组本来只有她一个是女性,那天恰巧与朵朵同班的一名女工因为换班而与她一同在澡堂洗澡,虽然那个歹徒早有预谋,不仅知道只有红班组就她一个女性,还知道女澡堂的里外两盏照明灯都坏了,但还是没料到红并没有如他所算得落了单。这也许是红福大命大吧。
据说那个歹徒曾经出来进去好几次,最后用一块混凝土石块擦伤了红的脸颊后逃脱,当然具体的细节没有人会去刨根问底,毕竟浴后还没穿戴整齐的两位女性也不可能生擒歹徒,毕竟一个姑娘家的隐私问题不是津津乐道的话题,只是这件事以后红不仅被评上了三八妇女先进,而且还和闵好上了。
那时让朵朵很后怕的是幸亏歹徒没有年三十晚上来,因为那天在女澡堂里真正落单的是自己。
(三)
“约会去?”闵斜倚在朵朵的办公桌旁,随手翻看着零零散散的工作纪录,“好呀,你请客?”朵朵若有所思的盯着闵的脸看了几秒钟,那里依然是一脸的捉摸不透,又是可恶的玩笑,朵朵自嘲着不知不觉中舒了一口气。
“说话算数?”闵那张英俊的脸突然俯下来,他眼中闪烁的一种亮亮的东西让朵朵心慌起来,她假装忙着手里的活计,避开了闵那过于专注的眼神,“当然,骗你小狗。”说完后又觉得有什么语病,忍不住开心的笑起来。
而闵并没有跟着笑,他看了笑嫣如花的朵朵一会儿,边转身往外走边扔下一句“好,不见不散。”
对于这四年前的一幕朵朵仍记忆犹新,而之后的那次鬼使神差的约会也成了朵朵情感生涯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之所以说是转折点,是因为从那以后,朵朵的心不再平静如水了,她的梦里开始有了闵。
朵朵是个骨子里很传统的女性,因为温柔贤惠知书识礼一直深受公婆丈夫的疼爱,虽然长相谈不上精致出众,但诗词歌赋的文化底蕴自然赋予了她一种端庄而又优雅迷人的气质。
那晚两人并没有吃饭,闵喜欢苦咖啡,而朵朵喜欢绿茶,在茶吧宜人的清香与恬静中,闵一直没怎么说话,像在入神的听着隐隐约约的音乐,又像在贪婪的呼吸着空气里那份难得的清新。朵朵在不知所措的东扯西拉一阵后,突然觉得意兴阑珊,便也沉默下来,聊天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强项嘛。现在老公和儿子应该已经吃饭了吧,也不知道老公能不能把儿子的嘴巴擦干净,饭桌能不能收拾利索,碗筷能洗干净吗?想到这儿她觉得有些冷,便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自己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也不知道是不是女人都这样。
就在朵朵把双手捧在那杯绿茶上暖着的时候,闵一言不发的拿过了她的手很自然的给焐搓着,朵朵一愣,有那么几秒钟她恍恍惚惚的几疑是老公那双温暖而厚实的大手,可是一份明显而陌生的清瘦骨感让她像触电样的把手挣脱了出来,脸颊绯红的她低下了头,心想原来闵的手这么大这么暖呀!
可是除了老公,还没有一个异性这样暖过自己的手,自己心里的这份窃喜算什么呢?
想到这儿,像要甩掉什么似的,朵朵使劲摇了摇头。
(四)
闵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朵朵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着他英挺的背影,又总在他回身的那一霎那不失时机地调离自己的眼神。
自己这算什么呢?每每午夜梦回中,朵朵偎在老公温暖的怀里反复问着自己。老公均匀的鼾声就那样熟悉而亲切地响在耳畔,丝丝温热的鼻息痒痒的熨帖着朵朵的额头,自己是多么依恋这份踏踏实实的温馨呀!每念及此她总是禁不住更紧地贴近老公那咚咚响着心跳的胸膛,好像不如此做就会被什么未知而可怕的力量给拽离她一度依赖的心之家园似的。
而老公朦朦胧胧中总是能感觉到朵朵紧紧地依偎,又总是适时地顺势搂紧了她丰满的腰肢,这时朵朵心里便会漾起无限温柔的涟漪,她仰起脸来凝视着月光迷离中模模糊糊却是棱角分明的那张男性脸庞,忍不住轻柔地吻了又吻,直到老公于半梦半醒状态低头寻着她的唇深深的一吻,然后在他于她背部地轻拍下沉沉入睡。
朵朵喜欢用肥皂洗衣物,尽管费时费力,但为了那股钟爱着的清香,那台电脑控制全自动洗衣机便一直冷落在诺大卫生间的一偶。
就在朵朵意识完全堕入混沌前,她熟悉地深呼吸着老公棉质内衣上的那股百闻不厌的皂香,如同步入一个散发着雨后清新的花园,所有的不安和诘问在那一刻统统化为落地尘埃,或随水流,或随梦去。
好像闵身上也有这么一股皂香,一个念头在朵朵将要睡去的脑海一闪而过。
“我给你来个异性按摩?”闵的声音在朵朵的身后响起,这时忙了一上午刚刚得闲的朵朵正在办公椅上大大地伸展着自己的胳膊,“得了吧,男女可是授受不亲,让你家红知道了,还不得跟我拼命?”朵朵懒懒得长舒了一口气,瞧这一上午忙得,简直连气都没喘利索。
“矫情!别人给钱我还不干呢!要不换个说法,朵朵女士给个面子,试试我的手艺?”闵那一贯调侃的口气又来了,就在朵朵扑哧一乐的时候,闵的双手已然搭在了朵朵的肩上,并开始拿捏捶打起来,朵朵面容一顿没好意思躲开,只是浑身开始紧张不自在起来,反正自己也很累,既来之则安之吧,人家毕竟是一番好意,朵朵心里像擂鼓般的念叨着。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朵朵衣服的西西索索声尴尬地响在气氛有些微妙的空气中。说实话,闵的按摩技术应该是有着专业水准的,只是他那双有力的大手在顺着朵朵背脊往下拍打的时候,朵朵只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因为她突然想到,在这初夏的温暖中,已显单薄的衣物在那双手的零距离接触下还有什么感觉不到呢?
如芒在背的朵朵一时羞得有些无地自容,她的两只手下意识地用力绞拧在一起,怎么现在还没有同事进来,这里平时可是人来人往不得清静的。
“好了,就这样吧,别你没事了再累坏了我。”闵很有分寸地在朵朵颈部揉捏了几下后,又顺手把垂在朵朵脸颊的一缕散发给抿到了她耳后,在朵朵还没来得及闭眼的时候就啪一下拍了拍朵朵肩膀,算是结束了他的无私奉献。
“要付费吗?技术还不错。”朵朵暗暗松了口气,尽量表情自然地笑问道。自己真是小家出身,只不过才几分钟的功夫就吓成这样,真是庸人自扰没出息。
“好,记账吧......反正你也再不敢跟我约会了。”闵呵呵笑着走了出去。
朵朵咀嚼着闵的话陷入了沉思,他怎么知道我再也不敢赴他的约了呢?
下午,朵朵敲门进了闵的办公室,“礼尚往来,没别的。”然后就啪啪地在闵的头部拍起来,在用掌缘砍闵颈部的时候,她发现闵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真是稀罕,朵朵像发现什么秘密似的莫名的开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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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只为清颜蘸,霓裳单把纤腰挽。
孤筝碎弹澜珊梦,黛眉轻锁氤氲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