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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拉个巴子,小毛头,还不快点收拾。” 那头寂静的矿井下一声粗粗的男人吼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知道是那个外号叫“老柱头”的老矿工急着上井了。 “好了好了,俺还不知道你就想那猪肉炖粉条和那一斤老白干吗?”一个比较嫩的回答着。 “你小毛头知道个啥,俺还不止想这个呢,你老嫂子还等俺呢。呵呵。” “哇!还想热炕头呢?俺看嫂子可是件大棉袄了。” “咚”的一声,看来不知道老柱头拿了什么东西敲了小毛的安全帽上。 “头------,救命!哈哈”传来了小毛头笑着叫我的声音。 “嘿嘿,还真甭说呢,俺媳妇就是俺的大棉袄。” 接着,传来了一阵收拾工具的声音,渐渐地从工作面的那头也传来了一阵阵翻毛皮靴特有的杂乱的脚步声。 我看了看表:到下班时间了,我心顿时急了起来,因为我还得赶几十公里的山路到城里,我要到那城里的网吧上会她。 从这工作面到井口可还真有一段距离呢。于是,我急忙收拾起散乱的钻头和背起钻机等着他们过来。 “头,给俺。”小毛头走了过来从我肩上接过钻机:“头,今晚雪还是疙瘩大着呢,咋的?还去城里啊?” “是啊,有事着呢。” “头,依俺看,除非是相对象了,要不冒着风雪跑这格拉远的山路,多不值啊” “妈拉个巴子,小兔仔子满嘴胡说,什么值不值的。照俺看,相上一个好对象就是一件大棉袄,能不仔细着点吗?”老柱头拍了小毛头的屁股一把: “俺当年就是为了这件‘大棉袄’,在你嫂子的村子里来回的折腾着,棉粘鞋也捣磨破了两双,棉粘帽也刮跑了一顶。过后一划算划算,呵呵,也还真值。哈哈。” “哈哈哈”矿井里溢满了欢快的笑声。 我也笑着,笑声里还有那一点点欲羞还欲醉的感觉。因为,我心里真的甜。我一面走着,一面想起了她。 是那次吧,回到矿务局,矿的一个领导是我同学,我到他办公室看望他的时候,他教会了我上网,从那时起,我终于知道那个小小的计算机里竟然会有这么大的一个天地。让我再也难以放开。 那天,我误打误撞地到了个聊天室。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热闹的地方,面对红红绿绿的字体和千奇百怪的名字,我一下子懵了,屏幕上吵吵杂杂的,我看了头都晕。当时我打字的速度可以说是很慢很慢,而且不知道什么是粘贴,什么是复制,更不知道怎样去上网查找。实在是“菜”得刚刚发芽的那种。我看着网上的人在聊着,羡慕得很。 忽然,我被打动了,我看到: “是这里了,你曾经说这个角度看湖光霞色最好。于是,我独自坐在湖边,双手抱着膝盖,静静地把心情放在微微起皱的湖面上,沐浴着这云霞的思念,种植着我这一生相思的心萍。 ------ 从来就没有感觉到有沉重的东西存放在心里,仔细思量了一下,陡然才感到原来隐隐作痛的是思念。思念好苦,苦得来不及品味,就咽了下去。” 我的眼光一下子被一种忧伤吸引住了,怎样的一个女人呢? 那个叫 “那一回眸的忧郁”的女人究竟怎么了?她为什么自己在大屏上一个人在念着那些优美而又忧郁的诗歌和散文?她那种深深的孤寂感觉,一下子就把我的心给揪住了,让我也一下子想起我在井下的时候。 我觉得她似乎也是被囚困在一个深深的心井里,否则,她不会“踏着孤单和憔悴的影子,走了进来”,不会“只想把前生和来生浓缩成一粒红豆,缀在天边的缱绻云儿里,让它演绎成那我爱你的悠长不衰的情歌!” 于是,我主动的找她聊。也许这种主动是我们北方男人粗犷的一种特色吧。当时,我还怕她会被我们的这种主动吓着了呢。也真怪,我一直是比较喜欢那些文皱皱的东西的,也许是家庭的影响吧。后来,我再也离不开她了,再也放不下她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爱她”这三个字,总是在我的嘴边徘徊着,我总不好意思说出来,因为这句话每次一到嘴边的时候,心,就急速地加快跳了起来,害得我自个儿在屏幕的这头全身发热,脸红得像公鸡。你想想,这样滴水成冰的季节里,我竟会像掉在火炉里,说明了什么问题?所以,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自己骂自己: “真蠢!东北大男人的气魄哪去了!连这三个字都摆弄不了!” 我想,如果老柱头知道我是这样的,不把我骂到头都发臭才怪,他一定会扯起他的大嗓门像平时那样喊着: “妈拉个巴子,你真整个儿的一个大傻冒儿。” 他还会撇着嘴说他的经验:“想当年俺追你嫂子的时候,那才真个叫棒。俺就单枪匹马的,长驱直入,棉粘鞋磨破了两双,棉粘帽刮跑了一顶,愣是把你嫂子抓到手。你老是这么婆婆妈妈,娘娘腔的,怎会有热炕头的大棉袄抱着。” 其实,我也知道事情不说不透亮,说不定老是捂着那三个字,反而让她失望呢。 唉----,每次能来的时间不是很多,因为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上网。记得上次,好不容易见着她,却已经是晚上11点了,我才和她能说上四句话就得赶着几十公里的山路回去了。很不想离开这个网,我知道我一走,她又会陷入那凄凉的网上,可是,不行,我不能不回去,因为,我也放心不下那井里的一切,尤其是我那帮子井下的弟兄们。所以能在网上见到她真的是少之又少, 想起她教我学习复制,我心里在乐着。因为那个时候,我弄来弄去的总把要复制的东西弄掉了,原来,我把复制和粘贴的次序弄反了。 ------- “老柱头,你看,俺们的头还在乐呢!”小毛头的话让我从回忆中醒了过来。 终于到井口了。一出井口,一阵凛冽的寒风从山坳那边照头照脑的刮了过来,满地的雪也给吹卷了起来,在天空里舞着。“呼”的一声,我还来不急把领子树起来,就一下子被风灌得喘不过气来,那身上的暖气也迅速的被风一点一点的抽去。 我急忙将卸下的安全帽和矿灯,交到小毛头的手里,由他帮拿到充电房里。连工作服也来不及换,擦了一把脸,一脚深一脚浅的就到车库把车发动了开了出来。 昨天晚上我来很早,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竟找不到她,出了什么事情了?我不得而知。眼看时间一点一点的从手指尖里滑去,还见不着她。我很焦急,总坐不稳,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来挪去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似乎要每个字都要在眼睛里过滤。我在屏幕上凄凉的喊着她。 所以,今天我很焦急,一下了班就赶了来。 天黑得很快,一路上的山路上,只有积在地上的雪反着弱弱的光,白天气象万千的景色已经隐了去。 山道崎岖,山坡倾陡,车开在铺满雪的路上真的是惊心动魄,我已经听不到车胎压在数寸深的白雪上的声音了,在车灯的照射下,路边的枯树灌木丛也像一团团的白色幽灵,直往身后晃去,一团团的白雾把前方笼罩着。万籁无声的夜里,只有汽车的马达声打破了寂静。 这条路尽管我已经走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是在这样的夜里,想着一个女人,怀着一种爱,这样的走着,却还是第一次。虽然冷气泌肌,可心里竟是有着一种激情。说实在的,我今晚就是想象老柱头那样,长驱直入地问问她:为什么这样的过得不愉快!我很担心她------这个南方的女人。虽然我和她没有说过一个“爱”字,没有相互告诉电话号码,更还没有产生那种要她做“大棉袄”的想法。可只有天知道为什么竟那样的想她。 真的是“三十二峰茫茫,一片雪海相思”。 心神恍惚,浮现联翩之间,迎面一座不很高的山峰,我知道绕上了这个山坡向左拐再下一个坡就到了。于是,我加倍了小心,稍微加大了点油门,往山坡上驶去,终于走下了这个山坡。当我想开快点时,谁知车颠簸了一下,似乎是滑入一个小凹坑里,竟上不去了,轮子在原地打滑着,我心里禁不住叫了一声:“糟糕!”我又一次加大油门,往前驶,还是上不去 我急忙把手刹都拉上,打开车门,跳了下去,一股冷入骨髓的寒气扑面而来。白雪的反光下,我绕着车转了一圈:原来左前轮滑入一个小坑了。我再上车,我急得扳倒档,想后退一下试试,汽车吼叫着,车子不但不后退,反而连右前轮也打滑了。 重复了刚才的过程,还是不行。我望了望路的两头,白雪茫茫,没有一辆车路过。 雪虽然不下,可风更猛,直往人的身上,脸上扑来。手指头冻得都硬了,脚也冻得发痛。我紧了紧身 上的大衣,忽然想起老柱头的话:“妈拉个巴子,俺媳妇就是俺的大棉袄。”我一下子有了办法。 我在心里对着她在的那遥远的的南方,静静地说了一声:请你助我!是的,有她,爱就不会冻僵在风雪夜里。 于是,我急忙一把把身上的长大衣脱了下来,铺入左前轮下,并使劲地把它塞进小坑去。再重新加大油门,随着“哄”的一声,车子终于爬了出来。 我停下车,把那件长大衣拾起,拍打一下,穿在已经凉了的身上。抹了一把脸,把冰霜抹了去,拍打了飘落在身上的雪花,抬头,我看到了那不远处一片亮亮的,我知道那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就是那片灯光燃烧下的城市,那城市里有一间网吧,那网吧的机子里有我想念的一个女人! 这次,我一定要不地问她:是不是想我!我要大声地喊着:我爱你! 终于,我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费劲地透过雪雾往前看,加大油门,小心翼翼地往前驶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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