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明月峡

　　一

　　一直想说说明月峡。可一直提不起笔来，提起笔来又不知从何说起，说些什么？以至于拖拖沓沓，几近放弃。但心中始终缠绕着一种情素，对它总是难以释怀。
　　我对明月峡的了解其实也是肤浅的。要说对它有什么话要说，其实也没有什么话可说。这和大多数四川人一样，除了峨眉山、青城山、都江堰、剑门关，以及在人们肤浅的回归自然热浪中声名日盛一日的九寨沟外，有多少人知道明月峡这么一个外貌不大起眼的地方，又有多少人到过乃至细细品味过明月峡。
　　知道明月峡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今年元旦过后的第一天，在广元工作的同学推介并引游了明月峡。到明月峡的时候，正是上午九点来钟，虽然那里空气中透出丝丝的寒意，但是阳光明媚，仰望天空,一片蓝天白云。这里的气候完全是北方特征，完全没有川中盆地冬日那种云遮雾幛，晦涩阴雨。同学说不来会遗憾，来了可能更遗憾。可我的感觉全然不是那样，我觉得不来会遗憾，来了就一生也忘不了这个地方。

二

　　走在明月峡半山崖那先秦栈道上，下面是一泻千里的浩浩嘉陵江，头顶的山崖有川陕公路穿行而过，远古时期山民们行走的羊肠小道痕迹早已隐没在荒草中，对岸是宝成铁路及其复线，嘉陵江两岸纤夫脚迹还隐隐可辨。在百米左右的峡谷中，有上面所说的从古至今的若干道路，人们把它称为中国交通历史博物馆。人们关注明月峡，更多地就是因为它在中国交通史中的重要地位。
　　读过李白的《蜀道难》，你可以想象历史上蜀道是多么的艰险。四川四面环山，过去和现在出入的通道都不多，但条条险、条条难。让我们来看一看现在大家比较认同的历史上的四条出川通道，一条是从泸州出川进入云南贵州，一条是从甘孜出川进入西藏，一条是当年刘备伐吴魂归白帝城的道路,沿南充达县万县入长江过夔门天险出川。另外一条就是金牛故道，又称南栈道，它与北栈道（褒斜道，刘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击败项羽之路）构成连接咸阳至成都的先秦栈道。金牛道从成都经绵阳越剑门，由广元过明月峡再北越棋盘关，经陕西勉县进入长安，这条最重要的蜀道，在先秦时期就是汉中通往蜀地的交通要道，在秦以后的几千年岁月中，也一直是沟通南北的重要的唯一的驿道。可以说，它是蜀道难的代表作，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一路历史，一路风景，一路诗。当年李白大概就是受这条道路北上长安遭遇冷落后，以此书就的《蜀道难》。西安在中国历史上长期占据着统治中心地位，因此金牛故道也就成为蜀中（四川）连接朝廷和中国历史的重要通道。明月峡则是这条道上的咽喉，它把蜀道的险、难体现得淋漓尽致。虽为咽喉，却因剑门在前，而剑门又太峥嵘、太崔嵬、太雄奇，在盛名的剑门后面，貌似平淡的明月峡就显得不为人知，很多年以来，它只是只是静静的独卧在那里，默默地承受历史的脚步一步一步地从那上面碾过。
　　到了剑门，没到明月峡，你不会真正感受到蜀道的艰险。在这蜀道咽喉上，千年历史中只有两条道路通行，一是先秦就开始从峡谷坚硬的崖石上凿孔架木修建的栈阁驿道，一条是峡顶的山道，而峡顶的山到由于山道崎岖，坡陡路险，不遇万不得已，人们是不会选择那条道路。在国民党统治时期才开始修建川陕公路，当时企图绕过明月峡另寻它途，但最终没有成功，不得不在栈道上方的崖石上用炸药开凿一凹槽式道路，勉强通过了峡谷，今天仍然留在那里的“老虎嘴”，是这里也是中国公路上最突出的“风景”之一。对面的宝成铁路几乎是穿山腹而过。可惜，由于走得匆忙，忘带相机，而在广元临时买的“傻瓜”确实不聪明，它出来的照片真是傻片。

三

　　站在明月峡口，我感受更多地是明月峡带给我们那厚重的历史文化信息。历史赋予明月峡的不是有多少重大事件在这里发生、在这里起源，明月峡并不是历史的主会场。明月峡给予我们的应该是对历史的无穷感知和品味。明月峡，它是一条时空隧道,一头连接过去和历史,一头连接现实和未来。在这条狭窄而又宽广的通道上，那一副副悲壮的、悲沧的历史的风云从四面八方涌流而至，在这里聚会，又在这里散发开去，最终变为永恒。但大凡一个特殊的地方，总是要和一些特殊的人和事发生一些关系。行进在明月峡，蜀王五丁开道、秦惠王灭蜀、诸葛亮六出祁山北伐中原、邓艾钟会俘获阿斗．．．．．．这里历史上的重大事件，其余烟好象还在这里慢慢消散。
　　行进在明月峡，不得不使我们想起唐朝历史上的两个重要女人。我们难以想象，当年武则天走出利州，告别明月峡,北上长安时，她是一种什么心情？当其君临天下,南望故乡时,她是否又想到了明月峡？在武则天之后不久，另一位女子从锦城走来，越过明月峡，北上长安，当她站在朝天岭，回头南望故乡时，我们似乎看到了她的泪涟。谁也没想到的是，她的公公横刀夺爱，把儿媳变为自己的妃子。她更没想到的是，那动地的渔阳鼙鼓惊破《霓裳羽衣曲》后，自己会命丧马嵬驿。她更没想到，垂头丧气身心俱焚的李隆基会仓惶逃往四川，又在明月峡受到了利州（今广元）官员们的盛大朝拜。我看那明月峡，两岸的岩石非常坚硬，下面的嘉陵江水表面虽然平缓，但平缓之中你能感觉到水底蕴藏的汹涌澎湃。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月峡这么个地方怎么就恰巧成了朝拜落败天子的地方，怎么又因此事得名朝天峡，这不应该是明月峡的荣光。我臆想，当年利州官员那么隆重的到明月峡来迎接和朝拜天子，还有另外一种情结在里面，那就是因为杨玉环。不过，关于杨玉环，公正的给我们留下了很多不解之秘。就说马嵬之变后杨玉环的生死问题，一说马嵬坡上真的绞杀了杨玉环，一说可能没死。没死的玉环可能东去了日本，白居易在《长恨歌》中不是说“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吗？不过在四川民间还有另外的传说，说马嵬之变后杨玉环并没死，而是南回四川，在太蓬山（位于四川营山境内）出家为尼，太蓬山的古老石刻中，至今仍然可以看到杨玉环在此出家的蛛丝马迹。我更相信杨玉环悄悄的回到了四川。就在身心俱焚的李隆基在朝廷和利州官员的簇拥下，沿着平坦的栈道经过明月峡后，伤心欲绝的杨玉环在利州官员的暗中保护下，选择明月峡山顶那多年无人迹的古驿道偷偷地艰难地前行，它不敢也无颜再回成都，它也不敢再过剑门，只有偷偷乘着小木船顺着嘉陵江下行，经过广元、阆中、南部、蓬安，最后选择当时既比较清静又目标较小的太蓬山出家为尼，了却残生。
　　明月峡啊！你留给历史的怎么都是那么沉重。

四

　　“清风清，秋月明”。明月峡不仅仅只有开路者的血泪汗水，不仅仅只有行路者的悲欢离合，明月峡也是充满诗情画意的，充满诗情画意的明月峡不知带给骚人墨客多少灵感与激情。“地崩山催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李白吟叹《蜀道难》时分明留下了明月峡的影子。明月峡的奇山异石，明月峡的荒草古木，明月峡的道路江水，处处充满着诗意。但历代大文人却没给明月峡留下什么好诗，明月峡也并没因为诗文而增加知名度。这不知为什么？
　　这也算明月峡留给后来者的一个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