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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荷衣纤尘 以前生病,因为吃药、打针的缘故,味觉总好像麻木了,吃什么东西都觉得没有味道。这次倒奇了,病了十几天,每日里除了去医院输液外,还要一天三次把大把大把的药当零食(说是零食,还不如说正餐更准确)咽下去,奇怪的是,味觉不仅没有像以前一样麻木、迟钝,反而更加敏感了,家里人按平时口味煮了许多我喜欢吃的饭菜,可是现在吃起来却觉得难以下咽。平日里喜欢去的那几家餐馆里的招牌菜式,现在一到了我的嘴里,也全然不再是以前的感觉。总之,吃到嘴里的饭菜,不是咸了就是辣了,不是太油就是味精的味道太重了。于是,只好自己亲自动手,在瓦罐里放一些白米进去,用猛火煮滚,再用文火慢慢煲一两个小时,等它煲得又烂又稠的时候,放一点点盐进去,就可以盛出来吃了。白白稠稠的粥,盛在青花白瓷碗里,有种别致而悠远的感觉,袅袅的热气升腾着,飘飏着,把稻米的醇香张扬得到处都是,舀一勺子送进嘴里,让它慢慢滑下去,嘴里、胃里、心里就都暖了,好像身上的每个毛孔都觉得又舒服又熨贴。 至于菜,也很简单:菜心用盐水一煮,或者炒一碟油麦菜,或者清蒸一碟排骨,或者煲一些莲藕,对我来说都是难得的美味了,不用加任何的调料,甚至连平时用的葱蒜姜都免了,但是,那一菜一蔬里最本真、最原始的味道却最充分得展示出来,让我体味到香、甜、绵、脆,菜与菜之间细微的差别也可以分辨得清清楚楚。这时才发现原来最简单的味道其实最丰富、最让人回味无穷了。所以,即使仍在病中,居然也感觉到一种幸福。或许生活的滋味也是如此吧。 于是,因着这场小病,与饮食上的原汁原味相配合,生活上也反朴归真,享受了一段时间最自在、最轻松、最惬意的真正意义上的生活。每日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安心地照顾自己的身体,当然也顺带照顾着自己的心情。什么工作、责任,什么义务、意义,都被暂时被排挤到了生活之外。除了打针、吃药、吃饭、休息之外,其他的时候,就是穿得厚厚的、暖暖的,再裹一条大大的羊毛披肩,窝在沙发上,把自己变成了一只沙发土豆。这时,最简单的就是看看电视、看看书了。每日里拿着电视遥控器,从一按到三十,觉得没有什么想看的电视了。就慢慢起身,挪到书架前寻几本适合目前心境的书。 说是看书,倒真的名副其实了,因为真的只是“看”——看看书名、看看封面。站在书架前,让目光从一本本书的书脊上慢慢移过,任由那一个个亲切的名字跑出来与脑子里关于这些名字的形象会合,而最初与这一本本书会面的情形、细心展读它们的感受也一一浮现在心里。 这时,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子泻进书房里,形成一条斜斜的、淡淡的光晕。望过去,一些若有若无的尘埃沿着光晕飞舞着。而过去的岁月里与书籍相伴的感觉也如同那些光晕里的尘埃一样,有着一条看不见的轨迹。比如女作家,在冰心的清新优美之后,被三毛的潇洒飘逸吸引,年轻的心也作过许多年到远方流浪的梦,最后却被张爱玲对人性独到把握和冷静叙写而俘虏。这些变化中,一个女子渐渐成熟。而男作家中,曾经非常喜欢余光中先生。刚刚看到他的《鬼雨》时,被他对文字的调遣能力简直佩服到极点,每每读到他关于美国西部的游记时,我的心跳都会随着那些极具生命力的文字而加快。年龄渐长,不再那么容易随文字激动,就渐渐衷爱董桥多了起来,喜欢他平朴、淡雅的文字里蕴含的生活的智慧,也欣赏他处繁华而不惊,置落寞而不忧,脱豁达不浮不躁的生活态度,不经意中也常常可以在他的文字里读到一些平淡却又充满玄思的幽默诙谐的句子,这时,总忍不住会心的微笑…… 就这样任由目光在一本本书上流连,偶尔也用手抚摸着这些陪伴了我这么多年的书,在这些微微的油墨香的熏染中,看着自己这样渐渐远离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渐渐褪去青涩,接近单纯平静的生活本质,渐渐体会到简单生活的种种况味,快乐而满足。 或许,生活就如同董桥的散文一样朴实,幸福就是那一碗白粥,单纯而温暖。 2004-01-09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