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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碰到过一件极为尴尬的事情:1991年初,我与同行去浙江宁波出差,受到热情款待。席间,醉眼朦胧的主人口无遮拦:“你们上海人不要脸,就连称呼也要偷!‘阿拉’是宁波话,被你们窃为己有,还自以为了不起……” 我们愕然,却是面面相觑,无言以对――细想之下,这位仁兄并非无的放矢。 关起门来道家丑,某些上海人“自以为了不起”的臭美还真让人倒胃口。别说外地人,就是作为上海人边缘分子的上海郊区的我等,也曾屡屡遭到市区“正宗”上海人的白眼和奚落,什么“阿乡、乡下人”,伴随着趾高气扬的神情,明白无误地把你贬为三等公民。有的人受不了,鹦鹉学舌尽量向“正宗”靠拢,以抬高自己的身价。 然而,此般“正宗”不正宗也。 众所周知,上海是座移民城市。开埠前,只有老城厢那块弹丸之地的数量相当有限的土著居民。久而久之,各种方言在土著方言的基础上汇聚融合,才形成了如今的上海话,而且还在继续演变。那些上了年纪的土著居民,口音与现行的上海话就是明显不同。 从大上海的角度来看,老城厢的土著方言是否就是正宗的上海方言呢?不是。懂得点历史的人都知道,当年陈独秀脱党后来上海研究方言,作家沈雁冰告诉他,正宗的上海方言在浦东地区的南汇(那时的南汇包括川沙部分地区),你要研究方言,必须去那里。而且,沪剧的诞生地在南汇。几年前,上海沪剧院还组织演员到南汇“回娘家”汇报演出。由于一个剧种的用语往往是该地区具有代表性的方言,所以,这也为正宗的上海方言在南汇提供了佐证。 既然“阿拉”是“偷”来的,使用者就应该识相点,也不枉了上海有个“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美名。可是某些上海人偏偏以“阿拉”君临天下,据以为傲,不分青红皂白地排斥非“阿拉”。 有这么个例子:个人素养不错的郊区某机关某女干部,丧偶后嫁给市区某男。两口子夫唱妇随,相敬如宾。一天,她无意中听得老伴的儿子教训父亲:“侬要找就找个上海人;乡下人档子太低,晓得伐?”她觉得受到莫大的侮辱,草草收拾一番不辞而别。 某女干部的遭遇其实是众多非“阿拉”的一个缩影。 有资料显示,上海市区绝大多数的居民来自全国各地,其中不乏谋生和逃难的,住在连“阿乡”都不堪忍受的“滚地龙”里。摇身一变而为上海人后,有的竟数典忘祖而不知天高地厚,似乎“偷”了“阿拉”就会奇货可居。 曾几何时,这些目空一切的“阿拉”们相继走进了下岗失业的行列,低着高贵的头颅为他人打工。难怪一位外地朋友嘲弄道:“盛气凌人的‘阿拉瘪三’,怎么成了这副熊样?” 虽然这样的“阿拉”不足以代表全体上海人,但是夜郎自大式的狂妄有时候还真伤害人,也给上海的形象带来了负面影响。 毋庸讳言,上海的繁荣和发展离不开全国各地非“阿拉”们的支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善待“阿乡”,就是善待“阿拉”自己。 但愿不再听到“上海人不要脸”之类的话。 ※※※※※※ 南沙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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