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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电视机可是个稀罕物。 第一次知道电视机,还是七十年代末的时候,爸爸单位买了一台电视机,黑白的,十七寸,放在小会议室里,做了一个大铁架,带门带锁地装着它。 这年我正在厂里子弟小学上三年级。得说说这台电视进厂第一天发生的事。那时正是快段考的时候,这台电视就轰轰烈烈地进了会议室,消息传得那个快,我们坐在教室里早不安分了,可是放学之前,个子不高的女班主任毛老师站在讲台上,无情地宣布了一条禁令:晚上谁也不许去看电视,考完试再说。 那天吃过晚饭,我死心踏地地坐在桌前写作业,可是妈妈不知道毛老师下的禁令,居然走过来问我:“去看电视吧?”。我这心立马就活了,思想斗争了不到两秒钟,就决定不告诉妈妈老师的话,去,去。可是走在路上,心里就一直犯嘀咕:要能遇上同学吧,说明有人和我一样犯规,那就好;可是不遇上同学不是更好吗,不就没人知道我去过吗。 忐忑不安地跟在爸妈身后进了会议室,那个灯火通明啊,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再往前挤挤,就看到班上的兵兵和海文蹲在最前边,兵兵她爸正在那儿调试电视机,“哗哗”地一片雪花,什么图像也没有。我这心似乎放下了一点,看来不是我一个人没听毛老师的话。 可还是有点做贼心虚,站在那里总有些不安。偏偏电视机里除了雪花什么也没有。人群里开始有人不耐烦了。那时候大概是还不知道这山里没有装天线是收不到什么电视信号的吧。那天也不知道最后大家都看到了什么,我是只呆了一会就被爸妈叫上一起回家了。 虽然没看到电视里有什么,心里却也一松,早点回家好,毛老师好象还没来。 可是事情还没完。第二天要放学时,毛老师就问了:昨晚哪些人去看了电视,自己站起来! 陆陆续续站起了五六个同学,我看到兵兵和海文也在其中。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站了起来。 毛老师说了些什么不大记得了,只记得海文一口咬定他什么也没看到,早早回家了,有谁谁谁可以做证。于是毛老师让他坐下了。兵兵大概呆的时间长,可她也说没看到什么,她爸爸可以证明。毛老师果然叫一同学去喊了她爸爸来教室,她爸爸当然把她保了回家。可我不敢说,我不敢叫爸爸妈妈来做证,我怕妈妈说“老师说了不许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就这样,毛老师在我身上实践了她的诺言:看了电视的同学,每天留校抄十遍课文,一个月。不记得留校的人一共有几个了。只记得那段时间我一直不敢跟爸妈讲是受罚了,回去晚只说是值日,扫地,等等。直到妈妈觉得蹊跷,那天非要问个明白,我才不得不说出受罚的事实。妈妈气得骂我:人家兵兵晓得喊爸爸去做证,你不晓得喊?妈妈更气的是我撒了谎,每天回家晚还不说实话。最后的结果是,妈妈也惩罚了我,差不多有一个星期不跟我说话。 现在想起来真是好笑,第一次看电视(还只看到雪花点),就让我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 第二年转学去了城里,外公家里居然自己就有一台电视机,日立牌,十四寸,最重要的是它还是彩色的,那个带劲!听大人说这电视机是北京来的。这玩意怎么从北京大老远来的长沙,那时候小,根本不知道问,光知道得意,我们家有电视,哼。长大些才知道这台电视机的来历,是在北京工作的姨外婆平反后补发了大笔工资,感念姐妹情份,买来送给她的姐姐我的外婆的。 那几年电视节目不多,印象最深的是看女排三联冠的比赛,一个楼层的邻居全挤在我们家小小的屋子里,坐的坐,站的站。电视里只要中国队得了分,屋子里就响起欢呼声。记得中国队上台领奖的时候,四姨爹还架了三角架在阳台上,拿他的海鸥相机对着屋里的电视拍下了女排队员的英姿。 小学快毕业的时候,日本电视连续剧《排球女将》风靡一时,在学校,小孩子们口里说得最多的时髦词儿就是“流星赶月”“霹雳扣球”......上体育课时虽是排球砸得手生疼,虽是球发不出去,接也接起来的水平,却恨不得自己也能做出“小鹿纯子”的那种能在空中翻几个来回的扣球动作来,更有调皮的男孩子早滚到沙坑里“流星赶月”去了。 后来,国内自己有了电视剧,《敌营十八年》,那个好看啊!其实现在看起来,那里边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是特务谁是共产党,绝对是那种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模式,可在当时,真是没有比那更好看的片子了。 记得那时候热播的国外电视连续剧还有《加里森敢死队》和《血疑》,也是看得昏天黑地,有男孩子学了敢死队里某位玩起了飞刀,于是学校广播里一再禁止学生拿削铅笔的小刀四处练那危险的飞刀技术,甚至将此归为“不正当游戏”;女同学在一起时常有人疑神疑鬼地挽起袖子互相看手臂上有没有可疑的血点...... “射雕英雄传”上演时,我好象快初中毕业了,老师也一再强调晚上不要看电视,要好好复习迎考。可那时候家里房子不宽敞,两进的屋子,住了三代人,周末姨妈们回来都是打地铺,就别说有单独的地方学习了,只在大屋进门处一个大书桌,是外公写信看报的地方,也是我写作业的地方,右边就是那台小小的彩电。一大家子人晚上就坐有书桌左边的椅子上看电视,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边写作业边瞟电视,耳边时不时传过来几句大人的提醒“不要看电视!”,却也把个“射雕”瞟了个全乎。如此经历倒养成我的一个怪癖,一看课本就要放音乐,周围太安静反倒看不进书去。 再后来妈妈也买了一台电视机,我寒暑假回山里,也能看到电视了。那是台牡丹牌的十七寸黑白电视机,现在还能放出图像来,虽然早已束之高阁,妈妈却一直不舍得丢掉它。就算现在妈妈有了索尼大屏彩电,却总是念叨这台牡丹,说它质量如何地好,当年如何地托人弄电视机票才买来,它又如何地为我们带来欢乐...... 如今我的家里有两台电视机,大的那台是结婚时花了老公五年的积蓄买来的,现在却总是闲着。前几日有朋友来家坐,说“现在电视机多便宜呀,你这电视早该换了。”老公笑言:“不用换,这笔钱省了!我们家没人看电视啊,除了女儿放碟看看。”朋友不解,老公明示:有电脑,都泡网了呀!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