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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真实的故事。 以往的每天,我上班都路过玉兰树下,常常是感受到玉兰树的宁静斯文。 我喜欢它的常绿,那一树的冠绿,是孕育玉兰花的精髓。 还喜欢它的淡雅,难得的淡雅。 记得那一天,我收拾起郁郁的心情,吃了几片药,强打精神,又走在了上班的路上,本来,我此刻应该是在医院里的,可是,我知道自己,知道得太清楚,我自己已经时日不多,所以,我只想多多的晃动在这个世界上,不要让医院隔绝了我。 别人,新一天的开始,都是有个喜悦的心情迎接新的一天。 可是,我没有。 那天我很累,很累。慢慢地走着。办公室不远,可是,我走得大汗淋淋。 深深地吸入一口气,一股淡淡的幽香直滤入肺腑:玉兰花!是玉兰花香! 我抬头看着,是的,玉兰花,在树干与树叶交汇的缝缝隙隙里,悄悄的开了。 难怪会有香气袭人!难怪会有幽香沾襟! 我忽然感到自己是这么的猥琐,在这雅气逼人的玉兰花前。 我静静地站在这树下,动也不动,生怕会玷污了玉兰的纯洁。 “紫玉!紫玉!”香气里传来呼唤声。 我寻声望去,是他!陪了我一年多的他! 他急匆匆地走过来,看见他的一刹那,我的眼睛有点儿花了,我仿佛看到是那永远寂寞的天神飘然而下,来到了也同样寂寞的世界,忽然间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境。 我定了定神,他走到了我的面前。那清瘦的脸上还沾着密密细细的汗珠。 我怜爱地拿出纸巾,欲帮他擦擦。他却抢了过来,轻轻地沾着我的额头: “你啊,又不听话了,叫你不要上班,好好休息,怎么又——” “呵呵,我没事,瞧,我真的很好。” “昨天你头疼得厉害呢,都吐得天昏地暗的了,还说没事?”他揽着我慢慢地走着,唠唠叨叨地说着: “我就知道你不注意休息,你啊,太好强,所以,我才抓住你!” 其实,我的头常常疼,疼得很厉害,什么都止不住。我知道是什么病,只是没有对任何人说罢了。我还知道我自己随时都会飘然而逝,就像那些花,那些开过的花,随时都会坠落!只是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罢了。 然而,死,我不怕,活了几十年,用别人的话来说已经够本了,我现在能活下来,已经是净赚的了。只是,我放心不下世界上四个人:母亲、孩子、他和他!而排在第三的他,就是眼前的他。 可是,我可不敢告诉他,这会伤透他的心的。 “呵呵,你总是这么的调皮!” “他呢?” “上班了。”我自然明他所指。 “哦”他那一声“哦”我听到是含有那么多的无奈。 我抬起那双大大的眼睛,也饱含无奈地看着他! 忽然,他深深地嗅了嗅,抬起头,发出了一声低低地惊叫: “啊!玉兰花开了!” 随即,兴奋的抓住我的双肩:“玉兰花开了!” “嗯,是开了。”我也兴奋的应着。 “知道吗?紫玉,你就是玉兰花啊!” 我听到他的话,由衷地笑了。 在玉兰花的幽香萦绕下,我的脑子里便闪出了去年的现在。 我柔弱的肩上,有着工作和家庭难忍的负重。没有网络的时候,我自己常常在剧烈的头疼之余,就在书林笔墨间游走。后来,我终于知道网上的虚幻,对于我来说,这样的虚幻实在能让我忘却一切痛苦。最后发现在网上能遇到与自己有共同兴趣、爱好的人确实不多,也常常叹知音难觅。 去年,也正是这玉兰花开的时候,我已经在网上流连半年多了。在一个聊天室里,居然看到一首诗,这首诗一下子就让我的心呼悠的就提了起来,尤其是这几句: 泛凡之雀,无华无熠。 糙肢涩羽,轻骨瘦身。 天啊,怎么也会有这样的人,如我这般孤苦:苦海无尽,留恋无由!面对荧屏,我凄然泪下!心里当时只有一个感觉,我知道我寻觅了三生的人就是他! 我要找这首诗的作者! 有一个叫大漠的给我回话,问我“是喜欢这诗?” 那一刻间我觉得他在浪费我的时间,我没有心情和他聊,只想找到这作者。 “是,你知道他?”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话,只是静静地又打出了几段词来: 《菊饮》 酒清月冷酹芳魂, 盈袖暗香素秋心。 愁盈浊酒难平, 遥思君。 惆怅玉兔寒宫扑流星。 欲淡忘, 却难忘, 是离情。 寂寥雨夜独听孤鸿鸣。 一看到这些诗,我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就是他!再没有别人能写得出来这样有感触的诗! 最终,我和他相识了——最终,我知道他是个年轻人,现在是个居无定所,飘泊如鸿的年轻人!最终,我知道了他是一个小我十多岁的年轻人! 我知道我的心已经溶解在他的诗歌里。 一种隐痛慢慢地从心底弥漫出来,顺着心的边缘,一点一点地一直弥漫到全身:很心疼的感觉! 疼的是他的孤苦,怜的是我的孤寂。惜的是他的才华,叹的是我的无奈。 我们常常在网上聊得很晚,因为我知道他上一次网不容易,要走近一个小时的路。而且,我知道他即使回到他住的地方,依然是孤寂一人的熬过漫漫长夜,如同我一样,也在神似般的孤寂里孤独地熬过漫漫长夜。 那天,头痛得厉害,照样是狠狠的吐了一场。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又上网找寻他。我静静地看着屏幕,只见他早就来了,在网上找寻我,焦急地在网上呼喊着我,我感受到那种苦苦的焦心的感觉。 当他看见我时,公开的打出了几个字: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等你等得好辛苦!” 那时,我眼睛湿润了! 许久,我忍不住苦苦的思念,写了一首词: 《相见欢》 寒风冷锁心愁,月无踪,侠客孤心寄语忍掩流。寻芳醉,执卿手,颊泪流,怅望屏里相思两处同。 春节来了!春节是万家团圆的日子! 我不知道春节会对他怎么样,可是,我知道至少春节在他这个离乡之人的心里会勾起离愁别绪! 我打算春节的晚上陪着他。在网上陪着他!于是我在电话里告诉他:今晚,我等他! 等到了二十二点多钟,依然没有见着他在网上的影子。我急死了。 那时,我明白了天下人常说的心被煎熬的感觉莫过于此了。 突然,有人在聊天室里大声地喊着我的名字。焦急、反复地喊着。 我问她是谁,找我做什么? 她说她是个护士,说:“你的朋友住院了。” “啊?”我的心忽然一沉,问她:“是怎么一回事?” 当她多次确认我了后,说: “你的朋友住院了,他说今晚要来找你,现在来不了,他的手机又没有电了,没有办法给你打电话,怕你焦急,叫我上网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他下了班才能来。而我也很少上网,所以,现在才找到你。他要我告诉你,他想你!” 天啊?怎么回事?我吓了一跳,急忙问他是什么病。 “拉肚子,拉得厉害。我们要他住院,他不肯,直闹着要来看你。医生强迫他了,他才住了下来。现在他在吊着针” 我真的急,无法到他的身边,无法给他安慰,没有人帮助他。 我对着荧幕发呆,不知道荧幕上都有些什么东西,头痛得涨成了斗。 这个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可是,我能想到他是怎么过来的。我只能默默地祝福他,不断地在心里念叨着他,保佑他快点好起来! 这个春节成了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春节:我自己也被急得嘴上起了泡! 这是爱吗?有一个牵肠挂肚的人,是爱吗? 那段时间,我常常带病徘徊在玉兰树下。心里被反复的煎熬着:我能爱他吗?能爱他吗? 玉兰树没有回答我,依然静静的吐着花的幽香,而且那幽香怜人,直让人想落泪。只在风吹来的时候,摇曳中谢下细细的象牙般颜色的花瓣,不知道是不是算是回答了我。 那飘摇而落下的花瓣忽然让我感到不祥:为什么玉兰树只有花没有结果? 妖艳的桃花开了有桃子,冷美的梅花开了有梅子,海棠花开了有海棠果——都有!都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如此雅韵的玉兰没有结果? 是不是大凡太美的、太好的都是有缺陷的和遗憾的?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谁能知道! 可是,自那时起,我明白了,我感到我不能再让我的遗憾蔓延!不能再让他的孤寂浸泡我的全身,不能再让遗憾缠绕着我的灵魂而让我的灵魂一刻得不到安宁。 我知道,疲惫的孤鸿需要一个能避虫蚀蚁咬的小巢,单薄的孤舟需要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心灵港湾! 于是,我开始准备了,我要叼来一根一根的枯枝,我要衔来一羽一羽的羽毛,为他,也为我们寂寞的心灵! 于是,我告诉他:筑一个小巢让寂寞的心灵同住! 在淡烟疏雨中,寻寻觅觅, 叼来了一根枯枝。 在寒风残雪里,穿穿梭梭 衔来了一羽鸿毛。 痴雨打断了双翅。 寒雪冻僵了双足。 为了前世的一个约定, 用尽今生的精力, 一点一点把心巢悄筑。 小巢简陋能遮风雨, 没有富丽堂皇却储藏有温馨。 让心儿的小舟不再飘泊。 让疲惫的脚步不再踟躇。 倦鸟也应知归巢, 这里邀你寂寞的心灵同驻。 于是,去年的这个时候,玉兰花正暗吐幽香时,他来了,真正的来:从网上的相遇,终于走到了一起!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我怜他,他也疼我! 我是一个坏女人么,在我有家的时候? 我无法给自己解释也无法给自己开脱。 只有天知道我过的是什么生活。 我只知道他的到来,或许就是对前世的践约!也许前世他欠了我的,或者我欠了他的——一笔今世应该还的情债。 他来的那天,我很惊奇地发现:他的右手纹路是直线,我急忙张开了我的左手掌,我们一起伸了出来:我们的手掌纹路竟相同,是直线!我一把把他的另一只手打开:那另一只手掌心的纹路差一点点就连在了一起。天啊!我急忙把我的左手伸给他看:我左手掌心的纹路也是差一点点就连在了一起! 我们面对着面,把我们的两只手掌贴在了一起:重合了! 是的,重合! 我居然会在大千世界里遇到一个掌纹几近相同的人,是缘吗? 一年了,我们一起作诗,一起相互安慰,一起开心,一起流泪,一起面对病魔,也常常一起吵架。 一起把一个小巢轻筑。 玉兰花开了。还是像往常那样,只开花不结果! 可是,我也终于住进了医院。我知道我自己再顶不住了。 在医院里,我的病时好时坏。我已经被折腾得几乎脱了形。 每天,他不顾一切的来看我。见我吃不下,去买了烹调书,从未煮过饭菜的她,竟一板一眼的照着作来给我吃。不管怎么样,我尽量的一点点咽下去,哪怕是吐了出来。 我知道我自己好不了了,可是,他怎么办呢?如果我不在了,我不在的日子里,他又去漂泊吗?我明白了什么叫“死也不放心”。 每天他来看我,眼睛里流露出了昨晚哭泣过的痕迹。我知道他很难受,因为我的病。只是他不愿意让我看到。他总说: “紫玉,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很快!” 这天,我觉得很难受,剧痛让我忍不住呻吟着,我咬紧着牙,额头上滤出的是汗珠子。就是医生给我打吗啡也顶不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到要离去的感觉。 病房里没有人。他们还没来。 我希望他快点到来。 下午,我陷入了迷迷糊糊中,依稀感到有人推门。 “紫玉,紫玉!” 我用劲一点力气,抬眼皮看见了他:他拿着一把碧绿的树枝。 “紫玉,看,玉兰花!” 我闻到一股玉兰花的幽香,淡淡的笑了,可是那眼角渐渐的凝出了两滴泪。 “别哭哦,紫玉,我爱你!”他擦去了我眼角的两滴泪,俯下身来吻了吻我。 我点了点头,可是眼泪仍然流了下来。 我费劲地说:“玉兰花没有结果!没有结果。” “别胡说。”他一只手轻轻地捂着我的嘴,另一只手握住我那被他握过无数次的小手,我们的掌纹又重叠了! “你等等,我去把这花装上。”他站了起来,拿了桌上的花瓶走出去装水。 可是,我分明看到他在悄悄地用手擦着眼泪。 剧痛袭击着我,冷汗又淋淋而冒。 我吃力地转头看着桌上那束碧枝间隙里的小白花,花的幽香已经弥漫了整个病房,我知道那是玉兰的花魂。 而我也知道了,我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圆今生的一个梦! 迷糊中,我仿佛看到那玉兰花的花魂往外飘,于是,我无声的喊了一句:“等等我”,追了出去。 我跟在玉兰花魂后面,走了。 永远的走了! 永远! |
我野蛮我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