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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个春日的下午,七十三岁的川端康成像往常一样,走出家门,回头对家人说:‘我散步去了。’就在这个夜晚,他在离家不远的工作室里,自杀身亡。” 看完这一段,我合上书本,在冬日暖阳下闭目遐想:这个下午,春色氤氲宁静,阳光明媚和煦。本世纪东方最伟大的文学家及美学家——川端康成,神色安详,步态悠然,在带着淡淡春愁的春光里散步。偶尔,一只小鸟在他头顶欢叫着掠过,他站定了,推一推眼镜,眯起眼凝视这小小的生灵,如短暂的生命一样划过天际。走过一丛灌木时,看到石头上晒太阳的小虫子在伸懒腰,他伏下身子,轻轻问一句:“你过得好吗?”起身,他看着周围醉了的蝴蝶——还在盲目地翩翩飞舞,他倾听——嗡嗡嗡嗡,这种特别的声音似是春天在告别:森林、草原、我的孩子,你们的生命都开始独立,我就该隐退……于是,他轻叹一声,在黄昏里转身,来到空无一人的只属于他的工作室里,一边回味自己曾写下的唯美文字:“无言的死,就是无限的活。”一边缓缓拧开煤气,合衣睡在床上,微笑着静候死神降临。 这个过程,仿佛夕阳在黄昏里闪着她的金发离去,似秋叶飘零般的自然洒脱,如冬日里随意舒展自由飞舞的雪花,抑或是樱花在静夜的微风中凋谢。美得悦目、神秘、恬淡。 不只是认为这个死亡的过程有多完美,很久以来,我对有关死亡设计的文字一直有点痴迷。因为,从来只是相信,瞬间最是永恒。美丽经不起长久的凝视,她不是在凝视中丑陋,就是在凝视里凋零。所以,张爱玲死的时候静悄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天边的云彩。《相约星期二》里的老教授,死的也许有些张扬,他在离去之前招呼了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每个人,但毕竟是他想要的结局。《失乐园》里的男女在爱情中死去,黛安娜王妃死得正是时候,《泰坦尼克号》的男主角也是死得其所,因为这样爱才会永恒。感受这一场场死亡结局,对这人生必经的最后一段旅程,我开始充满了因为缺憾才会完美,因为完美所以痴迷的情感。 女人天生爱做梦。像许多女孩一样,年轻时,我也为自己编织着各色多彩的梦境。在梦里,自己有时是只丑小鸭,在人生逆旅中捱尽白眼,郁郁寡欢、可有可无地活着,可是突然有一天,看到自己水中美丽的倒影时,那一份喜悦怎可抑制?有时,想象自己又是纯洁,善良的灰姑娘,等待着手提水晶鞋的王子。在穿上鞋子的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或者,是朱丽叶、是《呼啸山庄》里的凯瑟琳、是《廊桥遗梦》里的弗朗西丝卡,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从开满蝴蝶花的草丛中,从千百条乡间道路的尘埃中,常有关不住的歌声飞出来!” 可随着岁月流逝,梦想渐渐破灭,却发现有一种东西,谁也无法驾驭,它翩翩地飞逝,让那些落满尘嚣的梦境,或沉淀成美丽,或纠缠得更迷离。或许只有在寂寞里,才能听见它轻轻的脚步,也曾徘徊在我们的窗前,也曾落下一声梦似的叹息。但太多的时候,我们还来不及伸手时,它就去了,只留下诡异的一笑,悄无声息。这就是似水年华留下的感觉吗?一想到蒙尘的岁月,蒙尘的人心,我就啾然不乐。 人,不过是茫茫红尘中一过客,纵然曾经的一切如何璀璨,最终的结果却是一样——离开尘世化成一粒尘埃。 在这样的心绪支配时,我也曾为自己设计过一个美丽的死亡:穿一袭最钟爱的蓝色长裙,披一头柔顺的长发,不施粉黛,如一朵盛开的兰花般纯洁。脸上挂着最柔美的笑容,手携一副最轻的行囊,开始一场不带地图的旅行。当来到一条自己心仪的小湖边时,眼前有海市蜃楼般薄雾笼罩,身后有无边无际的芳草萋萋。我慢慢走进湖里,远处飘来满是鲜花扎起的翠竹排上,我笑着躺上去,渐渐飘远。从此,便葬在这青山碧水中,每天,一缕魂魄随朝阳而升,看多情的风儿拂过岸边垂柳梢头迷离的飞絮;傍晚来临,看落霞收住它金色的翅膀,化作梦的衣裳,走进我的心底。从此与红尘俗世不搭界,何其快乐! ……呵,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多么希望自己是这样地走法。这原本是人生尽头最浪漫不过的事。 ※※※※※※ 冷冷的冬夜 寂寞的灵魂 让我们用文字互相取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