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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依青 (二)杨伟与小讨饭 天下有姓阳的,百家姓里写的明明白白,所以对于这姓,应该是无可非议的。可是谁要将自已的子女取名萎,那就有点不名所以了,甚至可以说是恶毒了。 不说与这姓连在一起让人想起那玩意儿叫人难堪。就取意那字,萎,啥玩意儿呀,完全是没精神的玩意儿。谁想自已的子女不精神,所以父母起名儿是万万不会取这字儿的。普天之下,你们可见过叫钱萎?孙萎?没有吧,肯定没有,这就是人的性格,也可以说是基本常识。 阳萎的父母是渔民,虽不识几个大字,但对于这一节,他的父母也是深明大义的,决不会做出这无聊的事来。说起来这事儿不怨阳萎的父母,因为阳萎的父母本没有给阳萎起这个名儿,何况就是姓,也与阳八字打不着那一撇儿。 阳萎的父母姓杨,杨柳的杨,不是太阳的阳。名儿也是起的伟,伟大的伟,与那萎儿差之千里。不敢说杨伟的父母起名是不是取意其是杨家的伟大人物,但绝对想不到会变成阳萎这一节的。 什么都怨不着。杨伟能怨谁呢?能怨自已真的阳萎吗?当然不能。因为父母给其取名儿的时候,他才八岁,谁听说过八岁的小孩会阳萎?何况那时候杨萎那小鸡儿跟常人并无不同,甚至有可能还比同龄的小孩们大着那么一点儿呢。可那时候别人都叫开了,可见这与杨伟后来找了婆娘后阳萎并无必然的联系。 如果非要穷根究底,找出阳萎之名的由来,那只能说是怨方言,浙东方言,杨伟与阳萎本是同音,你能让那些好事者不叫?父母疼爱儿女不会往那方面想,所以起名儿的时候咋也没留意,还伟伟,伟伟的小名叫得欢,可别人能怎样叫吗? 也许能,毕竟前面他们也是这样叫的。只是叫着叫着就走了音,变成了萎萎,萎萎了。小镇的人闲,所以联想也丰富些,再加上姓及后来发生的一件事,阳萎自然也就变成了杨伟。小镇的人并无恶意,这样叫无非也就是为不能打渔的那些空闲日子添些笑料而已,就如同叫王朗如黄狼一样,叫杨伟此名阳萎,也并非是说杨伟是真的阳萎,至于后来杨伟真的阳萎,也不是小镇上的人所能预料的。 杨伟没有错,父母当然也没有错,可是杨伟的父母又真的有错。 你相信吗?杨伟姓杨,谁都知道,可小镇的人也更知道杨伟并不是杨家的种。他至所以姓杨,当然不是因为杨伟的父母亲那个有外遇而生下的野种,那个年月光填饱肚子都是费劲的事,那还敢有那种费劲的又不惹好名声的事儿呢。杨伟的父母是小镇上正儿八经出名的老好人,很少有惹小镇人闲话的事儿的。他们有二个女儿还有八个儿子,可以想像杨伟的父母应该是不会太有空的。 他们的儿女虽有大名,但小镇的人懒得记,所以就按排行老大老二直到老十的怎样叫。久之久之,连老杨家自个儿也这样叫了,只是对于杨伟,从来也没有人叫他老几的,按排行他应是老六,可是别人只叫他阳萎而不是叫他老六。 那就有特殊情况了,其实说特殊也不特殊,因为杨伟姓不姓杨都是个问题。杨伟不是他父母生的,起码不是现在这个他叫父母的杨姓父母所生。 杨伟其实是个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的孤儿。小讨饭才是他的名字,他刚到小镇的时候才六七岁吧,那时是冬天,他瘦小的身子套着一件露着棉花却又分不清是不是棉花的夹袄,浑身是泥巴,鼻子下挂着二条青龙永远抹不干净似的。黑黑的小手,捧着一只分不清颜色而又缺了一只角的破碗,在寒风中栗栗发颤。当小镇的好心人给他饭吃的时候并问他是那里人时,他用他那北方腔极浓的话说,俺是小讨饭。是的,当时他只会说这一句话。自此小镇就知道了有这么一个人,一个说着北方话的小讨饭。那时候他六岁,来小镇的日子他还记得他是六岁。 小镇的人是渔民的后代,看惯了海上生死的渔民更珍惜生命的存在,所以小讨饭能活下来。那年头活下来不易,小讨饭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他来到了这个小镇,可以给他生存机会的小镇——因为小镇的人善良。 有一口吃的也不能让一个小孩饿死在我们镇上呀。这是小镇老人们说的话,这话无疑也就让小讨饭活了下来。其实小讨饭三字好象不应用在小讨饭身上,因为他自来这小镇后就再也没讨过饭。在小镇上,他已用不着要饭了,不管去那里,只要屋主人有吃的,总会自觉的给小讨饭一点,仅仅多一点少一点而已。小讨饭可能还会饿着,但绝对饿不死。这是人家给的而不是他要的,有些时候他想起那段日子,他也会自豪的对别人说,在小镇上他是用不着开口讨饭的。 说是这样说,可一个人要活下来可也不易。 小讨饭去得最多的当然是朝东屋排头的那户人家喽。朝东屋是一排房屋的统称,原来是解放前渔霸王老爷的私宅,当时在小镇,它无疑是最气派的。临大路朝东二层石木结构,在小镇上确如鹤立鸡群,卓尔不凡。只是这王老爷时运不济,屋子刚建好不到三年就被解放了。王老爷解放的最彻底,连命也解放掉了。屋子的命运也就可以想像了,自然是分给了受压迫的渔民兄弟们。杨老大苦大仇深,对渔霸又斗得最狠,无论是论功绩还是论表现,朝东屋最好的排头屋当然该属于他,他配得起呀。 小讨饭爱去,可不是因为想得到什么革命思想的熏陶。小讨饭就是小讨饭,他的觉悟就是生存。生存对他来说,比什么理想更现实,他去朝东屋,因为那里屋檐特别宽,最起码可以遮雨。而且是因为朝东,冬暖夏凉,他晚上也可少受些折腾。更为难得的是,杨老大家人多,所以烧的柴也多,在屋子外堆成了一个垛子。冬天的时节,躲在垛子边上,用那些引火的稻草干铺成一个暖暖的褥子,对小讨饭来说无疑是最好的享受。 天无绝人之路,生命只要存在,就有存在的理由。小讨饭能存在,他的理由就是基于小镇人的同情心,就象他常去的朝东屋杨老大家,开始也只是跟小镇人同样的对待小讨饭,最多也就是比别人多费一点劲弄上几次被小讨饭睡觉后弄得乱七八糟的稻草而已,没有别的格外照顾。 是小讨饭运气好还是注定小讨饭命中注定要交好运,就在小讨饭来小镇一年多后吧,小讨饭就再也不是小讨饭了。因为他被杨老大收养了,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收养却是实在的。而且杨老大还专门为此办了几桌酒席呢?那天的小讨饭很风光,不,应该说是杨伟很风光。杨老大不但给了他这个名份而且也给了他杨伟的大名,当然还有让别的小孩甚至是杨老大小孩还眼馋的卡叽布的新衣。杨伟很风光,风光还是因为杨老大的话,从此后你们最也不要叫他小讨饭了,他叫杨伟,如果谁再当着他的面叫他小讨饭,就是与我杨老大过不去。杨老大虽老实,但那时候老实人才是被人尊重的。 从此后小镇上最也没有了小讨饭而多了个叫杨伟的小毛孩,也多了个叫阳萎的小毛孩。这当然是后来的事儿,那时候别人还没想到呢。背后有人还会想起小讨饭,但那也只是在背后。 小镇人不理解的是杨老大那么多小孩了,为什么还要小讨饭呢。这事儿没人说得清,但时间久了不会看的人也会看的出来的。毕竟这世界很小,你一定要想去了解一件事,应该不会是太困难的事。杨老大没说,小讨饭也没说,镇里的人虽然好事也没有费劲的去解开这个谜,但这不等于真相不会大白于小镇。 人都有眼睛,小镇的人会看。看杨伟与杨老大的老九好象有点那个。小镇的人都看到了,但不会说,毕竟这种事儿不好说。小镇的人不说,是因为他们是外人,外人吗,不管说的对与错,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的。为别人的事招来麻烦,小镇的人不会做,所以小镇没有些闲话。 但有些人说话是不需要负责任的,这种人我想不说读者也会知道,那就是亲人。说了也就说了,做父母的又能一定怎么的。杨老大对杨伟好,自然也招来那么多兄弟姐妹的嫉妒,在一声声责问声中,杨老大架不住亲情,也就实话实说了。是老九。这个腿有点残疾的女儿,需要人来照顾。是的,杨老大说的很暧昧,他以为他的儿女们懂了。可最大也就十六七岁的小孩,能懂啥呢?所以也就说了,对小镇上的任何人说了。小孩可以不明白,但大人能不明白吗? 话得到了印证,自然也就有了理由,所以说起来也就方便了些。不多久这个小镇上又有谁人不知小讨饭是杨老大的童养女婿呢?杨老大郑重其事的认子,本来是一件善行的壮举,但如此一来,杨老大的光辉自然也就削弱了好多。不过是一场利益的交换而已,所有没有对小讨饭有收养之心的人们从此有了心灵的平衡点。小镇的人安心了,为自已与杨老大的平行而安心了。 老九看上了小讨饭,怎么小的人儿就心野呀,不知她跟小讨饭是不是有了那个。。杨老大才没有办法。。 我看呀。。有这个可能。。要不然凭杨老大的家境,虽说女儿有残疾,也不至于轮到小讨饭是不是。。。。 就是就是,杨老大什么人呀。。能随便发善心? 你们呀,可也真的别说。。。,我那天就看到小讨饭躺在老九床上呢。。。,哈哈。。只穿着个裤衩儿呀。。。。 女人闲,渔民的女人更闲。井边洗衣,门前纳鞋底儿,三三两两,自然也是东长西短。一来二去,小讨饭与老九那点事儿也就越传越神,变成茶余饭后的保留节目了。幸好杨伟与老九还小,不知这些事儿,所以也就由着他们说去了。而杨老大呢,虽心里反感,但这也是有部分事实的,他除了当没听见,又能说什么呢。 事儿越辩越不清,反正杨伟还小,不会受到多大伤害的,小镇的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更加无忌。只是这事儿说大了也大,说小了也小,如果没有发生一件事,发生不该发生的一件事,那些话儿也会同一般的茶水一样,喝多了也就淡了。可偏偏这事儿不早不迟的发生了。。。。。。 发生在不该发生的时候。 (未完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