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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从九寨沟那若迷若幻风景中清醒过来,第二天一大早便匆匆乘车赶往黄龙风景区。深秋的九寨沟寒意袭人,大巴车在略显冷清的街面上缓缓行驶,似乎在等待什么。果然,大巴突然一个急刹车,车门开处,两个盛妆浓饰的藏族女孩上得车来,待女孩站定,导游用沙哑的声音说,她们是沟外川主寺镇的藏家女孩,顺便借大家的光搭个便车,望游客们行个方便。众人不语,车继续前行,探头看看窗外,马路边每隔不远就有同样的女孩在向过往车辆招收,导游说,这也是九寨沟一道风景。 车在如画如梦的山间疾驰,穿过一个山口,早晨的阳光射进车窗,这时人们开始细细打量那藏族女孩,她们中一个是典型的藏族女子长相,长型的脸庞里透出浓浓的“高原红”,头上、腰间、腕上佩挂着五彩的服饰,二十来岁的眼睛里流露的是沧桑的神情,她介绍说自己今年二十二岁,往返于九寨沟和川主寺,靠贩些自己做的手工品为嫁人攒嫁妆钱。作为对游客的回报,她说愿唱几首藏家山歌。她一会用汉语,一会用藏语,一口气唱了五、六首,同车的人有的鼓掌致谢,有的闷不作响,似乎更关注她唱完歌的作为。坐在我边上的是我一个同事,一个将近四十,算的上是见过世面的富裕的女人,虽不是什么巨富显贵,但也出手阔绰,吃喝一方。她碰一碰我的肩膀,低声的提醒我说,你可别被她的假象迷惑哦,她们要么是兜售商品,要么是……,总之,你等着瞧。 那女孩自己唱完后便让另一个,说是她表妹的女孩继续唱,那歌声虽不似专业科班,然那分淳朴和自然,那分原始的质地却是我从未感受过的。两个人轮流唱了几首后便无声无息的休息了,令人不解的是此刻她们并没有满车吆喝和兜售产品或其他举动。也许是有些失望和郁闷,或许是看上了那女孩佩带的饰品,我那位同事招手示意她们过来,故意问她们身上佩带的饰品卖不卖,那女孩走过来,一件一件地把饰品脱下来送到同事手里,静静地立在旁边。趁着同事跳东西的时候,我问那女孩家住哪儿,去过哪些地方,如何看待自己的生活,她告诉我她们没有固定的家,帐篷随着水草搬,人儿跟着牛羊走。自己最远去过州府阿坝,就是那个川西北大山深处的阿坝藏族自治州,见我良许沉默,她紧接着说,“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可怜,其实你错了,你们大城市繁华富庶,可你们天南地北的旅行也辛苦。你们喜欢我们这的风景,可你们不更留恋和渴望这儿的淳朴和安宁吗”。“你们走南闯北,然而你们找到了自己情愿生生死死立足的地方吗,没有”。的确,我们为什么那样渴望自然,渴望回归,甚至情愿流放自己呢?也许因为我们不明白什么才是自己真正需要的,哪儿才是自己希冀的归宿”。我默默无言。她回过头关心了一下自己的生意,又转身来,意犹未尽,“你不是还问我如何看待自己的生活吗?比如我在车上卖东西,比如我们住着透风的帐篷,吃的是粗茶淡饭,在这颠簸寒冷的路途上为自己挣嫁妆,你不觉得我唱的山歌很挚纯吗?”是的,我想,一个凄凄然然、悲悲切切的心是不可能唱得如此的,如同我们面对生活的无奈、失落和迷惑,那份空落终是掩盖不了,不时袭来心头。 同事把那些饰品来回翻腾了几遍,想卖又有犹豫不决,女孩接过东西说,“大姐,买东西就象我们过生活,挑挑拣拣最靠不住,会挑花眼的,喜欢了,你就认定它,哪怕你将来会后悔,不喜欢第一眼就剔除,许多东西掺和一起,弄不好你会扔掉不该扔的”。同事终是什么也没拣到。那女孩拿着东西又回到最前排。 车子渐渐驶离了九寨沟,那女孩似乎也没卖出什么东西,也许是藏家人天性的开朗,那女孩过了一会竟拿起话筒说找人对情歌,而且有言在先,找到谁必须对,不然,这可是民族问题,歌对的她满意的话,可以选择她跟你走或者你留下来。车内又一片喧哗。她先唱了上句,然后拿着另一个话筒,高声道,右面第五排,坐在刚才买东西女同志边上的那位上海先生过来。满车人都在数位子,天那!她是叫我呀! 说实在的,要我唱歌比赶鸭子上架更难,然人家有言在先,又恐真的弄出民族矛盾,无奈,我走到前排,接过她给我的话筒,自嘲地说,“这儿我就对不住满车的父老乡亲了,个人名声损失是小,然民族问题为大,至于留下还是带人,等唱完后我请示一下上海的老婆”。 “天上一抹溜溜的云哦,我心溜溜的飞吆,远方溜溜的哥吆,可知我纯纯的一片情吆”,“九寨如洗的水吆,我心溜溜的真呦”……,顺着她的上句,我也不知到怎么就想起了下句,下面掌声四起。本还要唱下去,我那临座的同事又招手示意我回来一下,她再次低声告戒我,千万不能被她假象迷惑哦!是的,我想,许多时候假的东西比真的还真,而真的东西何尝不比假的更可怕呢,比如这同事的真心告戒。 人们终是没等到那女孩假象背后的真实,而我仍旧一个人回到了上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