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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晓风微凉,夜色蒙蒙的早晨,江轮徐徐靠上了晨色中的码头,导游用喇叭喊道“丰都到了,游鬼城的人请下船”。我知道,又一个旅行目的地到了。很久之前就知道,在那巴山蜀水之地,有一个鬼都,一个有别于你我正生活着的世界,在那儿,人间的恩怨情愁,世事的不公冤屈都会烟消云散,因为那是另一个世界,那不通用人间的规则,甚至人民币都不通用。 船是早晨5点多靠的岸,夜色蒙蒙,秋雨凄凄,一行人跌跌撞撞摸黑走上岸来。虽说是凌晨,然岸上依旧人群嘘嚷,打一辆出租上山才知道,当地人说,丰都的人一半时间是鬼,一半时间人。这个世界,人鬼竟可以自由转换和混居了。突然想起了那个人称鬼才的川籍作家魏明伦,还有他那荒诞的《潘金莲》,他的《巴山鬼话》。 沿着坡陡的山势,来到了一处广场,迎面是一堵青灰色的牌坊式门楼,上书“鬼国神宫”四个大字,那门楼有左中右三个入口,待要进时,导游喝住我们,说,这门不是随便可以走的,那三道门分别是好人、坏人和不好不坏的人进出的,在进之前你可要凭心掂量一下自己到底该进哪个门,她还煞有介事的说,如果你不诚实,待你进了鬼国的时候,那鬼可要缠着你,而且阎王爷也会在生死簿上记你一笔。听了那导游的话,本来毫无顾及的人群竟突然停顿下来,有些人竟短暂的为难和徘徊。这些红尘中、人面前气高心傲的人们,没想到在鬼面前到虚了起来。我选了那个不好不坏的门进去。然待游了整个景点出来方知是上了当,原来这儿只是个人为的所谓声电模型馆,我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此类风景,因为生意不好,景点与导游联合,把许多人引领进来。我在想,那导游坚持不进大门的原因大概也是心虚吧。 走出那个人造景点,天已放亮,这是才发现那真正的名山就在旁边,原来那名山临江而筑,坐缆车可直接到山半腰。在缆车上可看到标有175米长江蓄水线的标志,导游说,等到蓄水至175米,名山要淹没到山腰,但不知常住的鬼魂门是否要搬迁部分。 进了景点的第一站是奈何桥,浅浅的池水上一座石头垒成的桥,分割着阴阳两界,据说人生前有许多的无奈,为情恨、为功名、为财富,以至为生死。在无可奈何地来到阴界时,也必须先过这奈何桥。因为你生前有无奈,到此走了这桥,你便无奈也无奈。和那鬼门一样,过奈何桥也有讲究,有的人选择一步跨过,曰:快刀斩乱马,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走之;有人巍巍颤颤,一步一回首,曰:欲恋难舍,拿得起放不下,拿不起也放不下的人过之。朋友皆一步跨过,而我却漫步上桥,在那方寸之地站立良久,我在想,谁没有无奈呢,楚霸王奈何不了虞姬,李隆基奈何不了杨玉环,陆游又奈何了那红酥手!那是为情;秦始皇苦寻不老之药,曹孟德修建承露台,那是为了长生不死,为了江山永图;凡夫走卒呢?他们不也为吃喝拉撒无奈着。所有的无奈本是相通的。可悲的是,奈何桥边上仍旧无奈着,是一挥了之,还是难舍难离,人啊! 走过奈何桥就算跨入了那个世界,本想人间的恩恩怨怨可以就此了结,可转过身去,却来到了一个名曰望乡台的地方。在突兀的悬崖边,孤零零地一座六边型塔状建筑物凄然而立,粉红色的墙体被浅灰色的轮廓线分割成四方形,似片片往事,新鲜如昨,又似暖暖故土,温馨而遥远,站立台上,眼前是滚滚江水东去,凄离而迷茫,远处山峦含黛,云烟袅袅,登斯台故有去国怀乡,怅然难离之苍然,久久,久久没有回首,因为,回首自兹去,生死两界间。 朋友都跟着导游去下一个景点了,这也根本就没见人登临,我终是经不住孤单,走下望乡台,去追寻那吁吁嚷嚷的人流。 按鬼国的说法,望乡台是让人最后一眼回望故土亲人,回首后便死生两无干,然,也许是尚恐那望乡台上下来的人仍旧难舍难离人间恩怨,在望乡台去鬼蜮阴间的路上又设立了一处机关——孟婆汤。一间不大的铺面里,热腾腾的茶水生津止渴,一个年轻的女子在热情招呼过往的人喝茶,身心疲惫、焦渴无助的旅人每每过此,总忍不住停下来喝口汤茶,然,那卖茶的确是阴界鬼神,那茶是使人遗忘一切的迷魂汤,一旦喝了此茶,你人世间的所有便会忘却无余,亲人、情人、故知,更不用说什么功名利禄。看着那澄清的茶水,我突然记起一首歌词来,“给我一杯忘情水”,想象不知唱这歌和写这词的人见了这儿的茶水是否更喜欢。 我终是没喝那孟婆汤,急匆匆向下一个景点奔去,那儿就是阴界最高统治者,鬼国天子的行宫,不知那又会是什么景象,因为许多的游人好象都没在此喝那孟婆汤。 鬼城,人和鬼的混杂和转换,我想我在这儿说的大概也是鬼话吧。 (此为旧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