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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逸事(打架) 那次架,打的大了,差点出人命,是我们插队时打的最大的一次架,也是最轰动的一次,被地区乃至省里都通报了。 那是1975年的秋天,丰收后的农村里荡漾着欢乐的气氛,一个秋高气爽,阳光朗朗的日子,正是镇上的集日,往日冷清的路上人流络绎不绝,十里八乡的农民们三五成群,从四面八方向镇上走来;大姑娘小媳妇,擦红挂绿,唧唧喳喳,看到小伙子过来,又悄无声息面红耳赤低头不语:那年轻小伙们则不然,穿着不知从那弄来的绿军装,戴上绿军帽,嘻嘻哈哈开着玩笑,打闹在公路上;壮年汉子们用车子驮上猪或羊,麻溜的去卖个好价钱,老汉们举者旱烟袋,不慌不忙的走走看看,碰到熟人寒暄上几句,老婆婆们头上顶着一张大手帕,手里挎的篮子里面有那么三两斤鸡蛋,那就是老百姓们讲的“鸡屁股银行”,家里的柴米油盐就靠它了。 镇上的街道不长,现在可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那个年代,是不许随便买卖东西的,那叫资本主义,集市叫“资本主义的尾巴”,时不时有专门的“民兵小分队”来砸这市场,也叫“割资本主义尾巴”,因此来赶集的人们,都提心吊胆的快来快走,急忙的将带来得东西出售,再去买自己所需要的日用品。今天不一样,看到有县里的、别的公社的供销社也来赶集,知道今天可以放心的买卖东西,所以都不慌了。 饭馆里一改往日的冷清,小小的院落里居然无处下脚,虽然增加了几个临时跑堂的,却还是顾前顾不了后,吆喝声,答应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旁边的牲畜市场上正在交易的人们,在衣襟下掐着手指头讨价还价,在外人眼里是看不出来其所以然的,他们即便做不成,也不会争的面红耳赤,因为彼此双方是不用语言交谈的。 我们知青都起来的晚,收拾完已到了中午时分,来到集上首先就看到那几个“老三届”的知青,前几年招工,“老三届”都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个别人孤苦凄凉的窝在这山里。他们早已没有了当年叱咤风云的豪情壮志,只蹲在墙角边,满脸上写着疲惫和无奈。看他们穿戴破旧,衣帽不整的样子,我们过去与他们说上几句话,发上几只烟,将家里带来得东西分些给他们…….也只能这样了。看他们的现在,就知道了我们的将来,也许,还不如他们呢。那时候,谁来慰问我们呀… 可就是这样,我们也早已放出话来:我们不惹事,但事也别惹我,只要见了知青,你们就小心点,谁要是惹了老三届或是我们的人,那你活者还不如死了去….。 我们那里偏僻,人烟稀少,知青更少,哥几个都是学校里赫赫有名的人物,心里明白如果不建立起一定的势力,将很难在这里生存下去,吃亏的只有自己。 街道里人们熙熙攘攘,做买卖的,闲逛的,小年轻偷着约会的,还有那给未来的新媳妇买衣裳的,钜锅的,打铁的各种人等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在这三面环山的地方,买东西还真不方便,要不是赶集,人们的生活条件还不知要落后多少呢。 我们知青到也不买什么,权当逛街来了,平时也没处去玩,现在来凑个热闹,捎带弄点肉带回去改善生活。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看好我们的地盘,这里是我们生活的地方,不许外来的流窜人员捣乱,(还真有外来的在这里被我们收拾了,那是另外一篇故事)。 我们一群知青,男女十多个人男生有九个人,差不多都在1.8米左右,其中一个哥们名叫江山,头大如斗,壮如铁塔。有村里农民跟他打赌;抱着碌碡在场上翻跟头,岂不知那是输定了的,哥们可真不含糊虽然累的喘气,可一下子大名远扬了,可见那力气大的惊人。 女生在街上转悠,买东西时,只见呼啦拉从尽头过来了七八个城里人打扮的,似乎也是知青,他们跟在女生后面找茬调笑。当时男生离的远,不知道他们来了。等到有人来说,“忽”的一下站起来,马上就看到那几个人,我同学叫关业的说:都别动!我先去看看。他拨开身边的人,很快就走到那里。 问:你们是那的? 答:你是那的? 我就是这的! 我也是这的。 咋了?话不投机?是这的不要紧,甭惹事行不? 惹事咋了不惹事咋了?你是警察?快一边稍息去。 这时候旁边已经围上来好多看的热闹人,尽管他们的声音不大,可这会儿正是赶集的高峰,那几个知青看我们女生身边只有一个男生,毫不在乎的咋呼着,惹的别人也不赶集了,过来看热闹。 关业看看周围,笑着说:那你立正吧。拉着女生就走。女生正在买一只鸡,还没付钱,赶快掏钱。 钱还没掏出来,那只鸡已经被抢走,那是一只胖胖的母鸡,脸红红的,正是只下蛋鸡,关业不干了,说:我们买的你凭啥抢。他们说:你又没给钱,咋说是你的呢?关业:在这儿不说了,咱找个地方说去。那几个人看来也是老江湖了;你说地方,远了可不去。 行!跟我走! 关业头都不回就往前走,那几个人后面跟着。我们其他女生护着东西也跟在后面。穿过一条小巷,就是生产队的麦场,我们其他男生早就散开连看热闹得人围成了一个圈子。关业站在中间看着那几个人,眼睛象钩子一样把他们全钩住了。这时候他们发现中了圈套,可是,到底是经过场合得人,没有显出丝毫的胆怯。 关业说:咋弄?是一个一个的说还是一起说? 其实这就是开打的信号 (先说明白:我们打架从不拿家伙,都是空手上阵。这是经验,凡是拿家伙的,必然要吃大亏)。 对方二话没说,上!四个人同时就扑上来。关业退了一步,抓住最前面的侧面一送,就送到我怀里了,抬腿踢住第二个,拳头就打在第三个人脸上,那叫快呀,我都没看着第四个在那儿。我只管掐住撞到我怀里的人脖子,顺势按下去只听“嗵”的一声他就一头栽到地下了。等我抬头再看,场子已经乱了。 关业在跑,但是不快,对方谁追到前头,马上就被击倒。我们的女生才好笑,居然在给男生递砖头或者棍棒,我们的人谁到她们身边都能拿到,只用一下就解决问题。对方得人没几下就被打完了。有两个跑到江山身边被他一只手抓住一个夹在胳肢窝里,当时那俩就动不了。我那会算是知青里力气大的,打人也只一拳打倒,从不用打第二下,也从没有被打倒过。 场子上对方只有七个人,我们也就不能都上,只上两三个人就足够了。别人都在看场子,防备突然变化和背后袭击,以及官方的插手。此时对方的阵脚完全乱了,已经是各自为战,我们三人松散的背靠背等着他们倒地后再爬起来。对方的人当时已经血流满面,其中一人的胳臂被棍棒打断,躺在地上呻吟,七个人几乎没有不受伤的,可是其战斗力仍然不减。从地上爬起来相互看看,又组织起一次反扑。 想起当年的打架,其实是在比较身体的灵活和打击的技术。从没有将人致死的想法和行为,那时候中国的人口只有七亿,比现在要少一半,不是因为仇恨打架,是不那么狠打的,那么一般的打架,就要打的干净、利索。插队时在我的床头放着一本《安全技术》的手抄本,连图解都有。虽然那些技术很管用,但是那不能乱用,因为多为反关节技,所以,每个动作都会直接伤及对方,极可能使对方致残。 这次也跟往常一样,打架只是在显示一种技术和技巧,虽然对方流血,那都是伤点表面,只有一个人被打断胳膊,我们的人几乎没有受伤。双方都在寻找机会下手,不是那种抱在一起乱打的。就在他们的第二次反扑时,情况出现了意外。 当时对方在打架中一直遵守规矩,但是最后眼看败局已定,就不再恋战了,准备突围。这麦场也大,突围对他们不是难事,到处都可以走掉,我们也不再阻拦,打完就完事,各走各的路。偏偏那江山却在路口,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任凭小个子的男女生在对方身上踢打。他深知自己的力气,所以只把对方固定住,而不去打击对方,他正乐呵呵的看笑话,突然感到背后有人打了他一前拳,凭他的身体,挨上十拳八拳跟没事一样,可是这一拳震动了他,打的他直叫 好!回过头看,对方正在跑远,他拾起地上的砖头准备砸出去,咦?胳膊抬不起来了。扔下砖头回手摸了一把,血!他妈的!挨刀了!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快到医院去。镇医院不远,跑几步就到了,但是因为赶集,病人也就多,大夫忙的顾东顾不了西,他看到人多,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抓住大夫告诉他 我挨刀了 快给我看看,大夫楞了一下,叫他爬在椅子上掀起衣服,后背上一个小小的洞,用手按下去,往出冒血泡。大夫傻眼了,就眼下的医疗条件和设备……谁陪你来的?他环顾四周,没有!不行,你别动。马上,门外就进来了几个女生,看到大夫的脸色有的去照顾伤者,有的就拉住大夫问怎么处理。 关业也进来了,看完伤口,眼睛直钩钩的盯着大夫,轻轻问能治吗?生命有危险吗?大夫把他拉到一边说:现在很难说,找管事的赶快转县医院,咱这里不行,条件太差。声音随小,可是我们都听到了,大家一下子傻眼了… 那年头,转院?谈何容易。镇医院的院长连忙给县里打电话,向各级部门报告、要车,直到下午四点才联系好车。江山的身体到底棒,除了不停的出血,没有其他事,只是一群女生围着他不停的摸泪。江山的人缘好,在校时,是团委干部,所以身边少不了有女生围着他转,下乡后也是我们知青的核心,现在受伤又生死未朴,难免让女生感到象塌了天。关业这时前后跟着院长,手里拿着我们所有的钱在商量事情。 我们三人的家长都是一起的,家境也都一样,还是老乡,所以插队时家里都招呼说:到了农村要相互照应,不能象在家里,光贪玩,遇事要多商量,要做到同出同进,平安第一。现在…….能跟家里说嘛?怎么说?家长会怎么样?兄弟姐妹们…..同学们…..不敢往下想了… 救护车六点才到,山路不好走,车又是跃进底盘改装的,也是县医院唯一的一辆车。给江山注射了镇静剂后他睡着了。看着把他抬上车,女生更是一片哭声,车子,消失在街道的拐弯处,扬起的尘土久久不落。 回去的路上,大家默默无言,心里都在惦记着江山,那时候年龄小,不知道他这一去是死是活,而我们可能要失去一个非常要好的同学,人的生命这时显得那么娇嫩,那么脆弱。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我们也不知道要呆多长时间,这期间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来时的热情被这突然的变化打懵了,残酷的事实摆在了我们的面前。等待我们的将是一系列的调查和追究。 那年,我们刚19岁,却一下子成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