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味书屋到百草园

——东南观感之二

无物游绍兴，乃绍兴有鲁迅。

自中兴中路折向鲁迅中路，左望，即三味书屋。书屋前一内河，名东昌坊口河，水暗绿，泊乌篷船。品船者寡，船工蹲岸边候客，且闲聊，多似闰土，然未戴乌毡帽，抽香烟，足见现代气。

过一石桥，穿木门，向右拐，进一小园。园内三十余平方，栽有两树，一桂花，一腊梅，皆高数丈，年轮过百，文物也。稍远，青竹一丛，野草几篷，蚂蚁仍在，但无蝉蜕，四围悄悄，已不闻小鲁迅之欢笑矣。

园子北，乃三味书屋。屋内有柱，柱上有联：至乐无声唯孝悌，太羹有味是诗书。堂正中挂一匾，白底黑字：三味書屋。清书法名家梁同书题。其下一古画，松鹤图也，梅花鹿伏树底，怪哉。下置一搁几，几上一人像，塾师寿镜吾也。

堂前一方桌，桌后一椅，塾师专座也。两旁各二三张课桌，摆些笔墨纸张，左角上一桌，乃小鲁迅之位。光线不佳，然做小动作最佳。小鲁迅描摹小说画像，几大本，难怪也。

三味者，古人云：读经味如稻粱，读史味如肴馔，诸子百家味如醯醢。果然乎？问小鲁迅，未必也；看老先生，果然也。

出书屋，往前走，右观，即鲁迅故居。穿堂过户，进鲁迅房，看鲁迅床，俨然见不苟言笑之青年鲁迅矣。壁上挂朱安像，低眉顺眼，小鼻小嘴小脚，委实不美，难怪先生不悦。

出穿堂门，陡见一开阔园地，东西泥墙，墙根枯草，青藤，整齐茂密，然不知有何首乌、木莲、覆盆子否，也不知有油蛉、蟋蟀、蜈蚣、斑蝥否，但见高大之皂荚，光秃之桑树，及一畦畦碧绿之菜地。鸣蝉、黄蜂、叫天子，先生之伙伴，如今一个也不在。

秋深，天寒，然游者众。游者多中年，盖幼读先生之文字故。而今之后生，似觉先生大陌生矣。

无物敲字时，将先生百草园之原文塞与小女读，小女一瞥即丢之。再塞，再丢，径观电视动画去。

呜呼！无物不由黯然。

2003/11/15/南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