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陇赏桂

　　　　　　　文／江上清风

　　西湖游，夏赏荷，秋赏桂，而赏桂当以满觉陇最佳。
　　满觉陇原是南高峰南麓的一条山谷，林木葱茏，地下水源丰富，环境宜于桂花生长。这里的山民以植桂售花为主要经济来源，一代传一代，终于造就了这一片“金粟世界”。如今，“满陇桂雨”亦是新西湖十景之一。每年九、十月间举办的西湖金秋桂花节，便是杭城一道佳景。届时，南山一带车满为患，游人如织，争赌“独占三秋压群芳”的丹桂风韵。
　　桂花是杭州的市花，赏桂品茗又是市民休闲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每逢双休日，许多杭州人邀朋约友，携妻将子，三五成群到满陇。在农家茶摊的四方桌前，或打双扣，或喝茶饮酒，消磨上无忧无虑的一天，真乃神仙般的快活。
　　与友乘车抵达满觉陇时，已时值正午。未曾下车，那浓浓的桂香便已扑面而来。
　　此时的满觉陇，虽未曾让我领略它的“流芳十里”，便是这房前屋后，漫山遍野的桂树，缤纷而落，丝丝如雨的桂花，已令我心醉神迷。
　　漫步入满陇，朋友引我在一摊前坐定。说是摊，倒不如说桂花园更好。只是这园子却不是露天的，上边搭个棚，让我想起新疆的葡萄架。园内数十棵高大的桂花树穿棚而过，真是稀罕。我不知，园主何故要搭这樊笼般的棚？如我，一定是由着桂树在空旷的天地间自由伸展。如此，夜晚还可就着桂香赏星望月，岂不美哉？坐在树下，与友说，为何我先前见的桂树都是矮小的，而这里的桂树竟这么高大。友笑道，这就是满觉陇的桂树，别处是不得见的。
　　谈笑间，园主已上齐菜。清一色的农家土菜，土鸡，虽比不得大饭馆的珍馐美食，到也别有乡土风味。当然，赏桂是少不了吃蟹的。当一盘闪着晶莹红光的大闸蟹端上桌时，不由人谗涎欲滴，争相“抢夺”为快。
　　秋天正是吃蟹的季节，而蟹又以阳澄湖产的最佳。宋朝傅肱所著的《蟹经》一书中说道：“江浙诸郡皆出蟹，而苏尤多。”其中，位于阳澄湖畔的郁州吴塘蟹，更是肉肥黄多，味道鲜美。烧蟹通常都是用线将蟹扎牢，入锅蒸熟而食，谓之“清蒸蟹”。下锅前，将蟹洗涤干净，下锅时，放些中药紫苏或生姜、黄酒、微量食盐同煮，以避寒解腥。食时用酸醋、煮熟的酱油、姜丝、白糖拌匀为佐料,蘸上佐料味美无比。
　　蟹固然美味，而能与友边赏桂边吃蟹，此等美事恐不常有。开怀间，不知是蟹香亦是花香，竟招惹来几只蜜蜂，悠然穿梭于餐桌之间。这嗡嗡飞舞的小生灵，让我有些心惊，惟恐被它亲密接触一回。赶忙喊来园主换了桌子，那蜂儿却又跟了过来，真正是雅趣里凭添几分无奈。
　　饭毕，园主殷勤地泡上几杯绿茶。茶水上飘着淡黄的桂花，氤氲茶香和着桂香，直沁心底。透过班驳的树影，一簇簇鹅黄，灿金般的花朵，密密匝匝地隐藏于秋天的阳光下，含蓄，娇羞，却蓬蓬勃勃地绽放。我忍不住凑近花朵，细细地端详。桂花与梅花，兰花相似，一点风情全在花香里。如同有些女子，素雅清丽，咋看不起眼，走近了分明有一种逼人的韵味，让你日后想起，仍回味无穷。
　　置身桂园，闻香品茗，久之，便有几分醺醺然。闭上眼睛，仿佛飘飘欲仙进月宫，与那寂寞嫦娥同行桂丛间。披香沐雨还，把酒笑言欢，看“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而张开双眼，树影婆娑，清香缭人，仍在满觉陇。似醒非醒中，疑是天上人间……
　　秋日的余辉慵懒地洒在这片桂园，一抹嫣红，一痕鹅黄，慢慢地洇染开来，渗入我们的肌肤。拖着懒散的步子往回走，心竟出奇的满足，仿佛吮吸了满园的芬芳。
　　是夜，我在小屋内闻到桂香。寻香窗外，月光下，兀自立着一株繁茂的桂树，幽幽地吐着暗香。心下便诧异起来，先前我怎就没发觉这株桂树呢？许是嫦娥念我爱桂，命那吴刚移广寒月桂于我窗下？亦未可知。
　　此刻，当我在小城的书房内，涂抹这篇小文时，我分明又闻到一阵阵桂香，透纸背而出。原来，那桂香竟一刻都未曾离我而去，一如那晚的月光，桂树。

　　2003－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