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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主题:黄昏絮语 下一主题:四十快照!~~
[楼主] 作者:bdbds  发表时间:2003/11/05 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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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角山脉,绵延起伏,百里翠峰。大山深处有一块风水宝地,长满了常年碧绿青翠的竹子,唤作竹林坳。据说,抗日战争时期鬼子的炮弹从牛角山底出发,击飞了数十块山石,直打得鬼子晕头转向,却找不着前进的路线,撤了。从那时候起,山里的人过上了宁静平和的日子,勤勤恳垦管理起了那一片片苍翠高挺的竹林子。竹林坳四面环山,村寨安安稳稳地坐落在当中,稀稀落落散乱无章地盖着一些泥瓦房。追溯竹林坳的起源,据说是前朝一位官老爷子带着妻妾子女隐居于此,种竹浇花,棋琴书画,其乐融融。不过从狗楞子他爹的祖父这一代起,竹林坳就没出过一个能读完小学的孩子,原因很简单——与世隔绝的山里人过惯了山里的生活,把一辈子尽心尽力地交给了大山,赚不到钱,山里、家里需要的是人手,没工夫和金钱去学那拗口别扭的方块字和算术题,他们知道饭从哪儿来,他们知道竹子能变成啥玩意儿,他们知道编一个竹篮子需要多少竹子,这就够了。
  
    不知从哪年开始,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竹林坳村民眼前,那就是:现在的女人没有他们的祖先那种恬淡心境,一心想着往县城里跑,往城市里赶,再不成,也想着在道路平坦的乡镇村庄里呆着,谁也不愿意来这与世隔绝的深山。于是,山里的大老爷们吃饭不成问题,睡觉倒成了问题。三十好几的大男人,身边没有女人难免会胡思乱想。山里的汉子没读过多少书,脑子却也好使,有路子的家伙跑十几里外的八都镇找了脑子灵活见过世面的九爷。没多少时间,一个个或水灵或风韵犹存的姑娘和少妇陆陆续续被懵懵懂懂地“迁”进了山。这“迁”是九爷口中的词儿,谁都知道,那是山里人用辛辛苦苦攒了好几十年的血汗钱从九爷手中买回来的媳妇儿。
   
    一线曙光从东方升起,竹林坳的汉子女人在唏唏唆唆的竹林里忙活着,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文明与他们无关。农历三月初八,在瞎子李半仙摇头晃脑掰手指的策划下,成了狗楞子成亲的日子。
   
    狗楞子出生在三十七年前一个乌黑的夜里,他出生那会儿,老天打了个霹雳,火龙照亮了竹林坳头顶上仅剩不多的天空。瞎子李半仙说,太上老君昭了狗楞子的魂去炼丹,故这狗楞子从落地那会儿开始,眼神就直白白的,活了这三十好几年,魂也没回来。稍稍读过几年书的年轻人说,狗楞子他娘不是从外地“迁”来的,是狗愣子他爹一个远房亲戚的闺女,这叫近亲结婚,所以生出了这么一个痴呆儿子。
   
    狗愣子要真是愚乎乎的倒还好说,可他偏偏吵着要个媳妇儿。三十好几的人了,天天眼见别家的汉子都有个女人,他举着柴刀喊“要……要个媳……媳妇儿,要……要个媳……媳妇儿”,估计再不给他个媳妇,这小子真要拿柴刀砍了爹和娘。狗愣子他爹和娘窝在房里嘀咕了一宿,红着眼告诉二愣,这本准备着给二愣迁个媳妇儿的钱看来是保不住了,得先给狗愣子一个女人。二愣读了四年小学,可话不多,他说,“爹,娘,给哥娶个媳妇儿吧,兴许他就不闹了。”
   
    三月初八,倒还真应验了李半仙的卦子,是个好天气。狗愣子兴奋地又笑又跳,逢人便上前,嘴角还淌着哈喇水儿,结结巴巴地说,“俺……俺娶……媳……妇儿了。”大妈大婶一问,“新媳妇儿在哪呢?领去瞧瞧。”狗愣子便嘻嘻呵呵地领着来到窗户根儿,用脏乎乎的手一指,“喏,新娘子美哩。”


   
    21岁的新娘子春桂此刻已经没有了反抗的精力,呆呆地任身边的三姑六婆给她换裳戴花。她是昨天刚刚被迁来的媳妇。
   
    春桂出生在贵州一个贫困闭塞的小山村,读完小学便辍学在家,帮忙着干些农活儿。去年冬天,她下山在镇上的毛衣店学机器编织毛线衣。几天前,经不住店附近的王婶一个劲儿的唆使,跟随着到外边见见世面,一路火车汽车的颠簸,车子驶向越来越荒凉的地带,她满怀疑问,刚想质问,却昏昏沉沉睡着了。醒来之时,人已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厚厚的泥墙,沾满油污的小木窗,凹凸不平的土地面,黑忽忽的蚊帐,破旧的被褥。恐怖鬼魅般地攫取了她的意识,一股由心底散发出来的幽冷猛地上浮,扑向那扇厚重的木门,却发现已被反锁。她恐惧地大声叫人,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颤巍巍地颠着小脚来到窗前,嘀咕嘀咕地用方言说着。春桂急得哭出了声,大声叫着王婶,却听见了自己的喊声在山谷回荡的声音。终于弄懂她是这家花了两千块钱买的媳妇,春桂绝望地嚎啕大哭,她后悔不该轻易相信王婶,不该嫌弃家乡困苦,如今来这鬼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当一切安静下来时,村子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春桂停止了哭泣,她爬上小木窗,发现两扇木头窗门是没有上锁的,这发现让希望之光在她心底“嗖”地升腾。耳边除了蝈蝈有规律的叫声之外,什么声响也没有。她轻手轻脚地搬来了凳子,爬上木窗。木窗小得仅能容下她一个身躯,春桂先将双脚探出窗子,慢慢挪下腰,“腾”地着了地。外面是一个院子,木栅栏正中还有一扇木大门。刚刚走到门边,“汪!汪汪汪!”一只大黄狗猛地扑了过来。她一把拉开大门上的门栓,刚想跨出,一个健壮的身影拦腰抱住了她。
   
    “你是俺家花了所有积蓄迁来的媳妇,要是你走了,俺家啥也没了,你休想离开这里!”男人恶狠狠地开了房锁,一把将春桂丢进床里,转身走开了。
   
    夜色静谧地让人心底直发颤,她满脸是泪地缩成了一团。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声,整个村子笼罩在悲凉之中。春桂知道,逃,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简单。


   
    天刚麻麻亮,东边的泥房便发出了“噼噼噗噗”的烧火声。春桂从噩梦中惊醒,敲打着木门大声喊着:“大叔大婶,大哥大嫂,求求你们,求你们让我走吧,我一定把两千块钱还给你们,大娘,大娘,求求你了……”她喊哑了嗓子,哭肿了眼睛。
   
   “嫂子,你今天就要成亲了,别喊了,安安心心做新媳妇吧。”这是昨天逮回了她的那个男人。
    “二愣,赶快去挑两担水来。”
  “哎,来了。”男人到墙角挑起了水桶,回过头又补了一句,“嫂子,这儿没人能逃走过,你就别瞎费心了。”
  
    中午时分,太阳暖暖地照耀着竹林坳,狗愣子眯着眼睛搓着双手望着她的媳妇。“媳……媳妇儿,你可真……真俊。”春桂绝望地望着天,天象一个锅盖似的盖在四周的竹林山上,蓝蓝的,云朵白白的,竹林山的竹子随风欢快地发出“唏唏唆唆”的声音,太阳嘲笑地看着这一幕。
  
    客人们陆陆续续走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了狗愣子和他的媳妇儿。狗愣子今天穿得是他三十七年生涯里最风光的衣服,深棕色的中山装,宽宽大大的,狗愣子猥琐的身子在里头晃荡晃荡。但毕竟是新衣服,笔挺笔挺的。鸟窝似的的蓬发今天也让隔壁宝根媳妇儿理得整整齐齐,脚上穿的鞋子是他爹从十几里外的镇上买的解放鞋。他摸摸索索来到新娘子面前,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春桂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躲瘟神般地跳开了。
  
    “媳……媳妇儿,俺们睡……睡觉吧。”狗愣子淌着哈喇水儿过来抱住春桂。
  “滚开!离我远点!”春桂猛地一摔,狗愣子就跌到了床上。
  “媳……媳妇儿,俺……俺想……想睡觉。”狗愣子结结巴巴地说完,头一倒,带着一股哈喇水儿闭上眼睛,睡着了。
  
    春桂“忽”地松了口气,紧绷着的心弦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眼泪顺着她的脸淌到了身上的红衣裳,她怔怔地望着小窗子外面的黑夜,心想着该找啥机会逃呢。今天晚上逃过了一劫,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是个傻子,但谁知道他明天是不是还这样呢?白天他们让她在院子里走了走,她看到了周围的高山,看到了头顶的蓝天,看到了旁边稀稀落落的泥房,就是没看到出山的路。看来自己若想要出这个山,眼前只有是长了翅膀飞出去了。春桂苦苦思忖着。


  
    十来天过去了,狗愣子并没有碰她春桂一下,这让春桂可以好好静下心来思索着离开的办法。狗愣他爹和娘也放心了不少,以为这闺女安下了心,也就允许春桂在附近走走。二愣整日在竹林子里忙活着,却经常用虎视眈眈的眼神看管着春桂,他实在是舍不得那两千块钱。
  
    狗愣子在村头巷尾甩着膀子淌着哈喇水儿,见人就冲笑,“俺也有……有媳……媳妇儿了。”人家问他,“你那媳妇水灵不?”狗愣子呵呵傻笑着,“水……水灵哩。”人家又逗她,“你那媳妇儿嫩口不?”狗愣子嘻嘻傻笑着,“嫩……嫩口哩。”人家还逗,“你那媳妇儿啥时给你养个大胖娃子?”狗愣子迷迷糊糊,“俺……俺回家问……问媳妇儿……去。”一回家,他就抓住春桂手腕,焦急地说,“媳……媳妇儿,给……给俺养……养个娃。”春桂笑了,说,“等着吧,等竹子开花了你就有娃了。”


  
    春桂常在狗愣他娘带领下往隔壁宝根家走走,她了解到宝根媳妇儿翠花也是个迁来的外地女人。这天,狗愣他娘坐了不一会儿,便唠叨着自各儿先回家了。春桂寻思着机会来了,她赶紧问,“嫂子,听说你也是外地来的,你不想家么?”
  翠花眼睛望着远处那些碧绿的竹子山,叹了口气,“想啊,想过多回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看看?”
  “从来这竹林坳那天开始,我就认命了,妹子,这是命啊。”
  “嫂子,你知道这竹林坳是哪个省哪个县的么?你知道出山的路不?”
  翠花定定地望着春桂,审视了一会儿,“妹子,你不是寻思着要走吧?”
  “为什么不?你以为我愿意和一傻子呆一辈子不成?”
  “妹子,小声点儿。”翠花四下望了望,“进了这村子就出不去了,前屋麻三的媳妇儿你知道不?走路一拐一拐的那个?别以为她来时就这样,她也是逃走给抓了回来,左腿儿就这么让她男人给打拐了。”
  春桂吸了口冷气,但她不死心,“就没人能逃得出?”
  “没有。村子里养了那么多狗你知道为啥?就为防止女人逃跑。”翠花低头利索地编织手中的竹篮子,“妹子,等你有了娃,你就会死心塌地了。你看我,现在有了个明娃,多懂事的一个孩子。想家虽想家,但孩子是心头肉,也就认命了。”


  
    又是一个夜黑风高之夜。
  床上的狗愣子“呼噜呼噜”睡得正香,东边二老的房和二愣的房里都响着均匀的呼噜声。春桂蹑着脚步绕过熟睡的大黄狗,院门“吱”了一声,她心狂跳了起来。静听了一会儿,没动静,她跨出大步奔向那个经常有人出入的方向。
  
    四周的高山象是一座座坟堆,遥远的天边闪着几颗星星,那是夜的鬼火。山鸠鬼魅般时不时叫唤一两声,蝈蝈们争相演唱。竹林子唏唏唆唆发出贼一般的声响,春桂的衣裳在羊肠小路边的荆棘从里发出“嗦嗦裟裟”的撕裂声。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逃!!!
  
    钩子般的残月躲进了云从里,眼前的山路若有似无。周围是一片夜的黑暗。
  “汪!汪汪!”由远而近的狗吠声迷乱了春桂的思绪,踏踏而来的乱脚步声恐怖地蔓延了春桂心头。她拨开荆棘,甩开大步继续奔跑。
  
   “站住,站住,你跑不了的,停下!”是二愣子浑厚的声音。
  更深的恐惧攫取了春桂,她疯狂地向着黑暗奔跑。随着“啊”一声,她跌倒在乱石丛中,膝部有暖暖的粘稠的东西徐徐流淌,用手一摸,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叫你停下还跑,不要命了是不?”二愣牵着黄狗凶神恶煞地盯着春桂,“摔了腿了?”他“嘶”地从上衣袖子撕了块布,狠狠地缠在春桂开了个口子的膝盖上,弯腰一把背起了春桂,黄狗一声不吭跟随在身后。两人,一狗,没有任何声音,静静走在这无边的黑暗里。背上的人泪珠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在男人肩上流淌。三十岁的二愣,虎背熊腰的二愣,无端乱了心跳。
  
    “媳……媳妇儿,你上……上哪儿了?”被窝里的狗愣子眼泪鼻涕一大把,显然是哭过了。
  “媳……媳妇儿,俺…….俺以为你……你不要俺…….了。”狗愣子看见春桂回来了,开心地抓住媳妇儿手腕,紧紧不放。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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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楼]  作者:bdbds  发表时间: 2003/11/05 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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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愣的眼光更加紧密地追随起了他的嫂子,两次逃跑,让他心里设起了一道深深的防洪堤坝。他心疼那本该可以使他有个媳妇儿的两千块钱,他心疼哥哥狗愣子眼泪鼻涕的模样,他心疼二老日渐苍老的身子。但心里有另外一种感觉在隐隐作祟,二愣有些害怕这感觉。有些时候,他又一个人细细品味这种感觉。他对嫂子有种怜惜的情感,想到这个,二愣狠狠地拎起柴刀,踏上竹山,拼命砍伐竹子,以此来毁灭自己心底里隐隐上升的情感。
  
   狗愣他爹一声不吭用柴刀劈着粗大的竹子,“噼,噼,噼”竹子随着撕裂声开了两掰儿,三掰,四掰,五掰……老汉望着眼前直白着眼呵呵傻笑的狗愣子,啥也说不出,新媳妇想走有她的道理,谁愿意和一这样的丈夫呆一辈子呢?老汉深深地叹了口气儿。
  
    狗愣他娘低着头静静地用手指般粗壮的竹条子利索地编织手中的大竹蓝框。多少年了,全家人辛辛苦苦编着竹蓝子竹框子,才积蓄了这么点迁媳妇的钱,本想着能给二愣迁个好闺女,早日抱上个孙娃,可眼前……唉,老天爷呀,为什么还不把狗愣子的魂给送回来啊。老人机械地将竹条子甩甩这边,甩甩那边。
  
   两个月来,春桂也学会了熟练的编织篮子,她怔怔地望着狗愣子爹劈竹子,思想回到了她编织毛线衣那会儿。
  “娘,家里头有红色的漆吗?”
  “有哩,干啥?”
  “我想用点漆,编个新鲜的篮子。爹,你把那篾青抽下来,削薄点行不?”
  
    老汉没说话,拿起削刀“呲呲,呲呲”地刨开了篾青,又“呲呲,呲呲”地削了起来,不一会儿,他手中的竹条子就变得细细软软的,象根绿带子。
  
    春桂把红漆涂在了一部分竹带子上,放太阳底下晒晒,干了,她开始慢慢编织了起来。她思索着以前毛衣编织的图案,断断续续地摆弄着竹带子。太阳从竹林山坳渐渐下沉的时候,一只精致漂亮红红绿绿的竹篮子,不,应该是提袋子静静地躺在二老跟前,狗愣子他娘奇异地盯着这个东西,双眼发出赞赏的亮光。
  
    春桂心里堆积了涩涩的泪水,却没敢让它们浮上眼眶。眼前的二老苍老蹒跚的步履让她心里一阵阵地紧缩,二愣的目光让她从心底里心惊胆战,狗愣子的目光让她绝望。

  
    这天傍晚,春桂独自坐在院里编织着她花花绿绿的竹手提袋,宝根的儿子明娃在院门前的泥土坑里滚着弹珠,不时发出一两声得意清脆的笑声。宝根他长得邋邋遢遢的,可这儿子却生得有模有样,方方正正的脸庞,浓眉大眼。十岁的孩子,已经懂得疼他娘,经常帮着娘干活,难怪翠花她安安心心呆在这竹林坳了。
  
    “明娃子,来,到婶子这边来玩。”春桂喜爱这可爱的孩子。
  “婶子,你玩不玩?弹珠子可好玩了。”
  “明娃子,这弹珠子在哪儿买的呀?”
  “就在我们学校边上。”
  “学校远不远?”
  “远哩,走一个小时山路。”
  “明娃子,你们老师好不好?”
  “好哩,我们老师爱我们,我们也爱老师。”
  “把你作业本拿来,婶子给瞧瞧。”春桂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明娃子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功课做得整整齐齐。给婶子一张废纸和笔行不?”
  “当然行。”
  
    春桂接过明娃递过的纸和笔,飞快地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老师,救救我吧,我被人贩子从贵州拐到了竹林坳,请求你们救救一个可怜的女人。她趁明娃不注意,将纸夹到了他的作业本里,递还给了明娃。

  
    第二天一大早,春桂站在木栅栏边看着明娃背上书包,拎着中午的饭盒离开了家,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儿。
  
    吃过早饭,二愣照旧抗上锄子拎上柴刀赶往竹林山,公爹也跟随着去了竹林,娘在灶间里忙活着,狗愣子甩着膀子去村尾了,春桂又开始摆弄起了竹带子。
  “春桂妹子,春桂妹子。”隔壁的宝根压低了声音叫唤着她。
  “宝根哥,啥事儿?”
  “你看这是什么?”
  
    春桂一看白了脸,宝根手上拿着的正是她昨天傍晚写的那张纸。
  
   “春桂啊,你差点要灭了俺们全家知道不?要是这纸落到了老师手里,那吃公家饭的还不上咱村子里头来?俺家翠花也是迁来的媳妇,要是让吃公家饭的来了,翠花就非得被送回去不可,还有村子里那么多人的女人都一样,你这不是要害惨咱村子里的老老少少了?幸亏让俺扣下了这东西。哎……哎,妹子你别哭啊,这竹林坳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要是让大伙儿知道是俺们家明娃子惹的祸,你说,俺还怎么活啊?”
  
    “宝根哥,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呜呜……”
  “妹子,别哭啊,小心让别人瞧见了。要不这样,正午时分,你在院门外等着,俺偷偷将你送下山去,天知地知,你知俺知,怎样?”
  “真的?”春桂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
  “宝根说话算话,不是瞎扯。其实俺也同情你,好了,少说几句,免得让人瞧见了。”

  

    正午的阳光毒辣辣地照在当头,整个竹林坳死气沉沉的一片。大热天里,大伙儿习惯了在泥房子里扇着蒲扇,谁也不曾注意到,一男一女偷偷溜出了家门,向着山下的方向快步走着。
  
    小路隐秘地躲藏在高高的灌木丛和茂密的竹林子里,若不是时常走的人根本看不出这是条出山的路。春桂紧跟在宝根后头快步走着,她诧异老天居然开眼了,让这个邋邋遢遢的宝根来拯救她,此刻,她觉得宝根矮小的身子似乎也高大了起来。
  
    “妹子。”宝根突然停住了脚步,定定地望着春桂。
  “啥?”
  “你这么漂亮的一闺女嫁给那傻不啦叽的狗愣子可真是鲜花插牛粪上了,你可真美,俺都梦见你好几回了。”
  
    春桂有些慌乱,宝根的眼神令她害怕,“宝根哥,胡说啥呢?赶快赶路要紧。”
  “妹子,你以为俺就真那么好心送你下山啊?俺这付出总得有点回报吧?俺寻思这机会长久了,今天总算到了。你就同意了这回,让俺满意了,定会送你下山。”宝根的眼神开始恍恍惚惚地发出火来。
  
    “宝根哥,不要,不要啊……”“妹子,俺想死你了,俺想死你了。”宝根一把将春桂摔在地上,扑了上去。
  “救命,救……”宝根的大手捂上了她的嘴巴,另一只手开始解她的衣扣。春桂死命地挣扎着,只听“嘶嘶”两声,胸前的衬衫已被撕破,宝根撩起她的白背心,雪白鼓胀的奶子一下子呈现眼前。
  “宝根!狗娘养的!俺宰了你!”一个健壮的身子飞身过来,狠狠踢起一脚,宝根“哎呀”一声滚落。
  “狗娘养的!不是个东西!还不快滚?等俺拿柴刀劈了你!”二愣怒气冲冲拎起手中的柴刀。宝根连滚带爬,哎哟哎哟地消失了。
  二愣脱下身上的衬衫,披在了春桂身上,一声不吭拦腰背起已哭成了泪人的嫂子,迈开大步朝家走去。

  

    雨滴滴答答地下了一夜,二愣子在床上翻来覆去任情感折磨着自己。半个月前从宝根身下救回嫂子,他话更不多了,嫂子也更没有了话,眼神也呆滞了些,时常头仰着望着天,手里机械地编织着她那花花绿绿的竹提袋子。她编的竹提袋子拿到镇上很卖俏,比他们家原来卖的篮子价钱高出了一倍。短短四个月,他们家又攒足了两三百块钱,看样子,不出几年,自己也能从九爷那迁回个媳妇。想到媳妇,二愣眼前浮现出嫂子绝望的哭声和呆滞的眼神,心又莫名痛了起来。他想过送嫂子下山,他怜惜她,却又难以回避爹娘的悲哀。决心下了一百次,又毁灭了一百次。
  
    二愣就这么辗转反侧折腾了一宿。天刚放亮,他抡起柴刀刚刚想走,春桂叫住了他,  “二愣,我想同你一道上竹林去砍砍竹子,行不?”
  “哎。”他顾自走向前。春桂也拎起一把柴刀跟了前去。
  
    竹林山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竹子,有粗如大柱的,有细如瓶口的,节节高升,直入云天。地上落满了发黄的竹叶子,踩在上面发出“簌簌”的声响。二愣挥舞着柴刀“哐,哐,哐”地用力砍着,似要把这心中的怨气全发泄在这竹子上。阳光透过密密疏疏的竹叶子在他黝黑发亮的膀子上玩耍着跳跃着。
  
    春桂楞楞地砍着竹节,她心里的苦楚象极了这竹筒子,从上到下,处处不通。
  “二愣。”她从背后抱住二愣,“你要了我吧,我这身子是你们家用钱买的,你就要了我吧。”
  “嫂子,你干啥了?发啥疯哩?”二愣浑身泛起了一股火,想推开春桂,但却被她箍得
越紧了。
  “二愣,你是嫌弃我这身子不干净么?我还是闺女,你哥他没碰过我,我还是干净的身子呀,你就要了我一回吧,行行好吧,放我下山吧。”春桂边说边流泪。
  
    二愣的血液加速了,他听见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脑海里浮现她那两个雪白鼓胀的奶子。他也是个热血男儿,他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他渴望女人,他曾经无数次在意识里抱过眼前这个女人。春桂软软的胸脯紧贴在他的后背,他感觉到自己膨胀的身体在逐渐发热。
  “不!不!”二愣猛地推开了春桂,“嫂子,回家去吧。”
  春桂绝望地跪了下来。

  

     狗愣子家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生活。狗愣子还是淌着哈喇水儿笑呵呵地在村头巷尾溜达。二愣整日在竹林子里忙活着,等竹篮子多了,他便送下山到镇上去换钱。狗愣他爹在家劈着竹子,刨着篾青。狗愣他娘和春桂低头静静编织着,老人经常用余光瞟着媳妇儿的肚子,似乎很奇怪它为什么老不见鼓。
  
    “爹,娘,篮子又多了,俺拿镇上去吧。”二愣回了家,端起一勺水,咕咚咕咚地喝着。
  “也好,拿去换换钱,买些东西回来。”
  “爹,前次去镇上,有个小店的老板看上了嫂子编的竹提袋子,他那有些新花样,想让嫂子长期给编,他长期收货。俺想带上嫂子去镇上看看。”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可春桂能走那么远路么?”
  “俺会照顾她的。”
  “那也好,你领着去走走吧。多赚点钱也好。”
  
    竹林坳的一草一木都鲜活地茁壮生长着,一鸟一虫都欢愉地飞翔嬉戏着。谁也不知道,一个忠实憨厚的山里汉子心里埋藏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春桂头上戴了斗笠,手上提了一小串竹篮子紧跟全身挂满了竹蓝的二愣身后。四周的高山渐渐远了,唏唏唆唆的竹叶声渐渐远了,天渐渐开阔了,小路渐渐宽敞了。依稀瞧见了两三层高的楼房,依稀听见了熟悉的喧哗声,车声。走在镇上热闹的人群当中,她心底里涌上了一股热浪。
  
    “嫂子,这是三百块钱,你拿着。”二愣卸下了她手上的竹篮子,“只能给你这么多了,够回家的车费不?”
  “啥?你说啥?”春桂的喜泪涌出了眼框。
  “在这等,半个时辰后有一班去县城的车,你自各儿等着车,我得去卖篮子。”二愣转身就走。
  “二愣!”
  他转过身来,向她摆了摆手。
  “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他和她彼此远远地望着,她和他远远地望着彼此,目光渐渐凝视,目光渐渐消散。阳光照射在她晶莹的泪珠上,发出七彩的光芒,阳光洒在他黝黑的膀子上,发出油亮油亮的反光。
  他迈开步子,大步向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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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  作者:原始人  发表时间: 2003/11/05 13:49 

小南蛮,哪里逃!
是啊,好好珍惜自己的媳妇,小心真的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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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说:就那几个酸文醋字,除了我看看,你还能哄谁? 被老婆不屑的【原始人文集】在此留言或发表读后感
 [4楼]  作者:涩未未  发表时间: 2003/11/06 09:11 

回复:好像
故事要开始了......我看是没的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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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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