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自传（一）——告别婚姻

　　婚姻是自己酿就的不得不喝的酒，有的甘甜，有的苦涩。婚姻又是自己背上的枷锁，责任大于泰山，良知泯灭背叛。尽管对婚姻作过太多的努力，作出了太多的牺牲，但它仍是一团糟。十多年了，不明白咋会弄成这样。不再挣扎，开始相信命运，学会麻木。
——子非题记

　　一场突如其来的小事，子非黯然地告别了婚姻。

（一）

　　战争再一次爆发。
　　这是冷战三月后的又一次激战，这次是短距离的肉搏战，刺刀见了红。说严重也不严重，说不严重也非常严重。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就为一件太微不足道不足一提的小事，子非凶了几句，老婆就如以往大吵大闹，子非就血液上涌，情绪激动，干脆也来个大吵大闹，吵着吵着子非想着这样没意思，该出去避避风头，去拿手机的时候在窗台上看见楼下几个人盯住他的窗在好象在说什么，子非就觉得太没面子，这时子非就失去控制，子非就疯狂了，一掌把那吵得正凶的老婆推到在地。后来战争就升温。结果是子非的手指被老婆扔来的杯子砸伤，老婆的手膀被他的拳头擂肿。
　　好在子非还有最后一丝清醒。子非预感到今晚继续这是呆不下去，他会失去理智。他不敢想象，失去理智后变得疯狂的自己是什么样，会发生什么后果。
　　子非象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逃离了这个家。逃得那么苍惶，逃得那么凄然。
　　子非就一个人在街道上逛来逛去，也没碰着什么熟人。他也没别的什么去处。两小时后，他仍凄然地回到了这个家。他老婆已经睡了。他感到身心俱焚，内心有几分恐怖。
　　子非就一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迷迷糊糊地躺了一夜。他做了一夜的梦，一会梦见自己在故乡的山上飞来飞去，一会梦见自己掉入了沼泽，四周荒无人烟，只能越爬越陷，他绝望地挣扎，绝望地陷下去，他感到一阵窒息，生命全然没了踪影。
　　
（二）

　　拉开车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子非感觉就象跳进了一个大火炉。这个夏天不太热，但今天是个例外。这好象预示着什么征兆。果然，子非象逃离火海一样地逃回家，却马上又跳到了另一个火海。他那喋喋不休的象个老太太的岳丈和她那言语不多的岳母都坐在他的家，象仇人一样的敌视着他，一幅兴师问罪的架式。他的老婆象个傻子一样，也坐在那里，也敌视着他。都快六点半了，家里厨房既没冒烟，也没冒烟的打算。但子非还是客气的礼貌的招呼他们，问他们吃饭没有。她那老母亲回答她，等会到小女儿家去吃。他那父亲就冷冷的哼出一声，你别管。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质问，说为什么你要跟我女儿吵架，为什么把我女儿的手宁打红了。他或解释，或辩解，最后干脆来个一问三不知。她父亲就说，你要这样，就去找你们单位领导，找妇联，把你说臭。他很气愤，火气也来了，一改平时的懦弱，一连串的质问他们，我干了什么对不起你女儿的事，我又干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不就是认识几个朋友吗？别人在你们眼里都那么龌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这太不公平。我再一次告诉你们，你们想象中的那种人不是我。我没干对不起任何人的事。过去闹矛盾的时候，你不是找过很多人很多次了吗？现在和过去一样，你们要干什么都可以，要找谁也可以。我随时奉陪到底。你们就看着办吧。
　　子非再一次绝望了。
　　说完，他不顾一切，拉开门，愤然离去。
　　他想，自己这一走，可能就一去不复返了。今后要面对的是什么，他无法想象。但这时，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快。这家他们要戳烂，就让他们去收拾吧。
　　可他马上面对一个现实，今晚住哪里呢？难道要到街上去流浪。他这时想到了以前那群麻友。电话一问，果然，已有五人正在血战。他们说，这么久了，你小子也不跟我们玩牌了，今晚怎么突然想起我们了。别说了，心里烦,够朋友的今晚陪哥们搓个通宵，听清楚了，是你们陪我，不是我陪你们。说完，不容他们分说，就关了手机，拉了凳子，坐上桌子，洗牌。他们看子非今天不对，也不多问。一把下来，子非开天辟地地胡了自己加入麻坛以来第一大胡，自摸，关五家，进帐四千。你小子今天是不是吃了邪药，一年多了，麻桌上鬼影儿都不见，是不是到那里进修麻术去了，今天专门来理麻我们？他不答，只顾疯狂的收钱。钱到包里，这时他才想起自己今天包里没钱。
　　还好，一晚下来，赢了三千多。到早九点了，吃过饭，他勾引大家，今明两天双休日，不上班，大家别回去，接着再来，再来，再来，再说我一年多没陪哥们这么痛快的玩通宵了，今天我陪你们，算我给你们陪不是，不容分说，继续洗牌。麻坛战士，哪经得住这种勾引。接着又是一天，中途他们的老婆找来，换人又搓，他们轮番休息，他是赢家只好坚持血战到底。中午方便面。搓到晚上九点，大家都觉得天昏地暗，实在坚持不住了，他说，今天五个猪被南瓜肯了，我请大家，你们要吃什么，尽管说。吃什么？你小子拿大家的钱请客，我们要吃你。好呀，你们吃了就是，我也正不想活了。你是怎么了？赢了钱还想不开，不想活的应该是我们。算了，今天你疯了，我们打不赢你，你请我们吃野生鱼。算帐下来，子非赢了一方多，他觉得过意不去不去。在鱼庄大点特点高档鱼，请大家喝点好酒，可大家都说不喝。一餐吃下来，花了差不多两千，出来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他们都回家去了，可他到哪里去住呢？
　　没办法。他只好去宾馆弄了间便利的，躺下就蒙头大睡。
　　醒来已是星期一早七点。无精打彩的去上班，无精打彩的去开会。下午接到一个通知，正好可以有找到新的栖息地，就马上赶到市上开会去了。在这期间，他才想到全面的审视自己。
　　他觉得往事不堪回首。
　　子非是一名公务员。多年来，他就做了两件事，一是拼命地工作，一是拼命地维持婚姻。工作卖命，成绩不错，也提拔得早，但子非背后没大树，自己又不能钻营投机，他总是说“买来的不甜，要来的不香”。只好眼看着那一棵棵桃树被别人栽上，长大，他感到一种无奈的失落，甚至有点愤世嫉俗，到最后对自己的信仰产生怀疑甚至动摇。他所谓的人生大目标，所谓的理想事业，在一复一日的劳累总，在日复一日的喋喋不休中，泡没冒一个，烟没冒一缕，就化为梦幻，了无声息地逝去了。
　　他最痛苦的还不是仕途的失意，而是婚姻的失败。子非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婚姻的不幸要落到他的头上。子非是一个浪漫的人，而他的老婆，是那么现实，现实得有点庸俗。子非也曾经想到过妥协，但越妥协对方越是强硬，越妥协对方越是得寸进尺。他常常面对的是对经济的控制，对名誉的诋毁，对身心的摧残。他现在内心深处觉得他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日复一日的冷战、游击战、拉锯战……使子非身心俱疲。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对自己完全丧失了信心。当初子非抱着一个信念，他总认为大家都是同类，只要付出真情，就没有融化不了的冰山。可现在他觉得自己错了，人类总是难以沟通，哪怕即使是家人。子非彻底地绝望了，他陷入深渊，一种难以自拔的深渊。
    仕途无伯乐，红尘无知音。他反思自己，感到人生的失败。尽管他还年轻，但却强烈地感到心已经老了，感到自己的精神生命已经到了终点，有时甚至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他常常想，如果真有轮回，一定推倒重来，来世再换一种活法。他开始自己折磨自己，自己摧残自己。但子非又不能断然截断自己的肉体生命，他还深深地眷恋着这个世界。
　　男儿有泪不轻弹。现实生活中，子非早已无泪了，他已学会了忍受和承担，默默地忍受一切不幸和痛苦，默默地承担一切不幸和痛苦。
　　现在，他什么都不会作。他只需静静地等待，等待他们给予他的结果。他想，无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即使天塌下来，他都愿意默默地承受。

(三)

      两天后回到这个地方，他觉得天下已经大变。色彩不是以往的色彩，空气不是以往的空气，连一些熟悉的人也好象不认识他似的。他好象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陷入到一个陌生的旋涡。
　　人们告诉他，他的岳父找了他的姑姑和姑爷，以及这个城市中他的一切来往的亲戚，说的全是他的不是，他的亲戚们开始认真听，后来就反问他，无非是家庭小纠纷了，你说了半天没什么大事？子非真有那么臭？真有那么差劲？能不能拿出点踩秤的东西？那老头仍然喋喋不休地翻来复去的说，子非的亲戚们也不知道那老头究竟是要拆散子非小两口，还是要劝好他们。后来就没理他，说那是子非他们两个人的事，我们做亲戚的也管不了。那老头就悻悻而去。
　　后来又找了单位所有的头。子非在单位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次，那老头和过去一样，全然不顾子非的脸面，单位的几个头都一一的找遍了。也仍然说的全是他的不是，他们开始认真听，后来就劝啊老头，说这无非是家庭小纠纷，既没什么大事，也没什么原则问题，说子非工作很好的，单位为人处世也不错。那老头仍然喋喋不休地翻来复去的说。后来听烦了，说我们单位出面劝劝子非，你们做长辈的也劝劝你的女儿。后来听烦了，就爱搭理不搭理，只是出于礼貌任那老头说。后来那老头就悻悻而去。单位的头头们都被那老头弄糊涂了，他们自始至终也没弄明白那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要拆散子非小两口呢，还是要劝他们合好。
　　一到单位，就有人以组织的名义出面找子非谈。子非首先道歉，说给你们添麻烦了，其次说自己没什么对不起他们的。其三就明确表态说这次我是死了心了，等待他们给我一个结果。然后就径直到自己办公室工作去了。他们也是一脸的无奈，子非不知道是对他的同情还是对他的否定。子非不去猜测，也不想去猜测。
　　但他一想，自己这么等待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得让他们明确知道自己的态度。子非心一横，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决定写个书面的东西，这里面第一要声明自己愿意实事求是地承担家庭不合的责任，错在自己个性不好，不能忍气吞声，忍受别人强加给自己的冤枉，以至于动手推推攘攘。第二申明自己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没一分私房钱，钱全部用在了养育孩子，购买和装修房子，现在自己已经身无分文，不象老婆和老婆娘家猜测的自己有多少多少钱，如是他们不信，欢迎组成家庭社会审查团，逐一审查他参加工作以来的所有收入。第三声明自己愿意离婚，没什么条件，自己独自走人，家里的什么都不要。孩子跟谁，由他们决定。第四申明如果老婆要孩子，根据自己目前的能力，每月负担孩子生活费300元人民币，孩子的学费、日常生活他也根据实际支出负担。第五，其它未尽事宜只要他有能力，均愿意承担。子非写好后，把它复印几百分，也学他老婆的父亲的作法，给他老婆，老婆的单位，老婆的父母，老婆父母的单位，自己的单位，以及凡是与婚姻有关的地方，都通过邮政局挂号邮寄去。这时子非感到有一丝轻松。

(四)

　　一种突如其来的结果。当子非的申明信发出后的第三天，他的老婆就来找他，说她同意他的意见，她也不管了，就离婚吧。他感到她从没有这么耿直过。相互谈了一些离婚涉及的其它问题，接着就到民政局办理了离婚。
　　从民政局出来，已经接近晚六点半了。子非说，请你吃吨便饭吧，算最后的晚餐，行吗？子非的前老婆说，算了吧，谢谢你的好意。　　
　　子非觉得她是最温柔的一次了，子非糊涂了，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就这样，子非也算轰轰烈烈地婚姻一场，又黯然地告别了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