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3年9月9日 星期二 上海 多云 细雨蒙蒙,最高气温20度,微风吹来,觉得冷飕飕的,应了“贵阳下雨象过冬”的谚语。 今天去了两个地方:黔灵山和甲秀楼。前者在贵阳市西北角,距市区约1.5公里。山上古木参天,郁郁葱葱。山顶有宏福寺,规模宏大,香火旺盛,是贵州的佛教胜地。黔灵河环山而过,注入山后的黔灵湖。河水碧清,虽然气温较低,仍有人在河里游泳。远远望去,云雾缭绕,黛峰隐现,黔灵山仿佛是披上面纱的神秘女郎。 “啊,真是一块宝地!”我由衷赞叹。“就是嘛,不仅贵阳人,外地人也喜欢到这里来,”小虾米颇为自豪地说。她介绍:黔灵山海拔1,300米,面积300多公顷,气候湿润,资源丰富,有一千五百多种高等植物,一千多种名贵药材,五十多种鸟类和成群栖息的猕猴。清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赤松和尚云游至此,见山清水秀,灵气自生,遂将一段松木倒插于地上。不久,松木居然成活了。赤松和尚便把山命名为黔灵山,在山顶修建寺庙,他因此而成为开山祖师。 说到猕猴,小虾米警告我们,虽然它们生性温和,不怕人,也不会主动攻击人,但是千万不要招惹它们,否则,它们要发脾气的。上回她带的旅游团里有个人不听劝告,凑近猴子瞪着眼,还用手指扒下眼皮,(她做了个示范动作)猴子大怒,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我们都笑了。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直达山顶。山门外,有一座雄伟高大的牌坊,颜曰:黔南第一山。 雨淅淅沥沥,我正为要不要下车而犹豫着,小虾米递上她的雨伞:“大鲨鱼,拿着!”“那你呢?”“合撑一把呗。”为了不影响我游览,不知什么时候,她悄悄地离去了。直到临上飞机前,这把伞始终由我使用。 我们观摩了宏福寺,就自由活动。我和几个团友顺着来时的盘山公路往回走,边走边欣赏风景:右侧高高的悬崖上,一棵紧挨一棵的大树遮天蔽日,苍翠欲滴,树下灌木丛生,密密匝匝;左侧深不可测的峭壁之下,黔灵河静静地流淌,宛如一条玉带,镶嵌在连绵不断的群山之中,不动声色地孕育和散发着生命的活性;极目远眺,山峦起伏,若浮若沉,虚无缥缈,天地一色……这里空气特别清新,怪不得小虾米称之为天然氧吧。 前方有供游人休息的亭子,内外聚集着大大小小的猕猴,有的在路边悠然踱步,有的在树杈间来回跳跃,有的在亭子里攀上爬下;小猴子吊住妈妈的脖子,或者骑在妈妈的背上。见有人来,胆大的猴子伸手乞讨食物,样子令人发噱。团友们欢快地叫着迎上去,纷纷摸出糕点逗引它们,忙着和它们拍照留影。我蹲在一只大猴子面前,想验证一下小虾米的话,但不敢靠得太近,做着瞪眼扒眼皮的动作。猴子一动不动地坐着,虎视眈眈地盯住我,如果不是离得远了点,很可能会给我一巴掌。 再登车下行,一会儿停住。 小虾米领着我们穿过黔灵河上的廊桥,去参观当地著名书画家杨霜先生的工作室。她说,贵州人杰地灵,两者都得感受一下。 路上偶尔有人提着塑料桶走过。小虾米说,桶里装的是微量元素很高的山泉,饮之可治多种疾病,所以人们常常来汲取。 工作室在山脚下,墙上挂满了书画作品。年届花甲的杨霜先生为民国年间贵州省第一任省长的孙子,面容清癯,长髯飘拂,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信佛的他热衷于公益事业,屡屡将个人所得用于建造希望小学。 杨霜先生正襟危坐,专心致志地在一横幅上书写,见我们进来,抱拳欠身,轻声道:“欢迎光临,”遂又埋头挥毫。立于一旁的女弟子说:“先生乐善好施,款子上缴国家。愿意为各位献上墨宝,每幅收取润笔费300元。”无人回应。我打算将以前的一首七律请他书写,只因家中书房已无空间而作罢。杨霜先生不满地对小虾米嘀咕:“这些人没水平。” 在回城的路上,小虾米眉飞色舞地夸奖杨霜先生如何如何了得,说他可以轻易地把人的名字嵌进诗里。我想了想,笑着对身边的张文伯老师说:“这有什么希罕,我也能胡邹几句。你准备一下,我说,你记下。”张老师掏出纸和笔。我吟道:张帆游四方,文溢九州香;伯启五千载,好德共日长。每句首字连起来是张文伯好。我解释,“伯”系周太王长子、周文王的伯父、江南始祖吴泰伯,他把黄河流域的先进文化和生产技术传播到江南,改变了江南断发纹身、刀耕火种的野蛮状态。在江苏无锡梅里,至今有供奉吴泰伯的庙宇。张老师笑了笑:“你太高举我了。” 我冲着仍在开“无轨电车”的小虾米招招手。她过来问:“什么事?”我把诗给她看,重新解释一遍,特意强调这是一首五言绝句藏头诗。她睁大眼睛,表情异常夸张:“哇,你这么有才啊,为什么不早点表现出来?为什么没和杨霜先生交流交流?”我笑问:“要不要也给你来一首?”“要要要,当然要!”她频频点头。 说话间,到了就餐的饭店。 下午,我们去本次旅行的最后一个景点――位于贵阳市区南明河上的甲秀楼。 小虾米告诉我们:昔日,南明河里有巨石兀立,其形似鳌,人称鳌矶。经过漫长岁月的修炼,它渐得魔法,时常搅得南明河泛滥成灾,百姓倍受其苦。明代万历年间,巡抚江东之决心为民除害,同时深感贵州教育落后,从未有人登科及第,希望能够改变这一状况。于是,他筑堤连接两岸,在鳌矶上修建此楼,一培风水,二倡学风。从此,南明河复归平静,贵州也出了自己的状元。直到现在,还有许多孩子在父母的陪同下登楼凭吊,抒怀许愿,以其取得好成绩。 甲秀楼有阿阁三重,高约20米。飞甍刻桷,堪称杰构。楼立河中,右依观音寺、翠微阁,小巧玲珑,岸柳掩映,是云木萧疏、琳宫璀璨的“南郭胜景”所在。楼中联匾诗碑甚多,1981年大修时,俱从夹墙中取出,刷新嵌壁,供人们观赏。其中尤以清人刘玉山所撰长联最为著称,高悬楼前。联云:“五百年稳占鳌矶,独撑天宇。让我一层更上,眼界拓开。看东枕衡湘,西襟滇诏,南屏粤峤,北带巴夔,迢递关河。喜雄跨两游,支持岩疆半壁。应识马乃碉隳,乌蒙箐扫,艰难缔造,装点成锦绣湖山。漫云筑国偏荒,莫与神州争胜概。”“数千仞高踞牛渚,永镇边隅。问谁双柱重镌,颓波挽住。想秦通僰道,汉置牂柯,唐定矩州,宋封罗甸,凄迷风雨。叹名流几辈,留得旧迹多端。对此象岭霞生,螺峰云涌,缓步登临,领略些画阁烟景。恍觉蓬瀛咫尺,拟邀仙侣话行踪。”此联气势磅礴,叙事生动而又持之有故,堪与昆明大观楼孙髯翁长联相媲美。 拾级而上。 四周矗立的高层建筑挡住了我的视线,观音寺、翠微阁可望而不可及,唯有南明河在绵绵细雨中缓缓流经长堤,似乎在述说过去的风云变幻。 至此,游程结束。 小虾米安排我们去专卖店采购贵州特产波波糖。 说到买东西,我想起早上见到的一幕:在“黄果树”烟草专卖店门前,放着两大筐水葫芦,每支1块,生意十分火爆。而在我们上海,水葫芦已成一大公害,政府为此投入大量的人力与物力,尚难完全剿灭。两地这么大的差异,实在令人费解。 在车上,我将写成的诗给小虾米。她看罢大笑,非要我当众朗诵不可。我走到前排,面向大家:“五绝.恋情……”小虾米笑着打断:“错啦,错啦,不读情,读黔(音同钱)。”我赶忙改口:“恋黔――谢妹几多情,晓昏伴我行。敏明下文姬,靓照天地清。”念完,照旧要解释一番,如每句首字连起来是谢晓敏靓;“下”为使动用法,即在汉代才女(蔡)文姬之上……众人鼓掌大笑,你一句我一句跟小虾米寻开心。 终于踏上归途了,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车厢一下子安静下来,我们都为即将离开这块神奇的土地和可爱的小虾米而怅然若失。还是小虾米打破了沉寂,她动情地说:“这几天的相处,使我们彼此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我真舍不得和你们说‘再见’,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来唱支歌,算是为大家送行吧。”她对着话筒唱道:“祝你平安――祝你平安――” 歌声委婉而略带伤感,字字句句拨动着我们的心弦,想着小虾米的诸多好处,有的团友眼睛红了。 机场入口处,我们与小虾米依依惜别。看着她淋湿的衣服,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飞机于下午5点40 分启航。 飞机在雨区上空的云层中飞行。大约半小时后,头上初露蔚蓝色的天空。接着,又一奇迹出现了:下面乌云滚滚,上面白云飘飘,而前方则是黄云起伏,高低参差,沙丘、土堆、古城堡……一一清晰可辨,酷似新疆罗布泊地区的雅丹地貌;粗犷的戈壁滩上,分布着浅蓝色的湖泊和河流,其间白帆点点,鸥鸟翩翩,如闻渔歌互答,船夫击鼓,好一派塞外江南风光! 夜幕悄悄降临,明月冉冉升起。哦,后天就是中秋佳节了。处于矛盾中的我们,又平添了几分思乡之情。 机头下倾,上海要到了。我忽然感到耳膜发胀,比起飞时更厉害,邻座的说话声轻得象从远方传来。 大家挨近舷窗往下瞧。 犹如大幕蓦然拉开,夜上海跃入我们的眼帘。仿佛在黑天鹅绒上撒满了珍珠,五颜六色、无边无际的灯火把大地装点得分外妖娆,一座座高楼成了璀璨夺目的宝石,纵横交错的公路恰似一条条闪光的黄色水晶项链,川流不息的汽车则是移动的琥珀……分明是瑶池仙境克隆在人间。“啊,太漂亮了!” 我们一齐惊呼。 晚上8点整,飞机降落在虹桥国际机场,一次愉快而难忘的旅行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 南沙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