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贫穷,但我也很“富裕”——因为苦难使我早熟,使我坚强,使我乐观地正视生活。我的过去实在不堪回首,但我记忆犹新,历历在目,它包含了太多的艰辛和泪水,虽然在学校里我有着辉煌的成绩,愉悦了自己和家人,可回到家里,我们的生活却令人烦恼。
6岁时,父亲患上严重的肺痨,发烧不退、吐血不止,根本无法下地干活了,一个壮劳力,顶梁柱轰然倒塌,家庭的重担狠狠地砸在母亲脆弱的肩上。没办法,地里的活只能靠母亲一双手艰难地做着,拖、拉、挑、扛,母亲样样学着干。我每次放学后,飞也似的奔向地里,脑子里是母亲佝偻的身躯和挥汗如雨的情景,我帮着母亲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每次都要求自己有所进步,要突破自己,多帮母亲干点。父亲有时实在看不下去,拖着病体也偶尔帮上一把。
父亲患病期间走访了很多医院,由于医疗条件的限制和经济上的困难,父亲的病一直拖下来,始终未能彻底治愈。后来,父亲在耕田的时候,劳累过度,病情加重,虽及时抢救,但病情变得更加复杂。他只能卧床不起了,后来多次治疗未果,也不过是疾病发作时的敷衍而已,父亲自己也失去了信心,不想连累家人,多次产生自杀的念头,我经常会听到父亲沉重的叹气声,饱含了心事。不过,最终是因为拖延过长,引起并发症,终于没有熬住,在我13岁的一天,父亲撒手人寰,留下的是一间破屋和6000元的债务。那是一个令人难忘的暑假,我的心情非常沉痛。记得有一次吃饭的时候,爸爸只是开玩笑似的跟我说:“娃儿,这个暑假不轻松吧,碗洗了不少啊!”就这么一句话,突然让我觉得感动,父母真的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他们的孩子啊,即使在他们无暇自顾的时候,也永远把孩子放在生命中的第一位。父亲是积劳成疾,年仅40岁的他就被病魔无情地剥夺了生的权利,也剥夺了他作个好父亲,好丈夫的权利!命运多么残酷啊!家里的主心骨就这样去了,而我成了家里唯一的男人。
父亲走了,是另一场灾难的开始,这灾难更象一种恐惧。那时候,我感到空前的害怕,觉得身后没有了支撑,不知道今后的路该如何往下走,不知道苦难还会伴我们走多远,又将把我们引向何方。我每天都生活在困苦凄冷中,我唯一能找到的安慰就是我的学习,我勤奋地学习,不让自己闲着,不让自己思考别的,我在知识中找寻快乐,找寻一种补偿。此时,我在读初二,由于离家远,是住读,我帮母亲干活的机会几乎没有了,我担心着她!柔弱的母亲象村里的男人一样,照例下地干活,起早贪黑,饥一顿,饱一顿,翻地,种菜,将地里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农产品挑到集市上换点微薄的收入,养家糊口,供应我的学费。家中光景十分惨淡,有时碰上洪涝、干旱,粮食颗粒无收,这就是活生生的现实,贫困实在太可怕了,夺去了我的父亲,它还要从我们身上夺去什么?
我的大部分学费都是母亲东拼西凑的,每次都是翻来覆去数了几遍才郑重地交给我。其实,谁都明白,象我这样的家庭,我是不应当读书的,好几次我跟母亲提起,说是自己成绩不好,不想浪费时间和金钱了,想出去找事情做,但都被母亲拒绝。我也无法反抗,毕竟任何决定都是基于一种深刻的爱,我知道自己是母亲唯一的希望,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我该完成父亲的遗愿,更不能伤了母亲的心。
人在长大,烦恼也在长大,真正长大的时候又不希望自己长大,这有种逃避责任的嫌疑!既然我是男人,我就应该象父亲那样,勇敢地担负起这个家!我想我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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