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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深秋的夜色很凝重,零落的树叶在风中飘拂,天冷了,路灯的光线暗黄,街上不见多少行人。半夜时分,一辆三菱巡洋舰警车熄灭了警灯,静静地停在离和平小区约有100米距离的拐角,车内,四个男人阴沉地抽着烟,都没话,只有烟火忽明忽暗地闪烁。约莫过去一个小时左右,其中一个人发话: “那家灯亮了。” “动手!”一个低沉的声音显得坚决而果断。 车门开了,四个男人的身影倏倏地穿行在夜幕里。他们快步来到小区,边摸黑上楼梯边拉枪栓,发出轻微的喀嚓声。他们寻到那亮灯的门前,由于事先就摸清了情况,这是个老式小区,门还是木制的,比较容易闯入室内。所以,其中一人趴在门上静静地听了一会里面的动静,然后退了几步,噔地一脚就踹开了那木门,四人象阵风一样迅疾闯了进去,直扑卧室, 只听得一声断喝: “警察,都别动!” 整个过程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床上是一男一女,盖着被子,男人还光着身子正伏在那女人身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楞了,那女人看见四个汉子闯了进来,吓得尖叫不止。那男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牢牢地摁住,双手被亮澄澄的手铐铐得紧紧的。嘴里呜咽着: “完了,完了。” 其中一名警察松开一只手铐给那男人穿上了衣服又铐上,另一名警察在枕头下搜出一只靛蓝的“六四式”警用手枪,拉开枪栓,子弹都上了膛,保险都打开了。带着这男人下楼上了警车,还能听见那女人在尖叫,小区各户的灯陆续亮了起来。警车发动起来,拉响警笛,风驰电掣地奔了出去。 车开进了市局刑警大队的院子,四人下车,把那男人带进了审讯室。其中一胖点的警察问到: “赵队,我们先审一下?” “好,梁子、大军你们先审,我坐旁边听,你们开始吧。”那被叫做赵队的警察答到,同时点燃了一支烟。这是个三十七、八岁模样的男人,梳着分头,头发黑亮。脸庞削瘦,两道眉毛是又黑又浓,单眼皮却炯炯有神。鼻梁高挺,嘴角边透着坚毅。灯光下,能看出他的皮肤很白净。若不是看他肩膀的宽阔,单看他的脸,你不会想象他是干警察的,倒象个书生。 梁子、大军坐在审讯桌后,那被抓的男人双手背铐着坐对面的木椅上,头低着不说话,身子也不抖,看样子还不很紧张。 “抬起头来!”梁子喝道。 那男人慢慢抬起了头,目光冷冷地看着梁子,看样子是有点心理素质。 “说吧,叫什么名字,岁数多大。”大军接着说。 那男人沉默,只用眼光瞄着他们,约莫五分钟的沉默,没话。 “问你话呢,不开口?都到这儿了还玩酷?”梁子问。 那男人斜了梁子一眼,说道: “给颗烟抽!” 梁子走上前,把他背铐的手改为前铐,点着了一支烟塞到了他嘴上,那男人抬起戴手铐的手夹住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徐徐地吐出烟雾,脸上露出了较为愉快的表情。 “现在可以说了吧?”梁子问道。 “说什么?”,那男人咳了一声回答到。 “姓名、年龄。”梁子说。 “废话,这些都不知道你们凭什么抓我到这里来?”那男人坏笑着说。 梁子笑了: “你小子玩幽默呢,这是程序,好吧,我给你省了,罗金坤,你也知道为什么抓你,我们抓了你那么多次都被你小子溜了,你本事大着呢。你看看,这次我们大队长亲自上阵才抓住了你,瞧你多有面子。” “栽在你们手里,要怎么着你们看着办吧,我能怎么样呢?”,罗金坤说着又深吸了口烟。 “我知道你小子局子进得比进学校还勤快,以前你都是些小儿科,不须拿你怎么样,没想到让你练得滑头老练了。跟我们抗是不?这次你犯的可不是闹着玩的事,你还想打什么算盘?!”大军接茬说道。 “说吧,交代清楚了,我们会为你考虑的,你的认罪态度对你今后的判决很重要,我想你该明白的。”梁子说。 “干部哎,您别逗我,我当然知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我傻呢我。”接着又是好一阵不说话。 梁子有些火了: “妈的,你小子今个儿真陪我们玩呢?” “人民警察不兴骂人的,您消消火,别气着您哪儿我可担待不起。”罗金坤嘴很滑溜。 梁子气得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正要发火,赵队站起来摆摆手,示意了梁子坐下: “我来,罗金坤,今天我陪你好好唠唠。” 二、 赵队吩咐梁子再给罗金坤点根烟,自己又点了根,吸了两口,眼睛盯着罗金坤看,也不说话。持续有十多分钟没人说话,审讯室的气氛有些凝固。其间,罗金坤微微斜睨赵队的细微眼神被赵队捕捉在心里。 “罗金坤,继续耗呢还是我们认真谈谈?”赵队发话了。 罗金坤抬头看了看赵队,咂吧了下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罗金坤,你先听我说说吧。”赵队说道。 “就你贩毒、藏械两条罪名就够你在牢里蹲一辈子的。你是想立功表现减轻判刑还是准备把牢底坐穿呢,你给我个话吧。” 罗金坤沉默了会说话了: “赵队,我,我凭什么相信你呢?说老实话,我的很多哥们就是话说多了,到现在还在里面养老呢。” “嗯,别的我不管,但罗金坤,我请你绝对相信我,我用我的人格担保,你信任我,我也保证在法院审判量刑时,为你争取从轻处罚,说到底,我不是为你考虑很多,你干的坏事也不少了,判你坐牢是你罪有应得,我主要是同情你的妹妹。” 罗金坤听到赵南恺说到他妹妹,心里一怔。说心里话,罗金坤自己再怎么坏,可内心还是最疼这个妹妹的了。父母早逝,兄妹俩相依为命。为了活命,自己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可怜的收入总算能让自己和妹妹填饱肚子,还供妹妹读完了高中。自己总觉得没有出头的时日,后来就开始到社会上混迹,多少也混出了点名堂,在这个城市里,虽不是最强的势力,可道上没有不认识罗金坤的。妹妹罗盈盈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子,听哥哥的话却又很怕他这个哥哥。自己在外面混的两个钱从来没给妹子留点,都和那些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了。给过她钱,她不要,嫌这钱不干净。还劝过自己,被自己骂得不敢吱声。妹子到了谈恋爱的年岁,遇了几个男人都忌惮自己的名声主动退缩了,有看上妹子的自己却瞧不上硬给轰走了。唉,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形,觉得很对不起妹子,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赵南恺看出自己的话震动了罗金坤,叫梁子再点了根烟塞给罗金坤。罗金坤猛吸了两口,不知是被呛住了还是心里被触动了,猛咳了两下,眼水都流了出来。 “赵队,我有个条件。”罗金坤说道。 “什么条件?你说。”赵南恺问道。 “你先答应了,而且保证要做到,不然我什么都不想说。”罗金坤有些执拗。 赵南恺想了想,点了点头: “嗯,我保证,只要不是非分的要求,我就肯定能做到。” “赵队,我他妈的忒明白,以我犯的事儿,我就是再减刑也得在里面待上好多年。我都跟你说白了吧,杀头我都不在乎,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我这个妹子。这孩子太可怜了,我父母走得早,她一直和我相依为命,至今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我不在的时候,没人保护她。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又那么年轻漂亮,我就担心她受男人欺负。”罗金坤声调显得低沉,说着还用戴手铐的手挠着他低下的寸头。 “嗯,我知道,她现在在城市花园酒吧做吧台服务员,只要不做小姐,你就少些担心。不过,我现在肯定地答应你,你进去后,你妹子我们会帮你照顾好的。”赵南恺安慰他说。 “赵队,我求你,只要有时间你就多去看看我妹子,那城市花园的老板朱逢贵的人品我知道,我在混的时候给我面子,现在我进去了,怕这小子会蹦达使坏的。所以请你帮我看看情况,帮忙就帮到底,要不留心给我妹子寻个安稳的事做,我答应你,我所知道的一切今天我全说了。” 赵南恺很诚恳地点头答应了罗金坤的请求,说: “好吧,我们都诚恳,只要你有重大立功表现,我也绝对保证为你争取宽大处理,早点出来和你妹子团聚。你说吧。大军,做记录。不过,罗金坤,我始终迷惑不解的是,为什么我们抓你那么多次,而且是那么秘密的行动,每次都让你提前跑掉了呢?” 罗金坤一五一十如竹筒倒豆子般地交代了很多事情,还爆出个惊人的秘密,每次给他们团伙透露消息的人却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分管公、检、法工作的王新遥。 赵南恺包括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赵南恺真的不敢相信,每次开会时坐在台上严肃地要求政法干部严抓社会治安问题的王书记,竟然会是他充当了黑势力的保护伞! “罗金坤,你要考虑你所交代的问题的严肃性,必须有事实根据,说错了可不是开玩笑的。”赵南恺还是不希望罗金坤说的是事实。 “赵队,我说过,我今天诚恳地交代问题,还是大问题,不然我怎么可以获得宽大的条件?我发誓,我所交代的每句话都是真实的!我今天若是说半句假话,你现在就拿枪崩了我。请你相信我,我有绝对的事实依据,你别着急,我慢慢说给你听。”罗金坤说道。 “好,我信你,你一定要详细地告诉我们细节问题,大军你记录仔细了。”赵南恺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交待。 赵南恺把几个人一起叫到了外面,交待说: “看样子今天罗金坤要交代大问题了,这可不是简单的小事,切记,今天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要严守秘密,审讯记录也先由大军封存起来,你们都明白,事情提前泄露出去的后果!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都点头答应,接着进屋继续审讯罗金坤。 “事情是这样的,你们也许在想,堂堂一个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为什么会和我们黑道挂上钩的吧?这里面有个重大的问题,也是彼此合作的条件。”罗金坤说。 “哦?什么条件?”梁子眼睛发亮地问,赵南恺挥了挥手示意梁子别多话。 “还记得去年本市挂牌大案‘7.16’案件吗?”罗金坤说。 赵南恺等点点头。 “那案子你们一直没破吧。其实那案子我知道是谁做的。”听到这个重大消息,连在做记录的大军都不由得停住了笔,惊诧地盯着罗金坤的嘴。 “那女人是我们老大受王新遥的示意去杀的。她曾经是王新遥的情妇。”罗金坤话音出来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三、 在场的几位都惊呆了,赵南恺算是心理素质极好的人,也不免为罗金坤揭露的这个消息震撼了,楞了半晌。他想,就算王新遥作为黑势力的保护伞还有一定的事实可能,可雇凶杀人确实是出乎意料,令人不敢想象。罗金坤看各位震惊了也停止了说话。赵南恺竭力按奈自己的情绪,不自觉地将嘴里香烟的过滤嘴都咬瘪了。他想起来又叫梁子给罗金坤点了根烟,示意他继续交待下去。 “这秘密只我们老大和我知道,连杀人的凶手都是找的两个外乡人,流窜作案的,曾和老大在号子里是朋友,杀过人领了钱就跑了,连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你们当然不好找凶手了。你们也知道,那女人是金湖区教委的副主任,可你们不知道她和王新遥的渊源。王新遥在玉成县赵桥镇干镇党委书记时就和那女人好上了,那女人是离了婚的,当时在镇妇联做事。后来王新遥上来了,也瞅机会把她调了上来。”罗金坤咽了咽口水,讨杯水喝,梁子倒了杯水递给他。 “那也没理由要杀人啊。”大军插嘴问道。 “是啊,杀人自有王新遥的理由,而且是非杀不可。”罗金坤说。 “哦?”赵南恺哦了一声。 “那女人一直闹着要和王新遥结婚,逼王新遥离婚。你想啊,他一个正当红有势力的官,闹出这事有他的好吗?不然还好说,关键是去年年初开始,那女人象疯子一样逼他在一个月内离婚,不然就公开去闹他。”罗金坤说。 “嗯,继续说!”赵南恺发话。 “王新遥害怕了,他知道这女人的个性,说到做到。他思量后终于决定找我们老大来解决了她。王新遥和我们老大以前只是认识,不怎么交往,为这事我们老大拍胸脯答应了,王新遥也因此答应平时罩着咱们。人杀了,我们做了些买卖也得到了王新遥的照应,彼此还挺满意。后来,你们抓我们贩毒的行动消息都是他提前透露给我们的……” 今夜罗金坤交待的问题对于赵南恺来说确实是个大战果。这却是拿脚踢泥巴踢出个大萝卜出来。竟然让一条大鱼浮出了水面。他的心里很复杂,兴奋、忧虑和痛心交织在一起,胸口有些堵得慌。没想到自己一直比较尊重的领导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官场的黑暗,大大小小他也见得多了,但身为分管政法工作的领导如此的胆大妄为确实让他感到高度的震惊。 天色放亮了,赵南恺看同事们的眼睛由于连续熬夜都充满了血丝,心里有些不忍: “好了,今天先问到这儿吧。大军、梁子你们先把罗金坤送到看守所去。罗金坤你待在里面好好想想,尽可能地再给我们提供你所知道的所有线索,对你立功是有益的。梁子把缴获的枪锁好了再走。” 他又对同事们强调了一遍: “刚才在外面我交待你们的问题都必须给我牢记了,明白?” “放心吧赵队,我们一贯来如何你还不清楚,呵呵。”梁子、大军笑着押着罗金坤上车,罗金坤临出门时定神又看了赵南恺一眼,赵南恺对他温和地点点头,彼此心里都明白。汽车轰鸣着一溜烟出了刑警大队的院子。 赵南恺走出办公室的门,抬头看了看天,天光阴沉沉的,满是乌云。他伸了伸手臂,活动了下腰,心想,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他回到办公室拿起皮包,看到韩启明趴在办公桌上打着鼾,笑了,才一转眼就这样了,确实是太累了,这一阵连班绞,同志们的体力都严重透支。他爱惜地把韩启明摇醒了: “启明,到值班室床上睡去,天冷,别冻着了,啊!”韩启明睁开惺忪的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 “您也回家去睡睡吧,都不是铁打的呀。” “好,我回去会,有事叫我。”赵南恺夹着包,发动了队里的摩托车,出了院子。 车驶在路上,冷风呼呼地往他脖子里灌,他缩紧了脖子,并未感觉到有多少睡意。长期的刑警工作养成了职业习惯,再加上今天从罗金坤这里挖出的大秘密又让他紧张地兴奋着,类似于一种快感。唯一感觉难受的是肚子饿了。街上此时的行人不多,但早点铺子却早早地开了门,迎铺面放置的蒸笼冒着氤氲的热气,车经过旁边,包子的香味吸引得他胃一阵抽搐,他停下车,坐到一方桌子旁: “老板,来一笼汤包,倒杯热茶。” “请稍等,在蒸,差不多了,马上就好。”老板答应着送上醋碟、烫好的筷子。 赵南恺掏出烟盒,发现空了,起身转到隔壁的杂货店,还好,杂货店老板是个老头,起得早,门也开得早,他买了包烟转回早点铺,抽出根烟点上。这时,看到门口进来个穿警服的女子带着个七、八岁背着书包的孩子。赵南恺一怔,是她,王楠楠,他的警校同学。他犹豫了一下,想想还是打了个招呼: “你好啊,老同学!” “哟,是你呀,赵大队长!,这么巧?来,遥遥,叫你赵叔叔好!”王楠楠说着脸上竟泛起了红晕。 “赵叔叔好!”那小女孩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嫩嫩地叫了声。 “呵,遥遥好,还没忘记你赵叔叔,都好几年没见遥遥了,上一年级了吧?遥遥是越长越漂亮了,象妈妈。”赵南恺摸着遥遥的头笑着说。 听到赵南恺这样说,一旁的王楠楠脸更红了。 “来来来,坐,都坐,老板,再来一笼汤包!”赵南恺说着掐灭了手中的香烟。 老板送上两笼热气腾腾的汤包,添了两副碗筷。 “所里工作还忙吧?”赵南恺看着坐在对面的王楠楠问。 “呵呵,我们那是片警,天天就和居民生活打交道,琐碎而单调。哪象你们这些大英雄啊。”王楠楠调侃着说。 “来,遥遥吃包子,你妈妈就喜欢拿我开涮。”赵南恺夹个汤包放到遥遥碟子里说。 “本来就是嘛,年年立功受奖上大红喜报啊,你还谦虚个啥?!在学校你赵南恺就是拔尖的呀。我还冤枉你呀,呵。”王楠楠很开心,笑得两只眼象弯月。 “别闹我了,你和我说话就没个正题,你呀、你呀,这么多年还是禀性不改。”赵南恺笑着说王楠楠。 “哎,我们的赵队又熬夜了吧?!看你的眼,红得象兔子。”王楠楠关切地问。 “哦,最近一个案子,连续伏击了很多日子,这不,凌晨刚审完一个。”赵南恺说道。 “唉,你们干刑警的确实辛苦,没日没夜的。体力严重透支呀。你可要注意身体哦,别总叫嫂子担心。”王楠楠说。 “嗯,谢谢了,老同学,你这是送孩子上学啊?我们家淇淇可都是他妈妈操心,我想操心也没时间呢。”赵南恺说。 “是啊,做妈妈的精力几乎都在孩子身上了,你们老爷们是干大事的呀。”王楠楠说。 “你呀,呵呵,又是嘲笑我,拿你没辙。”赵南恺笑了。 …… 说着,王楠楠看看时间,说: “哟,不跟你闹了,孩子到时间了,我先走了,不谢你的早点了,你多注意休息啊,呵。遥遥,和赵叔叔再见。” “赵叔叔再见!” “再见、再见,遥遥真乖。” 说着,王楠楠把遥遥放到自行车后座上,对赵南恺笑了一下,蹬车走了。望着王楠楠还是那么苗条的背影,赵南恺此刻的心里酸酸的。 四、 当年,在警校,王楠楠的外貌和清纯是最讨男生喜欢的。她生在军人家庭,继承了军人的严谨却不失活泼可爱,还很聪明。漂亮已经是法宝了,再加上聪明,那就是无敌,谁说漂亮的女人不聪明?!男生们早已经确认她是唯一的校花,其他的几朵花看男生们整日围着她转悠,是醋得要命,可无论是比学习还是斗嘴都讨不到王楠楠的巧。女同学们就联合孤立她,好在她并不孤独,一朵美丽的鲜花,身边终日是蜜蜂蝴蝶飞旋。 王楠楠唯一觉得心里不平衡的是,当时学校里最优秀的男生赵南恺偏不围着她转,见着她还总是绕着走,气得王楠楠一有机会就拿话刺他。 赵南恺其实是非常喜欢她的,美丽而聪颖活泼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可赵南恺内心有些悲观的成分在作祟。王楠楠家是典型的军人干部家庭,父亲是一个军分区司令员,妈妈也是军队文职干部,根正苗红。自己虽然苗子不歪,可父母亲都是街道工厂的普通工人,没什么文化更谈不上什么地位。因此,在心里,他总把王楠楠看成个高高在上的小公主,而自己只能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仰视她。 王楠楠这么聪明的女孩子,她当然能从赵南恺眼里捕捉到爱的火花,只是她这么受宠的公主,如果主动去找赵南恺,面子上总觉得挂不住,哪有树缠藤的理呀,虽然心里有委屈,可赌气有时候就这么赌下去了,年轻人总免不了心高气盛。警校毕业工作没两年,家里就给自己找了个门当户对的部队营级干部处对象,那营长也挺优秀的,就在一年后结了婚。婚礼那天赵南恺来喝了酒,因队里有任务还提前走的,王楠楠从赵南恺匆匆而别时的眼里读出了哀怨的心思。 赵南恺定了定神,想起自己刚才头脑的转悠的事,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付了早点钱,跨上摩托车,朝家驶去。 回到家,推开家门,老婆李若曦正带孩子出门,要送孩子上学。见赵南恺回家,儿子淇淇看着他也不叫爸爸,就“嘿嘿”地傻笑两声。李若曦看见他一脸的疲惫,关切地问: “唉,看你,都熬成什么样了,眼窝都抠下去了,你是钢铁做的呀。吃了么?时间来不及了,不然我给你做点鸡蛋挂面填填肚子。” 赵南恺在她头上揉了揉: “快去吧,别迟到了,我吃过了,就去睡会,放心吧,我没事。” “嗯,那我去了,中午你要在家我就提前回来给你做点好吃的。”李若曦说。 “难说,你赶快去吧,啊。”赵南恺催她。李若曦轻轻带上门带着儿子走了。 赵南恺刚往床边一坐,就感觉浑身发软,疲惫象山一样压了过来,手也无力,这连续的疲劳仿佛在此刻一齐堆积着体现出来,连解衣扣都乏力。他连衣服都懒得脱了,一头倒下去,眨眼的工夫就进入了梦乡。 上午快11点左右,李若曦轻轻开门进来,放下买的菜,脱下皮鞋轻轻放在鞋架上,换上拖鞋,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把卧室门推开一个小缝,里面传来赵南恺均匀的鼾声。她复又轻轻合上门,来到厨房,系上围裙,精心给赵南恺准备好吃的。怕切菜声吵到他,连厨房门都关了,怕油烟,就开了抽油烟机。忙活到12点左右,把烧好的菜都放在餐桌上,看看赵南恺还在酣睡着,就坐在桌子旁再等他一下,哪怕多给他睡上几分钟也好。李若曦坐在那里,头脑可没停。她和赵南恺的认识很平常,赵南恺的姐姐和她的姐姐是同班同学,看着弟弟妹妹都到了恋爱的年龄,算着两人也比较合适,就介绍了他们俩认识。见面后彼此感觉都还不错,就这么顺汤顺水地成了一桩婚姻。婚后两人的感情还不错,可就是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赵南恺从警校一毕业就被市刑警大队给要了去,因为他是警校最拔尖的学生。自他进了刑警大队以后就压根没什么闲的时候。经常他回家后都半夜时分了。自己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看床边空落落的,不免很是失落。好在赵南恺的体质还行,那么辛苦还不生什么病。就是他在疲惫时和他过夫妻生活双方总是不很协调。随着时间的推移,李若曦渐渐也习惯了,有了儿子以后,小太阳给自己带来了很多快乐和满足,她也不那么太感到寂寞。从内心来说,她还是很爱赵南恺的,她觉得他身上具备了优秀男人应该具备的所有素质。当他立功受奖时,她有同样的喜悦,当他忙碌办案时,又总为他的安全和身体牵挂着。但她觉得,有个值得自己去爱的男人让她去牵挂,这也是种美好的幸福。想着想着,她看看时间,12:30了,怕菜凉透了不好,就站起来走到卧室,坐到了赵南恺的身边轻轻地摇他的肩膀。赵南恺一惊,醒了,看是老婆在看着自己,就支起身子,头靠在床架上看她。看李若曦白净的鹅蛋脸,三十二岁的她眼角还是那么熨贴,没有一道鱼尾纹。记得她家几个姐妹都这么白净,看样子是遗传。她的眼睛不是很大,却很妩媚。眼珠又黑又亮,鼻子是微微上翘的那种,嘴唇不厚不薄,五官整体给人感觉是清秀。赵南恺楞楞地盯着她看,看得李若曦脸都红了,尽管她知道丈夫经常这样盯她看,但每次自己还是控制不住脸红: “别看,别看了,都老夫老妻的了,有什么好看的,我脸上又没写字,呵。”李若曦笑了。 “我老婆好看啊,看不够哦。”赵南恺逗她。说着扳她的脖子要亲亲她。 “别闹,瞧你,满嘴的烟味,快起来,给你做了不少好吃的,不吃的话就凉了。”李若曦推着赵南恺躲闪着,发出咯咯地笑声。 赵南恺还是抱过她的脸,在她嘴唇狠狠地亲了一会才放开她。 赵南恺坐到桌前,看到满桌子的好菜,拿起筷子忙不迭地吃开了,连声说好吃,说老婆我还是喜欢你做的菜,你妈妈的手艺就你继承了精髓。李若曦看着赵南恺的样子,高兴得眼睛笑成了两条缝: “你没时间呀,不然我天天做给你吃。口福现在都给你儿子享受了,看你儿子那么胖,你却这么瘦!”。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又没有队里电话干扰,赵南恺觉得塌实了一刻,暂时没去想案子的事。吃完后老婆在涮碗,他从后面抱住李若曦软软的腰,说: “老婆,你那个文化馆工作不忙,迟会去,我们亲热亲热?” 李若曦用肘顶他说: “去去去,你连续这么久没好好休息,还有精力闹啊,别累跨了你,改天吧,等你休息好了。再说,我们这个单位最近也像模像样地抓劳动纪律了,别让我给领导说了脸没处搁。” “嗯,好吧,又不知道到哪天了。”赵南恺有些失落。 “呵,你看时间啊,真的来不及了,一会我就要走,老婆还不是你的,听话。”李若曦安慰他说。 老婆走了,赵南恺掏根烟抽着,定神想了想。他觉得案子要抓紧办,一鼓作气才能收效。 他理了理头绪,觉得还是从罗金坤那里挖掘,尽一切可能先找到那杀人凶手再说,这可是铁的证据,要扳倒王新遥必须是铁证如山。即使是大海捞针也要做最大的努力。 五、 他待不住了,洗了把脸,夹着包,骑上车,匆忙赶到了队里。梁子、大军、韩启明他们都在队里,队里其他人也都各自忙碌着,见了赵南恺都热情地招呼。赵南恺说: “大家都过来,开个短会。” 众人聚齐了,七嘴八舌显得气氛很热烈。赵南恺清了清嗓子说: “大家安静了,开会呢。”气氛平静了下来。赵南恺发言: “最近大家都比较忙,其实我们也从来没闲过,实在是辛苦大家了。每个人手头上都有案子,队里人手也不宽裕。我也考虑准备向上面要人手。最近连续破了一些市里的挂牌案件,局领导对我们的工作很满意,市里也高度赞赏了我们。但我们还不能松懈,还有几个案子拖了这么长时间没有破,也由不得我们安心睡大觉。那些受害者还眼睁睁地对我们寄予希望呢。近来我们重点抓的毒案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也是可喜的成果。接下来,各人在案件上有什么难度的来找我反映,如果没有的话,大家分头去工作,要讲究效率,出成绩的我为你们向局里去请功。好了,我不拖拉,散会。大军、梁子、启明留下等我。”说着站起身来。 “等一等,赵队!”一个清脆的女声。大家循声一看,是队里的三女将之一的李海明。她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瓜子脸,一双出奇的大眼睛,好象总有问题似的。个头将近一米七,说话行动都风风火火的,走起路来头后面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在警局也是个吸引男人眼球的青春花朵,只是没人能沾得她便宜,似乎她是朵带刺的玫瑰,一不小心就会扎了你。 “有事吗,李海明?”赵南恺问。 “我找你单独说吧,好么?”李海明说道。 众人散了去,赵南恺被李海明拉住袖子拖到了旁边。赵南恺故意唬着脸说: “哎哎哎,别拉别拉,还有人在呢,大庭广众之下别拉拉扯扯的,象什么样子嘛。” “哟哟哟,我个大姑娘都不怕,瞧你个老爷们吓的,我吃了你呀,真是要命!”李海明象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呛得赵南恺都不知如何是好。 “说吧,说吧,什么事啊,我还有重要事情去办呢。”赵南恺笑着说。 “赵队啊,我求您件事,我申请加入你们这次的毒品专案组,怎么样啊赵队,答应不?”李海明说道。 “怎么了?你在高云风那个组不是干得好好的么?我们这个案子可是很危险的案子,你个女孩子家,我可不放心你来。”赵南恺说道。 “呵呵,赵队啊,你怎么这样说呀,干刑警的还怕危险?那我当初就别选择这个职业得了。再说,办案过程里也有很多你们男人不方便处理的事呀,有个女人要协调些嘛。嘿嘿,大案子刺激些,我天天整那些小菜都快憋闷死了,答应了嘛,求你了,赵队!” “嗯嗯,再说吧,我还有事呢。”赵南恺答道。 “不行,赵队你今天不答应我就缠着你不放啊,你信不?”李海明闹腾着说。 “你呀,你呀,耽误我工作看我怎么擂你!好吧,你先去和你们高队长说说,别为难他,记住了啊,回头我再吱应他一声。” “谢谢赵队,你真好,呵。”李海明笑着一路小跑,头后的马尾辫直甩。 赵南恺把梁子、大军、启明集中到一起,安排说: “我考虑了一下,要想获得最有利的证据,想尽一切办法找到那两个杀人凶手很关键。尽管罗金坤说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但是,再狡猾的狐狸都会留下蛛丝马迹的。我们要用心去挖掘,难度是有的,可我有信心。依我看,还是先从罗金坤那里入手。你们觉得呢?” “是啊,证据必须非常有力,不然象王新遥这样的关键人物是很难扳倒他的。”梁子说。 “可我担心这证据若收集难度大的话,又会影响案子的进度呀。”启明说道。 “是啊,这是个问题,我想我们应该多渠道去收集,从各个方面入手,首先要有信心,说不定会柳暗花明的,在办案子的过程里,经常不是死棋都走活了嘛。”大军憨憨地说道。 “大军说的对,这样,梁子你和我现在就去看守所提审罗金坤,让他再动动脑子,看有什么线索。大军和启明把去年那件案子的卷宗再翻开来仔细琢磨琢磨,看还有什么新发现没有。” 各人分头行动,赵南恺和梁子开车来到看守所,提出了罗金坤。罗金坤套着看守所的马甲说: “赵队啊,咋这么快又和我见面了?还想问什么呢,我知道的可都告诉你们了,是不信任我?” “罗金坤你别担心,只是还有些问题希望你能提供点线索。”梁子递了根烟给罗金坤,又扔了根烟给看守所的值班干警老杨,老杨笑着说你们问,我出去了,带上门走了。 “哦,只要我知道的,我都说,我留着也没用。问吧,什么问题?”罗金坤说。 “是这样的,罗金坤你再仔细想想,关于那两个凶手的下落,你看能回忆出点线索么?沾边的都算。”梁子问。 “唉,这可难了。”罗金坤叹了口气。 “再想想,努力想,他们又不是隐形人或空气,总会有点蛛丝马迹的。杀人前的接触过程也不可能就几秒钟时间。哪怕一句话里都可能埋藏着线索,你再想想看?”梁子提示他。 罗金坤抽了口烟,眯缝着眼凝神在想。三杆枪把个房间弄得烟雾缭绕,一片沉寂。 约莫有十分钟的时间,罗金坤说话了: “不知道这句话对你们有用不?” “什么,快说!”梁子睁大了眼问。 “老大在屋里和他们说话时,我在门外经过,隐约听见那来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在老家贩梨’,后来就没听见什么了,真的,我只能回忆起这些了。”罗金坤显得有些焦急,生怕他们不信自己。 “好吧,梁子,我们先问到这儿吧,罗金坤你尽力了,我明白。”赵南恺说完就和梁子打道回程。 回到队里,赵南恺召集小组在一起商议,李海明也加入了进来。赵南恺说: “这个线索嘛,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是啊,梨子到处都产,但我们可以缩小范围的。比如去劳改农场去问罗金坤他们老大金少雄服刑时的同监,有多少人家乡是产梨的,真正产梨的地方都该有名气的。”启明接茬说道。 “是这个道理。这样吧,明天我们就去司法局摸清楚金少雄当年服刑时的资料,再去劳改农场摸那凶手的细节情况。” (待续)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