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椹情结

文/未未

一日,儿子吧叽吧叽地吃着水晶龙眼问我:“妈妈，你最喜欢吃的水果是什么？”我不假思索的说道：“桑椹。”

像一只风筝，因为一句脱口而出的回答拽出了那飘在记忆深处的童年。那里溢满了桑椹酸酸甜甜的味道，红的，粉的，青的，紫的竞相泼墨，以无比浓烈的色彩搭配极尽渲染了那份无忧无虑的美好与纯真。

曾几何时，棒子面地瓜面清一色果腹的晨昏，我们着着补丁花布衣服，赤脚笈着花花绿绿的塑料凉鞋，一团泥巴，一管柳笛，一个弹弓，一捧石子简单拾辍出我们那年那月灿烂的笑脸，有没有丰富的副食品，有没有皮鞋穿都是大人眉间眼角的期盼，与我们有关的事情只有变着花样尽情的嬉戏，尽情去享受大自然所有五彩斑斓的赐予。

    桑椹，于我们而言是最实惠的收获。其一不用花那一分掰两半用的钱，其二可以尽享爬树采摘的快乐，其三那沉甸甸缀满枝头的诱惑挠的我们心痒难耐，其四在树上一较高下的荣耀感是那么迫不及待的催着我们想要证明些什么。走，摘桑椹去！有桑椹的季节对孩子而言岂会等闲？那简直是大眼瞪小眼眼巴巴瞅着桑椹从米粒变成蚕豆，至于颜色嘛，那是怎么也做不到将青青的绿等到黑黑的紫的，但凡枝繁叶茂的摇曳间透出那么几点粉红，心照不宣的三五个发小就像听到了采摘的号角。

这个季节的我们是忙碌的。方圆十里八里的地方布满了我们的足迹，因为家离铁路线不远，所以铁路沿线密集的桑椹树成为我们梦里都会笑的奶酪，那里没有大人冷不丁出来喊一嗓子，也没有爸爸妈妈恼怒的视线，至于衣服又撕破了几道口子，脸上又多了几道血丝，作业还有多少没有写完统统都是后话，大不了补丁上多撂一个补丁，作业熬夜完成，比之桑椹的遥遥的招手，这都是芝麻绿豆的无谓的事情。

只有骑坐在桑椹树的枝桠上，只有那青涩的，酸甜的，淳甜的柔软果粒一枚枚或坚硬或滑润地占据你的喉咙，只有那美美的汁液满足你的味蕾流向你的饥渴的胃，只有此树彼树一张张绿叶间馋相十足的脸相对挤眉弄眼，只有一颗颗从深到浅从紫到绿眼与手的筛选，只有指尖嘴角被我们的美味染的一塌糊涂，那一刻的我们才是真正的乘坐着属于自己的诺亚方舟，肆无忌惮的拥抱着属于我们自己的快乐。

而今，桑椹已是难寻的记忆，她不仅被四周高楼林立的现代建筑赶出我们的生活，而且火龙果蛇果美国提子各种色彩艳丽口味淳美的水果，也以汹汹贵族之势彻底尘封桑椹那渺小乡土的身姿，也难怪儿子不识桑椹为何物了，那毕竟是属于我们这一代的宝贝。

可是，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当我几天后偶然发现一个农妇在用竹萁盛卖桑椹的时候，我几乎是怀着一分神圣的柔情把她买回了家。竟然如此的便宜，当年还一毛钱才一小纸包（如冰淇淋筒一般竖卷的纸包，那时候一毛钱多值钱呀），现在竟两元钱一大堆。我唏嘘着郑正其事的向儿子推荐，可是尝过一个后的儿子眉头一皱：“没味，不甜不酸的！”，然后毫无留恋的跑开了，我苦笑着将眼前的一堆黑紫一扫而空，却也奇怪，一无当年的甘甜，那种淡淡的滋味即便再吃一堆也不会留下当年的印象。

也许，因为桑椹已不是当年的桑椹,我也不再是当年的我。

    那镌刻在记忆深处的桑椹哦，那透着植物清香的绿，那带点白的酸酸的粉，那无一丝尘埃的丰润欲滴的紫，都随着我的阳光与树叶斑驳间灿烂的笑脸而窖存在我的童年。

于是，发间无声流淌的岁月里，怀揣上一份遥寄的温情，送给遥远的自己。

　 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