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中国电影最后一位大师 The last master

编辑：严悦  形象统筹：耀辉    作者：杨不悔

　　   谢晋几乎是为电影而生的。试想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里，如果没有《红色娘子军》、《舞台姐妹》、《天云山传奇》、《牧马人》、《芜蓉镇》等等电影，那么中国就不会有那种"全民投入的文化节日"，该是何等失落。即便如此，若把谢晋电影和主流政治话语划等号，那就太过简单了。汪晖曾说："谢晋影片不断地寻找和创造一种信仰体系，一种对于现实统治合法性和合理性的信仰。"
　　
　　谢晋已经84岁了，然而却看不到老人常有的"暮色"。
　　他的工作室像一间书房，无数的合影、剧照、资料、书......堆满了房间。挂不下的照片，只能委屈地压在箱子里。他把他同张学良的合影高高的挂在工作室的墙上。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容，让每一个人猜那位老人的身份。
　　如果猜不出来，他就会像个孩子一样，骄傲地宣布老人的名字--张学良。
　　这成为了谢晋最喜欢玩的一个游戏。

　　沉寂多年之后，他现在又有了重新出山的感觉。拥有三部电影的计划，4月底开拍第一部：讲述一个8岁白血病小女孩故事的电影，来源是曾经登载在《解放日报》上的一篇报道。谢晋说："这件事情很感人，也很轰动。"在拍片之前，谢晋和他的工作人员都去了墓地。在她的坟前，写着一句话：我来过，我很乖！看到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泪流满面。
　　"现在的年轻人，根本不记得历史，也不了解历史。"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谢晋很大声地说，很愤慨。
　　工作室的所有人似乎对此司空见惯，都微笑着听他一古脑说下去。面对着这个听力已经不太好的老人，和他的大嗓门，没有人能够插得上嘴。
　　当然，他也没有给人插话的机会。
　　他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我的电影曾经多次被禁，不让上映。为什么呢？人们已经在遗忘历史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根本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终于，他说完。脱下帽子，用手抚了抚被帽子弄乱了的头发，看了看摄影师。这位老人突然羞涩地笑了，有些担忧地说："头发乱了，乱了......"
　　他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旧梳子，一面小镜子，把白发梳整齐，然后才放心地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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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阳光映在他的白发上，此刻，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激愤。可是，谈起电影和历史，他还是滔滔不绝，仍然不给人插嘴的机会。
  　　年轻的时候，他曾经不顾做会计师的父亲反对，独自跑到四川，跟随洪深、曹禺等人学习。后来，洪深在他的婚礼上担任了证婚人。1948年，很多文艺人士都离开了大陆，去了台湾。可是他选择了留下。
  　　"最艰难的莫过于文革时期，那是一个翻天覆地的年代。"谢晋笑了起来，"我们被关在一起。有的人很消沉。我就说，连国家主席都被打倒了，我们算什么呀？"
  　　说了这句话，他就高高兴兴的去学习插秧、收割了。
  　　在那10年，他没有机会拍电影。
  　　55年的导演生涯，导演了36部电影，然而，此时，最让他牵挂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我儿子明天就要回来了。"这位中国电影最后一位大师，像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不断地提到儿子谢衍，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
  　　
  　　Q&A：
  　　名仕：在现在这种大片当道的时期，叫座不叫好，叫好不叫座的情况屡屡出现。您认为，这一批年轻导演还能拍出好电影吗？
  　　谢晋：导演是不分年纪的。年轻的导演也能拍出好片子，年老的导演也有可能拍出好片。这跟年龄没有关系，是跟导演自身的经历、对周围的洞察力有很大的关系。年轻不一定就不能拍好片。
  　　
  　　名仕：您对张艺谋他们这一代导演拍大制作、高成本的电影怎么看的呢？
  　　谢晋：大片我也拍过。《鸦片战争》那时候，97年，投资就达到1亿人民币了。张艺谋算是我的小辈，他叫我叔叔的。他的父亲跟我很好，是一个很有才华却没有机遇的导演。张艺谋拍那个武侠片--《英雄》的时候，我也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一定要去九寨沟拍武侠片啊？他当时回答我说，没办法，投资人认为那里漂亮！所以，他们现在受到投资人的限制很多，这也是他们所面临的局面。后来他拍的《满城尽带黄金甲》我也看了，那个片子......说实话，露得太多了。
  　　
  　　名仕：在您之后的几代导演，他们所接受的电影艺术教育跟您当年是有很大区别的。
  　　谢晋：是的。我当时因为抗战来到了四川，跟着洪深、曹禺他们学习。你也知道，当时的条件多么艰苦。但是，跟着那么多的老师，对我来说是很幸运的。曹禺的很多戏剧都是在那个时候写出来的。他们那一代人都是自学。拿着电影简介进了电影院，一边看，一边学。而我则是跟着跟着洪深老师去中央青年剧社搞话剧，做剧务、场记......边干边学的。现在很多年轻的导演，他们总是很轻松的认为自己可以拍电影。
  　　
  　　名仕：现在人们往往都会讨论美国电影和欧洲电影的区别，那么您最欣赏的电影是怎样的电影呢？
  　　谢晋：我们这一代，包括我的老师们以及蔡楚生他们，都是看美国电影长大的。我那时候跟我母亲，每周3次去电影院看电影。都是美国电影。那时候也只有美国电影，偶尔会有几部法国电影。中国电影从最开始受到的影响最大的就是美国电影了。我现在也最喜欢美国电影。后来，我们看得最多的就是苏联电影，受苏联电影的影响也很大。再后来才有机会接触欧洲电影，其中意大利电影也很好。
  　　
  　　名仕：您有最欣赏的导演吗？
  　　谢晋：美国导演斯皮尔伯格，他是一位很优秀的导演。美国导演从来不回避历史，斯皮尔伯格就导演过很多关于美国历史题材的电影。都很好！还有奥立佛斯通，我曾经在第一届上海电影节的时候邀请他来。他们都是很伟大的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