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

(一)

李兵五点钟上了趟卫生间，再也睡不着。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妻子张红，点上一支烟。脑海里出现了结婚时的情景：妻子那张溢满幸福的脸；母亲那激动的神情欣喜的泪水，朋友们的祝福……一幕幕从眼前闪过。

婚后的生活远没有李兵想象的浪漫，张红在外贸公司工作，有着不错的收入。作为教师的李兵收入只有张红的一半，每月还得给在乡下的老母寄钱。因而李兵对张红总有一点亏欠，也就或多或少的迁就她。昨天晚上，当李兵告诉张红说，自从结婚后没与老乡、同学聚过，准备家里坐坐时，张红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有什么好聚的？家里这么寒酸，你还有脸让人家来？”李兵被张红呛得说不出话来，使劲瞪了一下妻子。“你看看，家里有你什么？一个十八寸的破电视就把我娶进门，真是亏了血本！你看看我的同学，哪个结婚不是那么风光，家里该有的都有了，而我呢？”张红的话刺到了李兵的痛处：“没错！我是穷光蛋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你干什么了？谁也没拦着你去嫁给大款！”张红被李兵的话噎住了，因为结婚前她曾经对李兵说只爱的是李兵这个人，别无他求……

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挤进来，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李兵看一眼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恶的妻子，叹了口气。还是推了推张红：“小红，七点了，一会儿要上班的！”张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丈夫，犹豫了一下，转而笑笑：“睡得真香，你睡得好吗？”李兵顿时把昨天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他揽住妻子，拍拍她的脸：“你好我就好，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张红亲了一下李兵的脸：“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李兵一边穿衣一边说：“今天吃煎蛋吧……”只见张红翻身下床，跑向卫生间。对着马桶呕起来。李兵忙跟过去，拍着她的背：“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了肚子？”张红抬起泪汪汪的眼睛，使劲擂着李兵宽厚的肩膀：“都怪你！”“怪我？”看到伏在自己胸前哭泣的妻子，李兵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捧起妻子的脸，张红破涕为笑：“我的"好朋友"都超过十多天了。”“什么好朋友？”李兵一脸迷惑。“傻瓜，你可能要做爸爸了！”李兵张大了嘴巴，猛的在张红脸上亲了一下：“真的？快！快到医院检查一下！”

小两口简单吃了早饭，李兵替张红请了假。责任感与自豪感突然在李兵心中升腾。医院离家很近，他扶着妻子，犹如捧着一个脆弱无比的玻璃瓶。

现在医院的孕检是如此快捷，不到半小时，结果就出来了。当张红拿着化验单从诊室出来，李兵迫不急待地问：“小红，是真的吗？”小红羞涩地把化验单递过去，李兵看了几遍：“小红，在哪儿写着呀！”张红指着结果栏里那小小的“＋”号笑笑说：“在这儿。”李兵憨憨地笑了：“敢情这个小小的加号就是我儿子啊。”李兵小心翼翼地拥着妻子，兴奋与激动写在他的脸上，他似乎看到儿子那胖乎乎的小脸，想到妈妈如果得到这消息是如何地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