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牛阵前念“田单”，乐毅城里思“乐毅”。千年风雨剥蚀不了心中“火牛”的雕像，英雄的故事扎根于故城内外，“火牛阵”从这里飞扬齐鲁，飞扬中国，飞扬世界。

根据修林老人的介绍，我们来到了故城西北，这儿有个村叫“寨子”，至今保留了战国“火牛阵”燕军布兵的格局，很值得一看。进村不久，恰遇一位熟知这一段历史的李姓老人，我和妻便与他攀谈起来，恭耳听起了滔滔的历史。

“我们村在朱毛西北、古岘镇驻地东2华里处。它的命名来自于举世闻名的历史事件‘田单火牛阵’。

“战国后期，燕照王为报齐泯王乘危加兵之仇，封乐毅为上将军，联合韩、魏、赵、楚四国合力伐齐，连克齐国七十余城，只剩下莒、即墨两城久攻不下。燕军兵临城下，即墨大夫战死疆场，守将田单率众守城拒敌。齐襄王五年，田单先用反间计使燕惠王对骁将乐毅生疑，改用骑劫为将。后田单派人向燕军诈降，麻痹燕军，而暗中却在城内训练骠强体壮的牛千余头。用稻草扎成许多草人，穿上燕军兵将式样的衣服，有的腹内藏有上等草料。牛角上绑上尖刀，直至训练的牛见了穿燕军服装的草人就拱开腹腔，不见再拱。条件成熟后，田单下令将千余头牛集中起来，穿上‘绛兽衣’，画上五彩龙纹，打扮成花花绿绿，牛尾捆上苇草，浇上油脂。夜里将城墙凿开多洞，点燃牛尾油草，牛被烧疼，便疯一般从洞中窜出，直冲燕军营垒。做好准备的五千壮土随之发起猛攻。霎时即墨城外火光冲天，冲杀声撼天动地。燕军官兵梦中惊醒，看遍地的‘怪兽’燃火冒烟，见人便拱，以为‘神兽’天降，落荒而逃。田单乘势追杀，一举收复齐国全部失地，创造了我国古代战争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以智取胜的奇迹。现在的五家寨子村，就是当时燕军兵寨。当年田单派人向燕军诈降，燕将骑劫忘乎所以，把乐毅城军兵全集于即墨故城北门外一华里处，摆开阵势，安营扎寨。骑劫认为大功告成，只等举行仪式，纳降即墨守军。官兵也丧失警惕，整日饮酒作乐。结果给田单创造了歼灭的大好机会，只一场火牛阵，而使燕军全军覆没，骑劫被乱军所杀，死于非命。

“公元1370年钟、李、衣、郭、矫五姓来燕军安营扎寨处定居，各取名钟家寨子、李家寨子、衣家寨子、郭家寨子、矫家寨子。后五村合并，更名五家寨子，简称寨子。”

听了老人的讲述，我和妻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历史的遗迹就在眼前，火牛、英勇的齐军仿佛向我们所在的寨子奔来，气势如虹，喊声如狮。战争留下来的不仅是动人的故事，更多的是“前车之鉴”，是深深的回味……

从战役的组织来看，我不得不佩服田单，这是一个传奇性的人物。在他身上体现了如下的特点：

首先他善于创新。他从小熟读兵书，希望有朝一日能为国出力。但在当时的背景下齐王不懂得用人。据了解田单只在临淄做过市场管理员那样的小官吏。燕兵入侵，他与齐国的官员、百姓逃难于即墨的路上。当他看到车轴两边外突出部位太长时，便机智地将之锯掉，并包上了铁皮。由此，他坐的车行动灵活，顺利地到达了即墨。而其他官员的车，都因为车轴太长，互相挂碰，或车翻人亡，或因行动迟缓而成了燕军的俘虏。再者，在这次齐燕大战中，田单第一次尝试使用“耕牛”做战斗工具。

这是一种务实创造，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伟大的壮举，他所带来的影响已远远超出了军事方面，引起我们深远的哲思：什么是正确的东西？怎么来衡量正确的东西？用法律、用经验、用常理、用多数、用权力、用年纪等来作标准尺度，我认为皆为错误。衡量的标准只有一个，就是“务实“，只有符合实际的东西才是最正确的、最可行、最有生命力的。

中国革命的实践，也充分体现了这一点。王明的左倾错误来自教条地套用前苏联模式；陈独秀的右倾错误来自对国民党“淫威”的惧怕；华国锋的“按既定方针办”，来自于对毛泽东的顶礼膜拜；按多数人的意见处理，来自对众人的迎合和妥协。这样做的后果都有可能背离了实际，背离了客观，背离了真理。历史是面镜子，田单是位真正的务实主义者，“火牛阵”是事实求实、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最好典例，虽然那时还没有马克思主义。

 其二他足智多谋。  田单当了即墨守将后，不盲目出战。他派人潜出打听敌军的情况和外面的政治形势。利用反间计，将大将乐毅调离，逼迫乐毅投奔赵国，使齐国失去最强大的对手。然后他抓住 骑劫到任后虐待俘虏、开挖祖坟的契机，大造舆论，鼓舞士气，使齐军个个咬牙切齿，立言与燕决一死战。再后他抽调精兵五千，日夜隐蔽训练，同时贿赂骑劫、诈降，使燕军丧失警惕。

由此观之，齐燕之战，非“火牛阵”而决胜负，其胜败在战前已定矣！“虽肉搏于战场，但已决胜于战前”，这是我对此战的最基本观点。

从田单身上我们应该汲取什么呢？我认为是超然于物的态度、由此及彼的推论。田单是一个真正的哲学家，他自始至终坚持用联系的观点、矛盾的观点分析战争，研究战争，从而使战争双方的心态、力量对比发生急剧的变化。我们干一项工作是否也应该这样呢？工作不能只研究其本身，要善于从总体上把握，特别注意研究好外部环境，优劣得失，并积极消除不利条件，张扬有利因素。过去经常听说“工夫在诗外”这句话，学诗者研究诗的基本形式固然重要，但形式终归是言辞组合技巧。诗的魅力应在于彰显博大精深的思想和哲理，诗的好坏应看作者博古论今、贯通中西的才学，对世界、生命深邃度的理解。

其三他勇于实践。战争的胜利不仅取决于周密科学的策划和谋略，更要付之于实践，让理想之花变为现实，让胸才大略变成凯歌。田单是位实践家，是真正意义上的实践家。他的实践带有严格的框套，决不随心所欲。“耕牛”是生产工具，有忍辱负重、默默耕耘、不计得失、不争名利、不喧功劳、唯命是从的特点。耕牛不能用来作为战争的工具，因为他缺少严格培训，缺少促之向前的动力，缺少迷惑人心的包装。

田单完成了有“耕牛”到“火牛”的转变。一是训练。有明确的攻击目标，把把子制成齐军模样，以香料为诱饵。二是伪装，在牛身上披上画五颜六色的龙纹图案的绸布，这主要是迷惑燕军，让他们相信不是“耕牛”而是“天神”，从而增加燕军的恐惧心理，削弱其战斗力。三是动力。即在牛尾巴上点然苇草，逼迫牛，永往直前。

　　这样看来，耕牛变成火牛后，在精神上就有了一种特质：专一明确的攻击目标，形似天兽的外部形象，永往无前的战斗精神。曾经对平度市东的“火牛”雕塑观察过：上面是一头耕牛，下面是四个球体阵珠。现在想来感觉有些不妥了，耕牛的形象与火牛大相径庭，雕塑耕牛可能容易一些，但怎么能凸显火牛的特点，那躬身拉犁的身姿，那暴涨的块块筋肉，给人的联想是勤勤恳恳、默默耕耘，与火牛有何相干？

　　我认为火牛应该雕为形似天兽的怪物，但又不乏美感。透过火牛的形体可以感受到无所畏惧的“杀气”，一种永不言败的精神。“火牛”属于这片神气的土地，“火牛”精神将是我们一笔享用不尽的精神财富！

　　顺着寨子向西南行进，就到了古岘镇驻地。“八里”就在这里。对古岘的“里”我早有耳闻，与当年的“火牛阵”有关，但具体情况不甚清楚。好在这里有我师范的一个同学，于是我和妻寻觅而去。同学见面自然少不了客气寒暄一番，再后同学领我们去见了一位知晓“八里”历史的王大爷，有他给我们作了介绍：

　　“古岘镇驻地八个里，就是现在的八个村庄，随着小城镇建设的不断发展，现已融为一体，密不可分了。但战国时期却是以燕为主的五国联军伐齐屯兵的地方，因为联军统帅叫乐毅，所以史称‘乐毅城’。驻地西北，有一高埠，南北约一华里，东西约三华里，联军攻打即墨故城时期，乐毅把此埠当成屯集粮草的场所，因此得名‘屯粮埠’。”

　　老人讲到乐毅的时候，我顿然感慨起来，多么有名的历史名将啊！记得学历史、古文的时候，曾无数次接触过这个名字，但我竟然不知道“乐毅城”，不知道自己身边乐毅屯兵的历史！悲哉！

　　“乐毅在攻打即墨城的伐齐之战中遇上了很大的困难，三年没有攻下。最后，他审时度势，主动放弃了强攻坚城的做法，改由政治‘攻心’为主，以军事围困为辅。为此，他把围城部队后撤到“八里”筑起营垒，规定燕军不抓捕从城中出逃的齐民，齐民难以维持生计，则予以赈济，希望通过这些行动，瓦解对手的抵抗意志，争取即墨守军放下武器，自行出降。应该说乐毅这一方针，在当时条件下不失为一种可行的选择。

　　“然而，就在战局处于最微妙的关头，燕国国内的形势发生了急剧的变化，一贯信任支持乐毅的燕昭王在此时遽然去世，其子燕惠王继位。这位新国君，在当年做太子时就与乐毅有矛盾，这时见乐毅久攻莒和即墨两城不下，便对乐毅产生了怀疑。齐将田单掌握这些情况后便巧用反间计，昏庸的燕惠王迫逼乐毅交出兵权，这样乐毅灭齐兴燕的大业不幸功亏一篑！乐毅的晚年是在赵国度过的。在那里他受到赵惠王的优厚礼遇，并曾于公元前282年统率赵军攻伐魏国，攻取伯阳。后来燕惠王也对自己当时的错误决策有所后悔，致书乐毅邀请他返回燕国，但被乐毅婉言谢绝。无情的岁月流逝，将一代名将的双鬓染白如霜，乐毅终于垂垂老矣，怀着事业未竟的隐痛和惆怅，寂寞地走到了自己人生之旅的尽头。”

　　老人讲乐毅的故事，神态凄然。我和妻也为乐毅陡然缴出兵权而惋惜。一场不该输掉的战役，就因为一代名将—乐毅的离去而惨败，多么不幸啊！想当初乐毅犹在，兵权不缴，“攻心”继续，田单的“火牛”之术还能奏效吗？我想很有可能战国的历史要重新续写，洋洋齐鲁说不定是燕赵之天下！

　　哎！“乐毅”常有，而燕昭王少有；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矣！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