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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人物说
郓哥儿说: 我本是一军户的儿子,在阳谷县里贩卖些梨儿果儿,挣点儿小钱,也好生养生我身的老父一二。这年头大伙儿吃不起饭的多的是,像梨儿果儿这些个消闲食品,自也是无多大销路。除了逢年过节,散户卖一二尝尝鲜之外,也只有西门大官人这等财主才常年有需的,你说,我不找他们找谁,他们可是我的衣食父母呀。 本来,像西门大官人与潘金莲这事俺是不想跟武大说的,虽说俺活着那年头这等事儿不多,可要是耽在今世呀,多了去呀,管得过来吗,何况要真是说了, 也不是断了自已的财路不是?只是那王婆忒也可恨,俺去找西门大官人吗,不就是想赚几个小钱吗,就他那点儿与潘金莲的鸟事呀,谁个不知。可恨那王婆,偏要装样,只顾着自个儿赚钱,也不顾俺的死活,偏说没有,还楞将俺的一篮梨儿,生生的滚了一地,这可是时令水果呀,滚了以后还卖得起价吗?这还不说,想不到这老干货力还挺大,硬生生的在俺脑门砸了两个大包,想俺郓哥儿不偷不抢,虽说是个小人物吧,可也受不了这冤枉气不可。反正咱也落不了好,还不如捅破个天,让谁也好过不了。 于是俺去找了武大,本想骗一顿酒饭、坏一次王婆的好事罢了。这武大平时性子挺软的,想不到竟会叫俺一起去捉奸,俺本是不会做那傻事的,可武大给了俺三吊钱呢,足足够俺与爹一年的活头了,何况这事儿名正言顺,咱白干白不干是不?唉,可惜没想到的是,这西门庆与潘贱妇那个狠呀,差点没当场将武大踢死,要不是俺溜得快,恐怕小命也早不在了。你说,捉奸捉成了这样子,我还有啥好说的,只是西门庆与武大等等四五条人命呀,想起来就碜的慌,虽说我不说吧这事儿也包不住火,可俺这一说呀,倒让俺至今都愧疚于心呢。坏了四五个家庭呀。 唉,诸位也别说了,我悔呢。对了,你说我为什么后来还要给武二作证,你说这能怨我吗?这武二报仇心切,凶神恶样的,我那儿惹得起呀。当然,西门大官人俺也是惹不起的,可武二不是说了吗,完事后给俺十多两银子让俺远走高飞,有这等好事,咱也不从吗?去外地做个小富翁总比在阳谷卖梨强呀。何况武二正在火头上,一个不周,说不定真将俺宰了,俺多活一天也好是不?只是委屈了西门大官人了,平时对俺照顾也不少呀。恨只恨潘金莲这贱妇,歹毒如斯。让俺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好了好了,我也没啥好说的了。做个小民难呀,夹在豪门中间的那点事儿更难呀。俺不过是个小民,只要安安生生的活着也就乐意了。至于当初那事儿呀,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何九叔说: 武大是我烧的,我是团头,死者家属提出来了,我不能不烧是不?是的,西门大官人是给了我十两银子,我又不是傻瓜,烧一口棺材就给十两银子,有这等好事呀,要真有这等好事,俺何九叔也不用当这团头早改行当财主了,还用得着天天跟这死人打交道? 有钱人那点猫腻事,我又何尝不知。看那西门大官人还有王婆、潘金莲那神情,俺就略知一二了,何况看到武大乎?可是你们说,我能怎么办?像这种冤案这世上多了去了,难道件件都可以申的吗?俺何九叔可不想找这个麻烦,毕竟这是有钱人的世界呀,咱这小民多事,说不定好处得不着反落个诬告之罪,岂不更惨。过去“自古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就不说了。就是耽在如今,这21世纪,又有几分打赢的把握呢,官官相护,权钱结合,这世道呀,黑了去了。 也是这西门庆活该,人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是不?你西门庆那个不能挑呀,非要挑个武大?挑个武大倒也没事,死了他跟死了条狗差多少呀,大不了多花俩钱儿。我说打狗要看主人,也要看看武大的家族是不?你想这景阳冈上的打虎英雄,后来梁山的匪首级人物,岂是一般人所能惹得起的。这西门大官人呀,也是一时瞎眼,最后落了个身首异处,这也是天命所至,非人力所能挽回也。若是耽在这21世纪,可能还好说话一些,毕竟钱能通神吗,多赔点钱也就了事了。可在那个要面子的年代,你说武二能肯吗? 早知道武二是个不要命的主儿,所以俺呀,也就多留了个心眼,留下两块骨头来。如果武二不找事,差不多点时间丢了也就是了。要是武二找事,非要俺作个证人,到时俺无凭无证的,到何处说去呀。俺这等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踩的小民,你说不想惹事吧,事偏要找上俺,真是苦不堪言呀。 这不,武二找上门来了。我能怎么着呢。早知道他是要告告不准的,你看,到了这县衙,那还有俺说话的份儿呀,就连武二这等人物,还不是着了知县的道儿,不软不硬的给顶了回来。要不是武二护着,俺说不定还要落下一顿打。罪名无它,是我多事呗,诬告。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呀,昏天暗地的,还让人活不? 最终武二还是出事了,将西门庆给宰了。也是知县宽大,没往深里究,只说西门庆奸嫂,两人互殴,失手将西门庆打死。奸嫂罪名成立,俺也总算脱了一身干系,想起来真是好险。 阿弥陀佛,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千万别让我再遇到这种事了,我的小命可只有一条呀。。。。。。 知县说: 要说武二这个人吗,倒也是个能干事的人,办事也挺利索,有他在呀,我也放了一半的心了。就凭他的那么威名,本县的治安不也好多了吗?虽然上司奖励的是俺,可俺也有功的不是?钱是不能给他的,这俺喜欢呢,但这小子嘛,倒也有培养前途。就说上段时间送礼的事儿吗,这是我对他的考验,干好了,回来俺自然也要对他晋升的,这样的人在身边吗,总是用得着的。为官之道,在于驭人之术,不给点小恩小惠,自然也是无法拢络人心,何况是像武二这样的刚烈汉子。 至于西门庆吧,这人也不坏,起码他明白咱是他的父母官,父母官父母官吗就是父母,儿女孝敬父母吗,也是情在理中的,所以,对于这小子的孝敬呀,俺也是从不推辞的。父母给予子女以生路吗,子女的孝敬自然是回报。这小子本事还挺大,俺稍加点拨吧,还真成器,活生生的在几年时间里将一破落户变成了阳谷县的第一富户。上几年,还在省里得了个“致富能手”的称号呢。呵呵,在俺的治下能出这么号人物,也不枉我有栽培之功了。这小子确实是能干,可也有点臭毛病,就是生活作风有些不检点。这善于团结女同志的事儿吧,本来也是好事儿,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已那玩意儿,平白的添了不少的麻烦。要说这男儿吧,有钱了那个不风流呀,随便玩玩也就行了,可偏偏要找上武二的嫂子,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呀,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干将,你叫老子咋个办? 你说吧,将人家的嫂子玩了也就玩了,差不多火候就行了。这种事儿本不是啥光明正大的事儿,也不知遮掩一下。唉,也是这小子浪荡习惯了,也幸好这小子是个商人,要是在俺官场呀,这档子事不保密是要出大事的。轻则来个党纪政纪处分,重则则要丢官的。真是个混球,想起来就让人恨。也怪我平时宠着他,让他无法无天,竟依着小娼妇将武大给药了。真太妈的不可理喻。 你看,人家都告上堂来了,这事儿是小事吗?人命关天呀,更重要的是还是武二来告。别人吗,给点钱也能了了,而武二行吗?你说你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将人弄死是不?要是伤了倒也好说话,摆酒赔礼再赔精神损失费,写个保证书当面道个歉再由我在中间和个稀泥,再对武二提拨任用,相信也八成能行。可你做事做到这份上了,你以为拿钱就能擦屁股呀。 今天,武二带了何九叔、郓哥儿来了,看在你孝敬的不少份上,我是说尽了好话,终于将武二打发走了。可这事是那么容易了的吗?我的眼皮儿直跳呢,准出事儿,武二的性格我还是了解的。 唉,这武二呀,真是没头脑,凡事要相信法律吗?你如果不服,可以向上告不是,你干吗行私刑呀?你说这事儿,叫我如何处置呢?判你个死罪吧,阳谷县咱没法交代,不是俺怕百姓们喊冤,依律当斩嘛,要怨也怨法律去,关我甚事。问题就在于,这武二是俺一手提拨起来的,要是斩了吧,不是自个给自个儿的脸上抹黑吗,别的不说,光是识人不明之一条,也对仕途是有影响的。何况武二平时办事也是不错的,这样的人留着,万一那一天发达了,还能忘了俺的好处? 西门,你还真别喊冤。俗话说的好呀,人走茶凉。虽说你送的银子吧,还在俺的库房里放着,可是做了这回没下回了不是?为一个死人去给自已抹黑,西门大官人,你也不会做吧,呵呵,还是理解万岁为好,别怪俺不对武二下黑手了。。。。。。 为官不易呀,处事要面面俱到。办完武二这案子,想想也是够累的。只是可惜了武二呀,多好的一个人才呀,可我不得不挥泪斩马谡。不过,武二,我倒还真要谢谢你,就是离开我的最后,也为俺办了件好事,除了西门庆这货。这家伙虽说挺听话,但管不住自已的人,迟早都要出事的。现在他死了,呵呵,过去的那些烂事呀,也就带到棺材里去了。 呵呵,真是一身轻呀,一身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