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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是哪位朋友了，有次发短信问我知不知道储安平。 回了说不知道，并没有放在心上。偶然的一天在一间咖啡厅里翻一册薄薄的小书，忽然看到一篇短短的文字，题图是一个儒雅的男人的照片，眉眼之间，很有些梅兰芳的味道，但神情里，更多了几分清朗和俊逸。旁边的文字，告诉我这就是储安平。 文字很短，只是简洁地介绍了储安平的生平，告诉读者他曾是《光明日报》的总编辑，在1957年的6月因发表了“党天下”的言论被打为右派，1966年的9月神秘失踪，生死至今未卜。 忽然想起朋友的短信。或许，已经有很多人在关注储安平？那么，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神秘失踪，生死未卜”八个字，更是深深地牵动了我的心怀。在其后的几天里，我查阅了大量的与储安平有关的文字。 他曾经是个青年才俊。早年毕业于光华大学新闻系的储安平，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初以《一条河流般的忧郁》等散文为诸多名家看好，而被誉为新月派的后起之秀。但他的理想却并不在文学，而在于政治。21岁时，他为新月书店编了一本政论小书：《中国问题与各家论见》。薄薄的一册，约十多万字，收入胡愈之、陈独秀、罗隆基、汪精卫、王造时、梁漱溟等20多位学界名流各执一词的政论，并不惮于自己年幼学浅，挥毫作序：“编这本小书的用意，在乎使每一个人，能从这一集子里，知道目下中国一般人他们所主张的是什么，他们所要求的是什么；并且，政府当局能否满足一般国民所要求的，能否尊重一般国民所主张的？……一国家民气的盛衰、外交政策、治国政纲等等在有形无形中，全见到政府的生存根据。这集子的编印，正给国民对政府的功效检督张本，同时也给政权当道以俯察民意的一份参考”。观点酣畅淋漓，文字肆意纵横，很难想象，这样犀利的文字，出自一个21岁的青年之手。 留学是他青年时代最大的梦想。储安平的家境并不富裕，为了出国，他需要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积攒学费。多年辛苦以后，在他27岁时，储安平终于得偿夙愿，奔赴英国，师从英国著名思想家拉斯基。拉斯基是费边社的核心人物之一，有强烈的社会民主主义倾向。费边主义采取罗马元帅费边缓进待机的办法，主张通过一点一滴的改良来调和社会矛盾和各阶级的利益，温和地推进社会变革。这样的一种改良的道路，曾经被称为中国的“第三条道路”，储安平对此不仅仅是笃信不疑，而且近乎狂热。也许正是这样的狂热，导致了他后来的悲剧命运。 抗战开始后，储安平自英国取道回国。1946年9月1日，在上海创造了曾经辉煌一时的《观察》周刊，在创刊号的发刊词里储安平写道：“在这样一个出版不景气的情况下，我们甘受艰苦、安于寂寞，不畏可能的挫折、恐惧甚至失败，仍欲出面办这样一个刊物，此不仅因为我们具有理想，具有热忱，亦因我们深感在今日这样一个国事殆危、士气败坏的时代，实在急切需要有公正、沉毅、严肃的言论，以挽救国运、振奋人心。”如此激情飞扬的文字，即使在今天读来，仍令人扼腕。 尽管他所推崇的费边主义主张一条温和的改良道路，但储安平却实实在在是一个斗士。对国民党的统治，他曾经发表过著名的《一场烂污》，认为国民党的统治，“二十年来不过是一场大烂污”。对于共产党的一党专政，即便在他后来热切地在共产党的政府里任了职，做了事，当了新中国的林业局长、《光明日报》的总编辑，也不忘斗胆放言：“我认为党领导这个国家并不等于这个国家即为党所有；大家拥护党，但并没忘了自己也还是国家的主人......这个‘党天下’的思想问题是一切宗派主义现象的最终根源，是党和非党之间矛盾的基本所在。” 这是1957年的早春，时任《光明日报》总编辑的储安平此言一出，便立即迎来了自己人生的“倒春寒”，而这一寒就是九年，直到1966年的9月神秘失踪，储安平再也没有迎来自己人生的暖阳。在这样的九年里，他曾经沉默，也曾经在时代的压迫下低头反思，在绝大多数的“右派”都被摘帽平反时，他，仍不能被批准摘下右派的帽子。他曾经惶惑，曾经心死，曾经在某个清凉如水的夜里，或许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到京密运河的青龙桥头投水.......对于一个热爱自由远远胜于生命的人来说，不能话语、禁锢思想，该是人生多大的难堪和悲哀。 九月的夜，已开始有丝丝的凉意袭来。三十九年前九月的某一个夜里，储安平悄然失踪，从此再无踪影。有人说曾经在某个夜里听到储安平居住的小院里传来厮打声，有人说他默然步行至天津蹈海，也有人说他仍然健在，只是在某深山皈依佛门.......对于所有的猜测，我宁可相信后两者，我宁可相信他是自己走的，没有逼迫，没有胁从，按照自己的意志，放逐自己的肉体和灵魂。 有人在网上为储安平建了一个纪念馆。建馆者作了简单的说明文字。文字的结尾，是侯德健《出走》中的两句歌词： ——谁能不管别人,走出你那温柔的家门 ——谁能付出青春，陪我寻找孤独的真 这一刻，我潸然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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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多少人志士成为牺牲品？ 谁也说不清！ 历史灾难，是时代的局限还是规律的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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