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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21日6点钟,晨曦初露,万物苏醒,世界充满生机,而春生却在此时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我是在当天晚上才得知这一噩耗的。太突然了,我被惊吓得一夜无眠,脑海中老闪现着他的面容。
春生是1956年春天出生的,还不满50周岁。他身子瘦小,脸孔瘦削,看上去远不是强壮的那一类。但从我们相识伊始他就是这副样子,而且精神说不上焕发也还算饱满。就是近两年,每每看见他饭后散步,还是那样步履匆匆,迅捷而有力。站在路边聊天,也是谈笑风生,身正如松,不显倦意。半年前听说他因病去了省城住院,但只住了十几天就回来了,电话里告诉我“没事”,一见面确实一如平常。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我和春生是小老乡。在本县工作,同村(委)的人才被视为老乡,春生并不与我同村甚至也不是同一乡镇,只是家乡相距不远而已。但由于他为人沉稳随和,又十分乐于助人,老乡们都把他视为老乡,甚至比一般真正的老乡相处得更要多些好些。他在县医院工作,那是一个谁也不想去的地方,但我去得却出奇的多,原因是我的种田的亲戚朋友、老家的左邻右舍只要患了病多来找我“帮忙”,希望找个好医生,希望少花钱治好病。而我实在不认识更不熟悉那些医生,又不忍心将他们拒之门外,只能转而找春生。这确是一个麻烦事,费口舌、花时间、耽误休息,遇到需要住院治疗的,有时候还得花钱。可春生总是热情洋溢不厌其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什么亲人。如果我们老乡自己看病,他更是有求必应。他是搞化验的,早晨你找他验血,不论酷暑严寒,他都会跃身而起,然后把化验结果亲自送到你的家里,并认真向你讲解,给你提出治疗建议;他休假时,只要在家,他一定会丢下自己手中的任何活,陪着你看医生,亲自帮你划价取药,热情得让你不好意思。就是这样,真心换真心,他赢得了老乡们的包括我的尊重和友谊。如今他英年早逝,作为老乡和朋友,我怎能不伤心难过! 可以说,为人真诚为事认真是春生的天性,绝非只表现在与我们老乡的交往中,而是表现在他全部待人处事的日常生活和工作中。他是地区卫校毕业,中专文化的他,业务技术水平却是整个医院的姣姣者,超过许多大学本科毕业生,理所当然地成为学科带头人,被任命为县医院化验室主任,但他仍不懈地向书本学习,虚心向本科室的同事学习,紧紧抓住和珍惜每一次进修机会。他对全院的工作人员,包括他们的家属亲戚都热情有礼,乐于伸出援手,有一次某医生的亲友来院看病,适值某医生外出,他便揽下了接待的全部事宜,感动得那位医生连声称谢,他却淡淡地说了句“这有什么?”对于他来说,也的确算不得什么。他对工作对病人满腔热情,认真负责,在同事中在病人中早已是有口皆碑。04年我爱人住院,他午休时来看望,见病房门边有少许垃圾,便走进值班室叫来值班护士,要她打扫干净,并反复交代今后要及时清扫病房卫生,让病人住得卫生放心。那时他是医院的卫生防疫科科长。 春生得的是肝硬化腹水。他在医院工作,却被病魔过早地夺去了生命,令人惋惜,也多少使人感到不解。常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的病应该早发现早治疗。而如果早发现早治疗,这个病是不会恶化或者不会这么早恶化的。是什么原因耽误了呢?有的说他轻视了这种病的严重后果,只是自己买药服用,而没有及时上紧治疗;有的说他好面子,怕别人知道他有这个病而疏远他,因而有病装作无病样;有的说他是个工作狂,病轻时一工作就忘了,病重时感到治愈无望,只要支持得住,便坚持在工作岗位上;有的说这种病太厉害了,他的身体一贯很弱,病毒以强凌弱,他的身体低档不住;……我宁肯相信后二种说法是真的。春生是医生,他不可能不认识这种病的危害性。谁都要面子,但又有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一位年轻的老院长告诉我,从省城住院回来后,他的病已经路人皆知了,但他回来后并没有休息,而是如平时般精神抖擞地投入到超负荷的工作中,谁也看不出他是一个病魔缠身的人。 22日县医院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医院的新老领导、各科室的代表30余人,他的亲人、亲戚都参加了,但他生前的朋友参加的却没有几个。我很纳闷,一问,没有通知。联想到他去世前,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本县住院,他都反复交代家人不要“麻烦”别人去看他。11月份我专程去县医院向他的弟弟询问他的病情,得到的消息竟是大有好转,即将出院。他就是这样一个为别人麻烦了一生,而自己直到即将化作灰尘前也不肯“麻烦”别人一次的人。站在玻璃棺前,我久久地凝视着春生平静的遗容,在无限的悲哀中不禁肃然起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