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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墙角的背篓
高山流云 背篓在农家本是平常之物，家家几乎都有那么一只两只的。主人用时，随手扛在脊背上。不用了，放在墙角旮旯，不占空间的角落。放在角落里了，它就静静的站立着，一言不发，不声不哈的，再也没有人注意它的存在，除非到了下次再用的时候。 家里就有这么一直背篓。扁圆的嘴巴，中等身材，上大下小，像一只到扣着的大钟。两只胳膊以弧形耳廓状牵连着，浸入浑圆壮硕的身体里，纤细却有力。 那只背篓，老了，有些破旧。虽然斑斑驳驳，父亲一直都舍不得扔掉。它的上嘴唇牙齿有些已经光荣的下岗，周边的牙龈也有溃烂衰老的痕迹。母亲给她做了挽救手术，镶嵌了天蓝色粗帆布花边的假牙，蓝蓝的一圈，并给血管虬曲蜿蜒的两只胳膊也做了点缀。镶嵌了花边。这样，刚劲而坚韧有柔性的竹条便不再咯吱我们的肩膀头了。不管怎样做，翠绿的竹篾子已经退色了，或者说老化了，成了夕阳的颜色，带着黯淡的棕黄色。如今他蹲在墙角，落魄寂寞，也许叹息自己没用了。我们除了使用它以外，对它真是不用正眼瞧的，更别说它的心思了。 父亲说，这只背篓有些年头了，用了人老三辈也算是这家里的一口人了。物也是人，人也是物。多么朴素的真理，既唯心，也唯物。既然是物，拿它当人来看，它便具有了人的情感。唯心是唯心些了，可是人世间有多少事理不是唯心的呢？宗教文学哲学绘画等。我有时想，人老了就是怀旧吧，由物及人。 如今，我们是很少用它了。这个父亲看作一口人的背篓，平时，它总是张开敞亮的大嘴巴，看着不远处老牛咀嚼反刍，或者瞧着棉白杨树下的麻雀跳跃。 看着老牛吃青草，舌头呼啦呼啦一扫一卷一翻，像把笤帚就把落叶或者杂物灰尘请进簸箕里。然而，这只和它相处了十几年的老牛却很少那正眼瞧它一下，依然风卷残雪，时不时的，还屏住大鼻孔，狠狠吸几口石板槽里的麸皮水，发出很响的声音来。 这时，它便也心里痒痒得不行。人类习惯忆苦思甜，或者望梅止渴。忆苦思甜，体现今天的优越感成就感，望梅止渴图的是忘却暂时的痛苦艰难。它呢，便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的历史：过五关，斩六将，如同红脸长髯丹凤眼的关羽，也曾风光过；走麦城，拉一裤裆，不提也罢。只是今天，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它还兀自十分的不愿意相信呢。 是呵，想大当年，自老主人偷偷趁着约瑟把它从深山里拖出来，塑造一只背篓后，它便不再是一杆没有灵性和生命的竹子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它什么没有吞吐和接纳过？ 父亲说，背篓于我们家是有恩的。她用的胸怀，接纳了一切味道。这里有她喜欢的滋味，也有她讨厌的东西。爷爷用它背过粪土，包括牛粪，墙土，给河边八十亩的地里运。大伯用它运输过被爷爷称为白撂的白花花的化肥，给生产队里的耕地里抛洒。 那小小细细的，比小孩子胳膊粗细的玉米梆子就是她喜欢的。土地那样瘠薄，能长出这样的玉米梆子，爷爷和他的背篓都是满意的。不管怎么说，拾到背篓里都是菜么。她最喜欢的是火红的高梁了。秋天里，高梁穗子红彤彤的，像极了姑娘的脸颊，紧紧依偎在一起，亲吻抚摸着它裸露的胸膛。长的像棒槌一样的玉米棒子它后来背的最多。金灿灿，硬邦邦，全是骨骼肌肉。这些金黄，是把阳光、泥土、男人女人精气神血肉凝聚了，因此灿烂，活力四射，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其实，它最偏爱，也对它最温柔钟情的是把白云种入泥土而蓬勃生发喷吐的棉花妹子了。一朵朵棉絮，一根根长绒，细腻柔软，丝丝缕缕，心里有多少梦，便能织出多少结。它把带着肥力和希望的泥土装在心里，吃在肚子里，送到土里，在把他们带着生命的气息运回来。除了咧嘴欢笑，用鼻息表示喜怒外，它连一丝，哪怕是一毫的生命都没有占有过。 当然了，我们这些小家伙也和它有些瓜葛呢。做迷藏时躲在里面，到扣着便不容易发现的。结果长时间发现不了，自己着急的跑了出来。一着急，背篓到了，我们如南瓜般骨碌着滚了出来。有时狠狠的踢它几脚呢，因为它挂伤了我们胳膊。 闲暇了，它不由得胡思乱想。想想，它这一辈子，连那只老牛不如啊。最起码，它还可以哞哞的长嚎几声，摇摇尾巴，吃几口它自己运回的青草。还有，那个正用嘴巴拱着母亲膨胀鼓鼓的乳房的小家伙多可爱啊。才生下五六天，便四处乱跑了。 忙起来，就忘了一切。真想狠狠的休息一下子。现在有空了，却又感觉不是自己曾经想要的感觉。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真是怪。不明白。 有时它想，想什么呢？人世间的一切苦恼还不是因为思想的缘故。自己的主人六十多了，不也这样忙忙碌碌的活着？背着自己劳碌了多少春秋呢。把日头从东山背到西山，把皱纹从自己父亲的额头转移到自己的额头呢？如今，还不时的记起它，背着它给老牛割草铡草。有时把自己擦洗一下收拾一下，依然精神饱满乐呵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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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白杨兄有文章总是耐人寻味 以物喻人，睹人思物是老兄的长项每读完你的文章总能给人一种思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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