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汉韵

    不溶入一座城市的夜，就读不懂一座城市的美，绮丽的夜，都市的情韵如盛夏的繁花，开始浓浓地绽放！

    旅行在外，喜欢一个人在异乡城市的夜中独行，喜欢那种被人怱视的感觉，喜欢在独行中体味流浪的心情，更喜欢一个人静静感受异乡城市的绮丽风情，任我心绪尽情地在这座城市的夜空中弥漫飘荡。

    武汉号称“九省通衢”，但在我的印象中，武汉和成都、重庆一样都属于非常市民化、生活化的城市。一地鸡毛，繁琐而又真切，杂乱而又生动。记得在上大学时自费有过一次溯江之旅，并立即被川中那种特有的闲散悠然的生活氛围所吸引，随之娶一个成都女孩的阴险企图很久都萦绕不去，可惜未遂。认识武汉，还是从作家池莉笔下熟稔的武汉老街和陋巷开始的：一条叫做吉庆街的灯红酒绿的排挡夜市，一个名叫来双扬的风情万种的可爱女人，和一个天天一声不吭坐在旁边，吃着鸭脖子，喝着啤酒叫做卓雄洲的男人，一个家长里短的故事，一个繁杂的夜市，从此叫人品味生活的不容易。由此也惹得我这个夹生武汉人，心猿意马，趋之若骛，心痒痒地就急着想去体验一番。

    武汉人好吃，无论早晚，名店、酒楼、摊档生意都十分的好。武汉人个个都是食客，他们喜新决不厌旧，一碗热干面吃了多少年也没变过味。入乡随俗，到武汉是要宵夜的！晚饭前就反复鼓动同行的朋友刻意留有余地，10点半，打车，司机问：“到哪儿撒？”俺说：“自然去最地道的地方，吉庆街！”

    其实，去吉庆街说白了就是一个“吃”字，但在这里吃却能吃出武汉的人情风味。　很多城市都有小吃一条街，但像吉庆街这样如社戏如码头如剧场一样的小吃街，大概也只是武汉才有吧。吉庆街是属于夜晚的，如同烟火在黑暗中方显明灿和耀眼，吉庆街也只有在夜晚才凸现出它的鲜明与真实。夜晚的吉庆街是热闹的。说喧闹和吵闹也同样合适。 按池莉的描叙，吉庆街甚至是“紧张的胡闹”，是“大杂烩”，是“大混乱”。 是的，忙忙碌碌的人们或者闲得心慌的人们，常常需要的正是象吉庆街这样一个“无拘无束的飘泊码头”，一个“可以睁着眼睛做梦的长夜”。吉庆街是排挡中的摇滚，在吉庆街，吃饭已经是其次了；在吉庆街，用来醉的不仅有酒，用来下酒的不仅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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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庆街不长，听当地食客们讲只有170米长。经过整治后，整条马路拓宽到了9米，人行道拓宽到了4．5米。餐厅就是人行道，以前蛛网式的电线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长长的一排红灯笼。 从街口往里望，挑檐布瓦形成一条直线，服务员身着唐装旗袍，在酒桌间穿梭。进入街中，浓郁的汉韵楚风扑面而来。不宽的街道上摆满简易的圆桌和凳子，人们坐在那吃着麻辣异常的鸭头、鸭脖、泥鳅火锅，喝着扎啤和白酒聊天。其实，这里的吃食味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倒是街上的“娱乐圈”很吸引人。其特色魅力在于卖艺卖唱的助兴，男女老少；三教九流样样有之。听说本来以安徽的“跑江湖”居多，现在渐渐地有本地的一些专业剧团人士加入，不管原来背景如何，现在都得靠嗓子和反应能力吃饭。他们有一个共同特征：诙谐、搞笑，市井味蛮浓，是流行什么就唱什么。听说许多网络歌曲出自这里，“两只蝴蝶“一流行，这里立马有了”两只乌龟“；“保鲜”一上报纸，这里就自编了《保鲜》歌，唱得有精神、有内容。在吉庆街，还有专门清唱流行歌曲，以唱“孟姜女哭长城”出名的小姑娘“不哭不收钱”、笛子琵琶扬琴三人组、萨克斯乐队、摇滚组合、京剧班子……用食客的话讲：吉庆街的乐坛，摇滚、通俗、民歌、戏曲……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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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一盘盘地上，卖艺的一拨拨地来，十分有修养恭谦地问我们要不要来一首。我当时兴致很好，一来就点，并讨价还价来了个“批发价”，将歌象点菜一样，一一点上，大家乐得不得了。点小姑娘唱通俗歌曲或者民歌，5块钱可听1首，不过音色就不能高要求了；稍微专业一点的，开价是10元一首，想还价到5元，但未遂；这里比较贵的就是“孟姜女哭长城”，因为感情付出较多（歌者要哭出眼泪)，想听就得出20元；还有一些专业的戏曲、经典名曲，也都在10——30元左右。

    先来的是两位小姐，递上歌单，我说，我想听“楚歌”，小姐马上心领神会，好啊！就唱一首龙船调，“......，妹妹要过河，那个来推我嘛”，“还不是我来推你嘛”哈哈，我还合上了。我还花10元钱特意挑了一位二胡演奏者，因为我小学时玩过此物多年，所以特专业的点了首高难度的二胡独奏曲《赛马》，一曲展开，我竖起食指指向掌心，用球场暂停的手势让其他伴奏者停止，听着他圆熟的单独完成了此曲中所有按提示应该出现的演奏技巧，颤音、滑音、揉弦、拨弦、抖弓，我不得不当面夸赞眼前这位相貌乡土的中年男子，说他不亚于一个专业剧团的演奏员。他坦然地笑笑，不掩饰骄傲的说自己本就是专业剧团的。我不由得更对他起敬，为他的才艺，也为他的选择。 当然，也有少数卖唱女手中的吉他是从来没调准过音的。但是，当吉他成为了她们身上一件增添浪漫的饰物，听者也就居然不去在意了。听者多是在意她们的声腔，在意买唱的过程所带来的体验，一种即买即得立买可取的快意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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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庆街的艺人们是快乐的。 他们的快乐与食客的快乐融为一体，并成为互动。有时候你真的弄不清楚他们是在做着卖艺的营生，还是在自娱自乐。 我曾试图从他们的身上，找寻哪怕是些许卑微者的恍惚与委琐，但结果是我发现了自己的一厢情愿。他们在餐桌与食客夹缝里穿行的身影，始终是那样的不倦甚至几乎兴高采烈。面对着成分不一的买主，他们的激情和亢奋是表里如一的，哪怕是为了表演的作态，他们也有着良好的自我感觉，虽滑稽却真实。而当他们把交易所得的票子或硬币揣入口袋时，那份满足和陶然便写在了脸上，坦荡且自得。

�牐犑欠裾�是因为他们的知足，所以他们快乐呢。是否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快乐，所以知足呢。我和我的朋友同属于混迹职场一族，与吉庆街的艺人们比较，区别只在于我们是登堂入室的那种，而谋生的手段实在是一脉相承的。 兴许，我们比他们多了些虚无的尊贵与不堪一击的尊严，也多了不少自以为是的矫情与做作，还有因为奢求而必然遭遇的尴尬甚至伤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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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走武汉的午夜，为的是欢度一个良宵。而吉庆街实际上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吃饭的大排档。在这里二三十元钱，也能把一个人吃得撑死；菜式，也不登大雅之堂，就是家常小炒，小家碧玉邻家女孩而已。在吉庆街花钱，主要是其它方面，其它随便什么方面。有意味的就在于“随便”两个字，任你去想像。吉庆街，是一个感觉，是一种心情，是，是一个无拘无束的漂泊码头，是一个大自由，是一个大解放，是一个大杂烩，一个大混乱，一个可以睁着眼睛做梦的长夜，一个大家心照不宣表演的生活秀。

                           2005\10\04 空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