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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母亲,除了她没能住进她新装修的房子外,我还有三个遗憾,三个永远不能弥补的遗憾。 第一个遗憾是没有带母亲去看海底世界。海底世界是青岛近年投巨资兴建的海洋旅游项目,母亲一直想去看看。海底世界的门票很贵,每人100元,母亲说,我有离休证不用买票,只给小韩(小保姆)买票就行了。我一直觉得时间多的很,等母亲身体好点,等天气好点,这一拖就拖了近两年。上周来了客人,我安排他们去看海底世界,想到母亲最终也没看上海底世界,心中非常难过。我曾经答应过母亲让她坐一次飞机,但她严重的心脏病使她坐飞机的愿望成为不可能,而看海底世界这样简单的事为什么就不能实现呢? 第二个遗憾是没有给母亲洗过脚。在报纸上看到,某小学给学生布置的“孝顺老人”的家庭作业是回家给父母洗一次脚。看到这个消息我是很感动的,我觉得尽管洗脚尽管事小,但折射了儿女对长辈的一片真诚的孝心,我很想给母亲洗一次脚。因为房子装修,母亲最后的15天是住在我家的。每天晚上,都是小保姆给她倒水洗脚。我看到母亲总是坐在她自己带来的马扎子上,闭着眼享受着烫脚的快乐。我对母亲说,“妈,我给你洗吧!”母亲说,“你把你自己的脚好好洗干净就不错了。”她知道我最不愿意洗脚。我这个人比较内向,不愿意把感情顶在脸上,所以就没放下脸皮蹲下来硬给母亲洗,没想到这竟成了我一生的一大遗憾。 第三个遗憾是母亲去世时没有亲自给母亲洗身换衣。记得20年前父亲去世时,是父亲单位的一个同事与我们一起给父亲洗身换衣的。我们都不懂如何做,是父亲同事教我们的。给父亲洗身换衣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6月7日中午,在母亲永远离开我们之时,医生告诉我们到重症监护室门外的走廊上等待,由医院的工人为母亲洗身换衣,还说这是医院的规矩。就这样,我们看着别人忙忙碌碌地为母亲做最后一次美容和穿戴,自己竟不能插手,心中很不是滋味。母亲走后很长时间,我老是想,伺候了母亲一辈子,最后的活没有替她做,感到无限的内疚和惭愧。我想,当时如果提出这事非用自己做,难道医院会不同意吗? 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有过遗憾,有过咀嚼过遗憾之后的懊恼、悔恨、失落和迷惆。朋友的别离,初恋的失意,亲人的隔阂,家庭的不和,高考的落榜,学习的困惑和工作的差误,以及许许多多五彩希望的幻灭。而有些遗憾是可以弥补的,有的还可以把遗憾当作一次希望和努力的动力,用新的结果去代替逝去的遗憾。而我的这三个遗憾,却是永远不能实现了。 遗憾在生活中是经常出现的,但遗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命中感觉不到遗憾,精神麻木,于人于事无动于衷。“哀,莫大于心死。”生活里没有遗憾,会变得单调乏味;人生没有遗憾后的觉醒,便没有希望,没有对未来鲜花般的憧憬。世界上事物总是两面的,登黄山而未见日出,感到遗憾,但看到身边云雾绕绕,烟雨缠绵,山峦秀峰时隐时出,又会涌出一种别样的情绪,别样的感触,仿佛置身于梦幻般的诗的境界。我们遗憾鲜花的凋谢零落,但在这遗憾里,我们加倍地吮吸花的芬芳,更加珍视春天的温馨美丽;我们遗憾人生的短促和人世间的离愁思绪,但使人生丰富多彩,便更有千种风情。遗憾,或许更是一种人生的艺术。当感到了遗憾,便体验到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在遗憾里,有青春年华,有不懈追求和翘首渴望,甚至有血与泪构成的沉重代价。人生与事业总是伴随着遗憾,但遗憾有时会化为无穷的动力,促人自强不息,奋进不止。因为在遗憾里,会感到人生的曲折坎坷,唯有拚搏才能走上理想之途;而过去失误的教训又会使我们警觉,同时也倍感成功的艰辛与喜悦,顿悟生命的意义。在遗憾里,旧的希望破灭了,新的希望又会在心中高扬、升起。于是,对人生、对社会又有了新的感受,新的觉醒,新的顾盼与憧憬。 母亲走了,给我们留下的,是无尽的思念和些许遗憾。也许,生活本身就是一种遗憾,本来就是一种痛苦,本来就是一种从不知到真知的过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