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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和他的“愚人节”(旧帖)
老王种在棋局前,已有很长时间了。一辆崭新的电动自行车,也极温顺地默默相守在他的身后。如果不是抬起头来,谁也没准能立刻认出他会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 老王那副紫红色面堂,当是证明自己还是农民身份的唯一一块金字招牌了,这也是他自己引以为自豪的一个光荣标志。 他坚持认为,现今农民的日子,红红火火,风光无限。相对于他们来说,城里人则不时地为“下岗”一事而被搅得心神难安。在农村,头脑灵活的农民,早已拒绝了“缺衣少食”的那段灰色苍白的日子。相反,“衣食无忧”的生活水平,现在,恰恰又成为城里众多“下岗”人员日思夜盼的一种生活追求。 老王对中国象棋情有独钟。眼下的这个棋摊和老王有着难解的姻缘。他每次进城批发完时鲜的疏菜,总爱到这个棋摊上放松一下。 老王的棋技虽是业余的,但他下棋的认真和飞扬的豪兴,足以感染和沸腾对手以及四周每一个观战的人。 今天,老王的表情特轻松,从他优游自得的那一份闲适,“老道的人”不难猜出,今日他大有不让自己在这儿开花结果不罢休之势。 忽然,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锁在了老王的身上,老王向对手点了一下头,然后略带歉意地起了身。那边依稀传来老王的回话:“要请我吃饭,那敢情好呀!哎呀,你们这帮小青年呀,今天怎么了?唉,讲清楚点。到哪儿去吃?好,好,我将准时赴约,现在也快到晌午了,肚子也开始闹饥荒了。好,好,不见不散呀!” 老王美滋滋地又旋回棋摊,屁股刚粘上凳子没多久,他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什么,对呀,我是跟你们学着西方的节日,可那跟吃饭有啥关系呀?” “哎呀,老王,你怎么这么健忘,我曾经向你反来复去才解释明白的愚人节,难道你当真就没了一点印象?” “噢,原来如此,想起来了,我算服了你们这帮小青年了,你们还真会抠门儿。好吧,我认输了,就按你们说的办,我做东,请你们客,别忘了去你们一向可心可意的那个老地方哟,过了5:00不到,我可不等你们呀!” 老王脸上浮现出一种异样的得意神情,一种醍醐灌顶般的大彻大悟,激荡着他的全身。 老王是一副乐天的性格。棋局前,他毫无保留地向射来询问目光的棋友,道明了个中的原委。末了,他哈哈一笑说,“今天我让这帮子小青年给‘涮’了一次。看来,不服老不行,头脑不好使,什么东西只好一点点地来学,一点点地来用了。” 下午四点,我收拾完家里的一切,忽然又惦念起外面的棋摊来。还未到棋局跟前,远远就看到老王果不其然盘根错节、枝繁叶茂地稳立在棋局上。那豪情万丈指点着江山的气派,那有神的双眼,那红润的双颊,那凌厉的棋风,绝不是一个饿肚子的人做出来的。看来,又不知是哪位相熟的棋友早早犒劳过他了。 时间已近五点,正在我要提醒他时,对局的棋友赶在我的前面开了口:“老王呀,这个残局,我们留待以后再下吧,别耽搁了你的请客呀!” 老王先是一怔,继之又说:“嗨,管他呢!我今天要让他们知道‘姜,到底还是老的辣’这个道理。非让他们领教领教我的厉害不成!今日不是一个专让人开心的日子(愚人节)吗?不管他们,咱走咱们的。哎,老李呀,该你走了!” 下午,老王的棋兴特别浓,时有迭出的妙招,直杀得楚河对岸的老李和他的智囊团们,个个颦眉蹙额,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夜幕渐深,路两侧的街灯亮了起来,像对称的两条游龙,并驾穿行于城市的大街小巷。 家的感觉也开始渐渐浮现在老王的心海中。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该走了!于是便主动提出了休战的请求。 老王娴熟地跨上电动自行车,向家里走去。自行车的耀眼光柱,像一柄锋锐的宝剑,从漆黑的夜中,劈出一条道来。 这是一条好温馨的光柱,它照亮了归程,也舒适温暖着老王的一颗渐感幸福、愉悦和满足的心。 今天的收获很大,批出去的蔬菜利润特高,棋艺发挥得又淋漓尽致,可以说又是一次大丰收。不过令老王最骄傲的,当是明天要当着小青年们的面,自豪地炫耀一番:不论学什么,姜还是老的辣。 电动自行车的光柱渐渐消失于茫茫城郊衔接处的尽头。 一阵凉爽的风,从远远的乡村习习吹来,给愚人节的夜溶入了一种特有的情调,耐人咀嚼,引人遐思,让人回味悠长。 |

绝顶聪明的小月,如果能被愚弄,那真是太阳从西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