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老公工作室里来了一位乡下客人,五十多岁年纪,穿着一身江南老农民的土装,满脸黝黑又缀上粗糙的皱纹。老公向我介绍说:“这位是我们当地有名的诗人。”
我惊疑地睁大眼睛:诗人?不会吧?感觉他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庄稼汉呀!
老公看出了我的疑惑,继续介绍说:确切地说,他是农民诗人。几十年来,他已经在全国各大刊物上发表过500多首诗歌了,还拿过大奖,还上过省电视台呢...”
是吗?我依然疑惑,诗人怎么可以和这样一位不起眼的农民伯伯联系起来呢?
农民诗人满口土话乡音,引起了我的强烈好奇。
原来他真是一位土才子。除了写诗,他家里还承包了7.4亩承包田,每一样农活都少不了他。他平时抽劣质香烟,喝劣质茶叶,有灵感了就会丢下手中农活把诗句写在香烟壳纸上。每天晚上,抿了点酒的农民诗人就会静坐在小凳上品诗作诗,与心灵这篇纯净的世界对话。
他告诉我们,他年轻时发表过一些小说和诗文。八十年代初,他曾经被公社聘用当文化站站长,可干了一年后就辞职回家了。脱离了土地脱离了劳动,他找不到灵感了。他憨厚地对我们说:我这个人不适合机关工作,还是回家种地塌实,田野生活更适合诗歌创作。
我对这位农民诗人有了浓厚的兴趣。我缠着老公让他帮我找来他的作品。我读着他的诗歌,感受着一种清新朴素的田野气息扑鼻而来。真是太美了!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些诗歌。
橹也断过,桨也断过
水乡的歌谣没有断过
歌谣里唱出新橹一支又一支
摇开浪花一河又一河
歌谣里唱出新桨一双又一双
剪出朝霞一朵又一朵
哦,水乡的歌谣,水乡的歌谣
你总是铺展着水乡的道路
这就是他的水乡歌谣。正确地说,他的诗是歌,是歌词。不仅朗诵吟哦时朗朗上口,谱上曲唱出来一定会是非常好听的。
还有一首《露珠》非常经典,被编入初中语文同步联系教材了。
都说你晶莹,都说你美丽
你却从来不炫耀自己
每当我披着阳光走向你的时候
你早已默默地离去
啊,晶莹的露珠,美丽的露珠
你究竟去了哪里
我问竞相盛开的花朵
我问片片滴翠的绿叶
都说你可爱,都说你纯洁
你却从来不炫耀自己
每当我披着阳光走向你的时候
你早已默默地离去
啊,可爱的露珠,纯洁的露珠
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问田野翻滚的麦穗
我问满园飘香的桃李
这真是一首有意境、有感情又有思想的好诗!尤其是最后的“桃李”拟物、拟人,生动地展现了江南鱼米之乡默默奉献着的生命。
我读着这样的诗,仿佛在欣赏来自乡间田野来自大自然的通俗民歌。这样的诗不酸也不骚,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因为这些诗都是在劳动中的灵感,所以一句一段都散发着泥土的芬芳。也因为这些诗都是诗人边抽烟边记录在香烟壳纸上的,所以字里行间好象能闻及谈谈的烟味。
并不是一定要高雅的朦胧的深邃的哀婉的风花雪月的气壮山河的诗才有艺术感染力。如果把诗比作美女的话,有些诗像时尚流行的人造美女,有些是哀怨羞涩的古典美人,也有些诗属于冷静深邃的冰美人...但是我此刻看到的却是一位披着头巾穿着蓝印花布衫刚从田野劳作归来的健康美丽的江南村姑,也就是歌里唱的: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也许他的诗很土气了,就像他的《乡巴姥之歌》:
说起来粗粗糙糙
听起来地地道道
可是从来没有瞎编乱造
大就是大,小就是小
每一句话都像踩出的脚印
每一句话都像插下的秧苗
说起来粗粗糙糙
听起来地地道道
可是从来不会胡说八道
坏就是坏,好就是好
每一句话都是心灵的自白
每一句话都是人生的写照
越是朴实的东西,越能给人一种自然的美感,越是平平淡淡的东西,越能流露一种本能的真实。 诗人是一位土生土长的农民,农民的所思所想,是他取之不竭的创作源泉。他的诗和他的人一样质朴无华。用一句庄子的名言: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争美。
土里土气的歌谣有一种雅俗共赏的艺术魅力,能打动普通老百姓,也能征服高贵的文人骚客,否则他的诗不会那么受欢迎。真如诗人自己所总结的:
说起来也是一副土相
笑起来也是一副土相
你土里土气却很端庄
土里生,土里长
土生土长从来不会出洋相
你喜欢你土的纯朴
我喜欢你土的善良
我喜欢你立足乡土耕耘希望
念起来也是一副土相
唱起来也是一副土相
你土里土气却很高尚
土里来,土里去
土来土去始终一个实心肠
你喜欢你土的忠诚
我喜欢你土的坦荡
我喜欢你热爱乡土追求理想
我喜欢读这样朴素清新的田野诗;我喜欢听这样美妙动听的乡土歌谣。朋友们:你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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