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仙子
我由思念的残梦里惊醒,雪正吻着我的睡靥低吟!一小团儿一小团儿象白菊花的雪飘落在落地窗上,融化成湿湿的惆怅,滑落在我的在心底,与怀念的思绪交织在一起,在心田里默默的流淌。
母亲走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天上飘着雪。文人把雪形容成梨花。可在我的眼里,那团团的白雪,就象蕴含着绻绻思念的白菊花,在为我亲爱母亲送行。我撕心裂肺般的悲痛。
由怀念母亲到敬重菊花,大朵大朵璀璨的菊花,一年四季都盛放在我的脑海里,鲜艳芬芳,宛若母亲伴我生存。我不再悲伤。我感悟到,母亲那么热爱生活,满怀希望,始终向前奔的生命是不会终止的,她永远活在亲人们的心中。
菊花宁肯报香枝头枯,不随落叶舞西风。苏东坡有一句:“菊残犹有傲霜枝,”菊花虽然残了,但是它那枝叶仍然在凉风,冷风之中表现出一种高傲的气质,不光是盛开的菊花有它的美,连开败的菊花,仍让人感觉到它那种坚毅的生命力,她好像在告诉人们,虽然秋风宣告着百花的凋零,似乎我也在随着它们要凋零,但是你看我这姿势,明年我还来。她给人一种希望,一种自信。这就是我心中的母亲。
我的父母都是十几岁就参加了革命。在那贫困与血腥交织的日子里,雪亮的刺刀和复仇的怒火,一点一滴地铸造了母亲的坚强。新中国成立后,他们以极具民族色彩的传统形式结为夫妇。后来父亲转业到公安部门,他一心扑到工作上。年轻的母亲一人承担起了家庭的重担。由于过多的劳累和付出,显得比实际的年龄更老相,更憔悴。父亲却是英俊潇洒,是远近闻名的美男,而他们的感情却始终如一。他们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花前月下,只有心与心的印证和相通。
随着日子流水般的淌过,父母的年龄也越来越大了。每每与父母欢聚的时候,也不免在心里掠过一丝丝的担忧,生老病死毕竟是人生不可避免的自然法则啊。
这种担忧很快就变成了现实。那年的一月,父亲病倒了,医院确诊为胃癌。我们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我的眼泪马上就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可是母亲却平静的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她坚持不让儿女们护理,整整九个月啊,母亲寸步不离的侍侯父亲,我们曾多次劝她回家休息,但性格倔强的母亲就是不肯回去。
那天早上,父亲在经受了九个月的病痛的折磨后,安静的躺在病榻上,我坐在他的床边,看到他那么安静,心里感到很安慰。可这时母亲却给了我一个眼神儿,于是我随着母亲来到了外间,“你马上给弟妹打电话,让他们快来,你爸爸就要走了。”母亲平静的说。我一下楞住了,“怎么会呢?”我不相信的看着母亲。母亲爱抚的拍了拍我的后背说:“听妈妈的话,快去吧。”我流着泪跑了出去。
等我通知完弟妹和亲属回来。看见母亲正在给父亲洗脸,擦身子。然后慢慢地,轻轻地,小心翼翼的,在给父亲穿那,她早就一针一线为父亲缝好了的装老衣服。她的表情那么宁静,动作一丝不苟,看不出任何的慌乱,相儒以沫四十多年,她要从容的为父亲送行。
这时父亲已经不能说话,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神态安详地看着我们,先从我看起,一直看到小妹,又看看母亲,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嘴唇微微的翕动着。我读懂了他目光里的含义。于是,我伏在父亲的胸前哽咽的说:“爸爸,你放心吧,妈妈有我和弟妹照顾,我是您的大女儿,我会照顾好妈妈和弟妹的。你放心的去吧。”听完我的话,父亲欣慰地微笑了一下,然后闭上双眼安详的去了。
自始至终我也没有看到母亲流泪,更没有听到母亲的哭声。只是在下葬的那一天,我发现,父亲遗像的右下角多了一行字:何日君再来!
父亲走的时候是九月,是菊花盛开的季节。父亲走后的三个月也是菊花凋零的季节。母亲突然病倒了,一入院就报病危。从发病到去世,母亲都神志清醒,她老人家拒绝一切治疗,她说:我的病是治不好的,我的生命已走到尽头了,该去找你爸爸去了。
当那一朵朵代表着深深的哀悼的白花,一夜之间绽放在母亲的遗像前,我才相信母亲是真的去了,她迫不及待的去那天国里找我的父亲去了。连那母亲生前酷爱的菊花也凋零了。
“吹落黄花满地金。”母亲的岁月没有色彩,也很少欢笑,母亲的岁月很清苦很艰辛,属于母亲的那片青春年华很短暂,然而,就在那清寂艰苦的岁月里,母亲用天宇般宽广的爱,为我们撑起一片蓝天,为我们编织了一块世界上最坚实的土地,用自己的生命,给儿女们铺垫了一条金光大道。
母亲走后,我常常整夜无眠。月光下,我对着夜空寻找,呼喊。在我的寻找呼喊下,竟会有一朵朵鲜艳的菊花,带着沁人心脾的芳香从云端飘然而来,又飘然而去。我想这就是母亲,是母亲的化身,母亲的魂-----菊花仙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