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妻的百福图

文:白马非马

那些天，我们经历的是"炼狱般的日子"（这是我一直未完成的一篇文字的题目）。那些天，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尽头。那些天，我接待了许多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们。那些天，最喜欢吃排骨的我，提到排骨都开始反胃。

那些天，开始是我自己，每天把来访的人们都逐一记录下来，后来，在老妻写字功能开始恢复以后，则督促老妻来做这件事情，因为，我把这些看得非常珍贵，因为我认为，人家百忙之中抽空买了滋补品前来探望老妻，带来的不仅仅是那用人民币可以衡量的各种滋补品，更带来了用人民币无法衡量的一颗爱心。

看着一箱一箱的牛奶因为来不及饮用而过期，一兜一兜的上好的排骨填满了冰箱后剩余的不得不让我们吃了上顿连下顿直到再也吃不下去，我真的很心疼，因为我一向是一个过日子十分省俭的人，这一点曾经是我作为一个农村人的骄傲。然而，最令我感动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老妻的百福图。

老妻伤病交加的日子，我们设法谢绝了多个家长的探视，只有一次，不知学生们从什么渠道打听到了我们的住址，那个周末，学生们成群结队的来了，一天时间，我们不得不接待了不下50名学生。我们本不宽裕的家，到处挤满了学生，后到的，只好呆在走廊里，等先到的出去后才可以进来。还好，学生们还是听话的，除了少数几个学生买来了水果，大多没有破费，让我们稍稍感到一丝安慰。那一天，也是连续多日阴霾蔽日后，老妻的脸上唯一的一个晴天。

在家休息了两个多月后，老妻重新开始上班，虽然伤病并未痊愈。本来以为，不会再有人送什么礼物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时过境迁了。但是，那天中午放学后，老妻还没离开教室，一位学生家长却早已经等在了门外。天已经很热，那家长当然也已经大汗淋漓，但还是非常小心地扶着她带来的礼品--一幅很大的百福图。老妻的许多同事都好奇地围在附近，有些还发出啧啧的艳羡声。

老妻也被惊呆了，因为那百福图的宽度就几乎有那小巧玲珑的家长身高的一半，问了才知道，因为老妻早就表示过不让家长到家探望，她是特意请了假叫了出租车才终于运送到学校的。老妻非常过意不去，表示不能收下这样贵重的礼物，那家长急了，忙解释道：这东西并不昂贵，不是买的，是自己利用休息时间亲手绣制的，因为初学十字绣，居然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才得以完成。说来话长了，还是当时老妻因伤病不得不请假的时候，她听了自己孩子回去说了情况后就开始绣制的，就是要表示一种发自内心的祝福。她很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自己手笨，又只有下班和周末才有时间，居然用了这么长时间，连她的孩子都已经开始怀疑她是否还能最终完成了。

听了那位家长诚恳的话语，当着那些围观的同事，老妻再也克制不住，接过那幅百福图，早已热泪盈眶，声音哽咽着表示，自己收下了。听到老妻的话，家长欣慰地笑了，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语，才又顶着烈日离开了学校。

当天，老妻给我打了电话，说了此事。让我设法把那百福图取回家。晚上我又叫了出租车，来到老妻的学校，虽然电话里，老妻已经描述了那百福图如何巨大，真的见到后，我还是不得不承认，对于一个初学十字绣又仅仅有业余时间的人来说，那绝对够得上一个工程。显然，这不是一幅普通的十字绣，而是一份诚挚的祝福，是一颗火热的心。普通的礼品是可以也应该拒绝的，而这样的一份情意，拒绝了则是一种伤害，一种亵渎。

老妻说，她想好了，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人家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教书。另外，我们又利用一个周末，特意到市中心的一个大型商场，给那位送来百福图的家长家的学生买了一个价格不菲的书包。当然，我们都清楚，我们买来的书包，仅仅是一件商品而已，商品再昂贵，也可以用价格衡量。而这幅百福图，以及它所代表的情意，却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回报的。心的赋予，需要心的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