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生涯 教学生涯 教学能手

                                             --老曹逸事之四

曹澍

老曹是一五计划时期的"产物"，今年50多岁，以舌耕为生，已经30年。

老曹不是那种从校门又进校门，学师范出身的科班教师，老曹的母亲和舅舅是。老曹的母亲和舅舅因为家里没钱，上不起高中，只好上了免费的师范。孙犁先生在其散文里说过，冀中的一个富农，才能将将巴巴供一个高中生。老曹的母亲和舅舅也算他们那一代里的牛人了，老曹的母亲当过校学生会主席，去北京参加过新中国第一届学代会。因为成绩又好又能干，很受胡乔木先生妹妹的赏识，这位女胡先生是建国后共产党接管这所师范学校的第一任校长。胡校长曾明确跟老曹母亲说，毕业后，下去工作一年，然后由学校保送去北师大，毕业后回母校教书，那是1951年。但老曹的母亲下去工作不到一年，就认识了当县官的老曹的父亲，原来的人生轨迹随即发生变化。晚年，老曹的母亲常和老曹兄妹叹息，说自己没有专业，如果有专业，现在也成了专家级的人物，到处有人请去作报告了。以老曹母亲的聪明和勤奋，此话可以当真。老曹兄妹三人，智力均不如母亲。尤其是老曹母亲那高超的语言组织能力和表达能力，令老曹兄妹钦佩和羡慕不已。老曹的大妹曾开玩笑说：如果老太太当外交部新闻发言人，肯定让奥尔布莱特挑不出毛病。人生，大概就是由无数变数组成的吧。华国锋先生想过他会成为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接班人吗？好在老曹母亲的"理想"多多少少在老曹舅舅身上实现了一点。

老曹的舅舅曾调侃说，他们这代人太不容易了：生于战乱时期，没被打死；工作于饥饿时期，没被饿死；文革时，处于动乱风暴的中心--学校，没被造反的学生整死；1976年地震时，没被砸死，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因为出身不太好，老曹的舅舅战战兢兢工作生活了几十年，直到四人帮垮台，才受到学院的重视，成了××部教材编写组的专家，出了不少书，还当了省人大代表，还成了民选的院长，但坚辞不就，总算有了一些成绩，直到现在，还在当地享受着应有的尊敬。倘若不是极左路线，肯定会有更优秀的表现。

如此道来，老曹教书，也算有些渊源联系，也算子承母业了。但老曹儿时，决没想到长大要当光荣的人民教师。大概四五年级时，老师让写作文：《长大干什么？》。当时，老曹刚看了电影《海鹰》，非常喜欢水兵戴的脑后飘着两根黑布条的帽子。就写道："我长大了要当一名海军士兵，不当军官，军官的帽子不好看，后面没有飘带"。"飘带"两个字是老曹母亲改的。老曹还非常喜欢水兵的"斑马衫"。文革前上学时，老曹的作文总有母亲指点的痕迹，但母亲也有指点不了的时候。

有一次，老师布置了一篇忆苦思甜的作文，叫：《想起那万恶的旧社会》。老曹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无论怎么想，也想不起旧社会的万恶样子，倒是清清楚楚记得1960年左右饿肚子的情景，可那不是万恶的旧社会，而是美好的新社会呀。没办法，老曹只好请求"外援"--问母亲。可老曹母亲虽然生在万恶的旧社会，但家中还存有几个小钱，还能供老曹母亲和老曹舅舅读完小学和初中。所以，老曹母亲也没把旧社会"万恶"出来。最后，还是老曹"机灵"，把当时颇为流行的一首歌的歌词抄了一遍交上去。最后，老师在老曹的作文上批道："这是你妈的生活吗？"发作文本时，又挖了老曹一眼，喝道："曹澍，你真行啊......！"

那首歌叫：《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因为是少年时唱过的歌，老曹还记得几句："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那时候，妈妈没有土地，全部生活都在两只手上。汗水流在地主火热的田野里，妈妈却吃着野菜和谷糠......。"这是老曹少年时代在学校学会的旋律最美的一首歌，所以，至今会唱。

老曹这篇作文还不算搞笑，老曹的同桌，一个假小子的作文才"牛逼"呢。她回到家，问她奶奶，万恶的旧社会到底怎么"万恶"。她奶奶说："你爷爷一月300块大洋，一块大洋买四袋白面，生活比现在还好。咱家的保姆倒是很穷，孩子多，日子挺紧。不过到咱家当保姆，我常给她东西，你爷爷还让我给她钱，让她的小子上学。"

老曹的这位"同桌的你"也真猛，就这样写了一篇作文交上去了："在万恶的旧社会，我爷爷一个月工资300块大洋，一块大洋买四袋白面。我爷爷家从不吃玉米面，生活比现在好多了。在万恶的旧社会，我爷爷家的保姆很穷，后来，我爷爷我奶奶又给东西又给钱，她家也不穷了......。"

在那个阶级斗争的年代，这样一篇"奇文"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了。后来她不得不转学走了，老曹再也没见过她。十多年前，老曹见了一位和她要好的女同学，谈起往事，才知道她爷爷是留学英国的，和老舍先生住一个公寓。学成归国任唐山机车车辆厂总工程师，建国后任××部副总工程师。四人帮倒台后，她也去英国留学。她数学出奇好，各种知识丰富极了，到底是世家子弟呀。他们的"高度"，平民百姓的孩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追上的。你可能哪几科考试成绩比他们好，但整体修养和综合素质还是有一定差距，不服气不行啊。

老曹上小学的后期，已进入文革前夜，阶级斗争的风声一年比一年紧。毛泽东在八届十中全会向全党吼出"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巨响，学校教育的左倾色彩也愈发浓烈，意识形态的影响无处不在，所以才会出现那篇完全脱离学生生活和认识水平的作文。毛泽东不想为人民创造更加美好的新生活，所以就在全社会大搞所谓的"忆苦思甜"，用三四十年代旧中国百姓的贫穷生活，来反衬他治下生活的美好。但他忘记了，时代不同了，社会前进了，衡量的标准也不一样了。就像今天，有谁还会用有没有冰箱彩电洗衣机来作为标准，衡量贫穷还是富有一样。因为在城镇，这些东西已经成为生活必需品。

旧中国百姓贫穷，毛治下百姓贫困，两者并无本质区别。政治上的"站起来"，最终还要落实在经济上，否则，用什么来具体体现新社会比旧社会好呢？否则，"亡，百姓苦；兴，百姓也苦"，那社会变革还有什么意义？这些早年的"学校教育"深深烙在老曹脑海里，所以，后来老曹做了教师，发誓不向学生说假话，为此，老曹也付出了沉重代价。

上个世纪70年代，老曹在一家"三线兵工厂"宣传科当干事，因为厌恶了那套干事拍科长，科长拍主任，主任拍书记的程序，听说工厂子弟中学缺语文老师，就主动请缨去了学校。

那年月不像现在，没人愿意当老师。在机关当个干事多风光，既能天天接触厂领导，下去又可以吆五喝六，车间的主任书记，也对你客客气气，不定你哪天"下来"成了他的同事，谁会一辈子当干事？所以，很多人对老曹当老师不理解，更有人猜测，老曹是不是犯了错误？老曹又没权力，想犯错误轮得上老曹吗？后来，老曹看了著名教育改革家魏书生先生的简历，魏和老曹离开工厂机关去当老师的时间差不多，魏搞教改成功了，老曹却"中弹落马"。在语文教改这条泥泞崎岖的小路上，不知摔倒了多少"英雄好汉"，魏是太聪明又太幸运了。

话说老曹刚去学校时，四人帮垮台不久，学校秩序尚未恢复，师道几无尊严，学生无法无天，教师根本惹不起。老曹接手一个高一慢班，成绩差得如马尾穿豆腐--提不起来。男生状似土匪，女生样类阿飞（老曹实在不忍心这样说他们，但却是实情），从他们身上几乎看不到一点学生的影子。不少人从上小学一年级就不好好学，学习能力严重下降，一篇作文只能写五六行，且前言不搭后语。说起话来十几个字以上的长句都组织不好。外语一点不学，数理化基本不学，只有语文历史地理，还左耳进右耳出一回。

第一节课，老曹极为虔诚的拿着精心准备了一星期的教案走进教室，广大学生基本无视老曹的出现。该坐在桌上聊天的仍然聊天，该打闹的继续追逐打闹。原来女校长说要跟老曹一起来，把老曹"隆重"推出，但一时有事，来不了了。第二天，年长的王老师告诉老曹，女校长是故意"一时有事"的，用她自己的话说，"见了高一慢班的学生头就大就晕就疼"。敢情她的头舒服了，老曹的头却难受了。怎么办？老曹傻逼似的立在讲台上，完全被晒在那了！

没人理你，你总得自己找个台阶下吧。老曹走下讲台，在几个团团伙伙之间转了一遍，每到一个团伙，都努力挤出讨好的微笑。转完，老曹看他们仍然没有听老曹讲课的意思，就关紧教室门，拍拍几个可能是头头的男生，说：这节上自习吧。他们见老曹"认输"了，就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边小声说话，一边玩。这时，老曹才静下心来靠在讲台边，也才注意到黑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边歪歪斜斜的粉笔字："在驴克思墓前的讲话"。老曹从一进教室就压住的火，腾的一下全爆发了。这是伟大导师恩格斯纪念马克思的一篇著名文章：《在马克思墓前的讲话》，老曹非常喜欢，几乎全背下来了，正是今天老曹要讲的课文。再胡闹也不能没有边呀！

老曹把讲台一下掀翻，破口大骂："哪个王八蛋写的？你给我擦了！"

学生全楞住了，他们这些年哪见过这么"威风"的老师！教室里静得只剩下老曹生气的喘息声。老曹已做好打架的准备。过去，老曹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绿林好汉"，只是后来被一个姑娘"招安"了，才改邪归正，所以什么场面没见过？再说，又刚刚经过"波澜壮阔"的文化大革命的"战斗洗礼"，已迅速成长为"久经考验的无产阶级人民教师"，难道还拾掇不了几个小毛孩子？（如今民间俚语叫："酒精考验"的什么什么同志）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又白又高又壮的男生站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是我这个王八蛋写的，你能咋样？"完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老曹顺嘴说了句非常具有"时代色彩"的话，也就是这句话，才真正镇住了他们--"你写的是反动标语"！

一个油头滑脑的小黑瘦子男生，操着武汉口音，说："您老莫生气，您老莫生气，我替他擦，我替他擦，还不行吗？"其实，老曹当年才20出头，离"您老"还远呢。学生被老曹的话吓住了，大家都是刚从文革走过来，再小的孩子也知道"反标"的份量。"反标"等于现行反革命呀！

老曹走上教坛的第一节课就这样结束了。回到办公室，教研组长王老师关心的问老曹，怎么样。老曹说还行。他楞了楞，摇摇头，走了。不行又怎么样？这不是老曹自找的吗。坐在老曹对面的丁老师笑笑说："还是曹老师行，到底是机关过来的，水平高，办法多。调走的李老师每节课回来都气得哆嗦"。他哪知道，曹老师早在教室哆嗦过了。他告诉老曹，他教的初三慢班也上不成课，他是个三国迷，每节课讲段《三国演义》就糊弄过去了。

丁老师的话使老曹顿开茅塞。他讲三国，老曹就不能讲水浒？1975年评批《水浒》时，老曹就在各个车间巡回介绍《水浒》的主要情节，现在哄哄这群"傻孩子"还不是小菜一碟？主意打定，再不备什么《在马克思墓前的讲话》、《为了周总理的嘱托》......了，拿出三卷本的《水浒》，先看毛主席语录："《水浒》这部书，好就好在投降。做反面教材，使人民都知道投降派。《水浒》只反贪官，不反皇帝。屏晁盖于108人之外，宋江投降，搞修正主义，把晁的聚义厅改为忠义堂，让人招安了。宋江同高俅的斗争，是地主阶级内部这一派反对那一派的斗争。宋江投降了，就去打方腊。"

今日重读这段雄文，你不得不佩服毛泽东联系实际的本事。当时，毛正在捕捉他最后一个要打倒的目标。最终，因为种种顾虑，没有下手......。文中的影射，透出一股杀气，让人寒心，令人窒息得喘不上气来。

从第二节课开始，老曹就开始给这帮家伙，讲《水浒传》，两节课讲一回，或一节课讲一回，外带比划动作，有点像说评书，怎么生动逗乐怎么来，剩下十分钟左右，读读课文，写几个生字，师生倒也相安无事。当然，他们已经领教了老曹的厉害，知道"中国人民"的教师是不好惹的，也就不给老曹找麻烦了。一个学期不知不觉就混过去了。对那几年的教学生涯，老曹没有丝毫留恋。

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老曹调到了一所重点初中教语文，因教改问题，经常与校长意见相左，被迫改教历史，许多老师私下为老曹鸣不平。老曹的课代表，一位成绩优异的女生，还在作文里，勇敢的用悲愤和悲观的文字表达了对此事的看法，她说，这是她长这么大，看到的最黑白颠倒的一件事！她的作文本在老师中间悄悄传阅，不少老师为之叫好。这是接替老曹的语文老师说的，老曹没有亲见。三年后，这个正直的孩子，考上了天津医科大学。

文史不分家，教历史也挺好。老曹对工作历来是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有点像某些贪官见靓妹，见一个爱一个钻一个。教什么，老曹倒不在乎，只求教个痛快。目前流行的教语文学语文考语文的方法，只能是"双傻"--教师越教越傻，学生也越学越傻。

老曹上课的方式颇为自由，基本是脚踩西瓜皮，想到哪说到哪。但又是万变不离主线，形散神不散。也极少板书，屁股坐在头排学生的课桌边，与学生"零距离"接触，让学生觉得老曹和蔼可亲，一点老师的样子和架子也没有，是个很好玩的老师，第一节课就喜欢上老曹，尤其是女生，女生一般都多多少少有点"恋父情结"，师生如父子嘛，也正常。

老曹讲课，看似随意，实则均是"精心策划于书房而点火于课堂"，每节课至少设计两个以上"亮点"，让学生兴奋起来，觉得45分钟怎么这么短？老曹还在讲课语言上下功夫，力争与众不同。

老曹开始上课：为忽悠学生积极发言，老曹说："谁先来，‘抛玉引玉'？"

学生张大嘴巴，望着老曹，心里起了大大的问号。一男生哆哆嗦嗦战战兢兢举起手："老师，是‘抛砖引玉'"。

老曹脸黑了，历声质问："你还没听，怎么判断人家抛的是‘砖'？万一抛出块‘玉'怎么办？"

男生被老曹训傻了，委屈得眼泪在眼框里打转转，心想：小学老师教的，成语词典上又写着，没错！这个老头，太没水平了！

老曹看戏已近高潮，突然爆出大笑，几个机灵鬼马上看出端倪，也跟着老曹大笑起来，半拍后，全班笑成一团，也吵成一锅粥。老曹又大叫："一个一个说，不准‘七嘴七舌'！"

学生也"匪"了，纷纷："老师又错了，‘七嘴八舌'！"

老曹马上让坐在第一排的七个学生站起，转身面向全班同学。然后抓根粉笔在黑板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高喊："张开嘴，让大家数数，是‘七嘴七舌'还是‘七嘴八舌'"？

下面的场景，还用老曹复述吗？倘若有一天，老曹提了个略为超过学生认知水平的问题，教室静得似"月出惊山鸟"，无人吱声。老曹又开始忽悠了："怎么，‘鸡雀无声'了？"

学生爆笑。一个"傻小子"终于跳出来了，老曹正等他呢！

"是鸦雀无声！"

老曹大喝一声："你给我站起来！鸦雀无声的‘鸦'，指的是什么？"

"傻小子"略一思索："乌鸦"。

老曹："你见过乌鸦吗？"

"傻小子"："没有。"

老曹："就是。因为环境破坏，乌鸦快绝迹了，只剩下人工伺养的鸡和繁育能力极强的麻雀了。以后同学们再写作文时，都写‘鸡雀无声'，实事求是嘛。"

没过多久，语文老师抱着一摞作文本，找老曹"算帐"来了，要求肃清老曹的"语言流毒"。哈哈哈，有意思吧。

其实，老曹在语言运用上相当保守，从不胡乱翻造和生造词汇，像"关爱"这类全国的报纸都用遍的新词，老曹至今接受不了，生怕哪天鲁迅先生醒来抽老曹一个耳光。如今课本经常换，而且不是越编越好，而是越编越让一线老师莫名其妙，无所适从。语言就更垃圾了。

有一年，初三世界史上册，讲到许多欧洲人眼红意大利商人独占与中国贸易的利润时，说："欧洲人十分‘嫉羡'意大利............。"

老曹看不明白了，只好告诉学生："老师不理解这个新词！"

一个"非常聪明"的学生脱口而出："就是嫉妒羡慕呗。"

老曹瞪了他一眼："还用你说吗？有这么用的吗？我也学书上仿造一个词--某某同学长得十分‘美漂'，行不行？美丽、漂亮呀。"学生足足笑了两三分钟，而且互指对方"美漂"，还仿造了不少类似的词。

老曹这么"整"的目的，就是想培养一群不唯书，不迷任何权威的小公民，在玩玩闹闹说说笑笑中，把怀疑和民主的种子播下了。

老曹给学生讲陈胜"语录"--"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时，让学生举例分析，普地球之下的伟人要人名人的父亲和爷爷是干什么的？学生得出的结论是：也许是河里打鱼的，也许是街上卖菜的............。

老曹又问：这些伟人要人名人之"后"怎样呢？

学生得出的结论是：有些还行，但已远不如他们父辈；有些已经"泯然众人矣"。

你想想，被老曹这样修枝剪叶三年的学生，还会以对电视电影里晃悠的那些面孔顶礼膜拜吗？

另外，有些错误，教材不改，老曹改。老曹要告诉祖国下一代：一个真实的太平天国，一个真实的洪秀全，一个真实的抗日战争，一个真实的朝鲜战争，一个真实的毛泽东--毛主席功要说够、错要讲清，要正本清源。学生像喜欢李宇春那样喜欢老曹，教务处让学生给老师打分，老曹得分最高。

通过多半生的不懈追求，老曹在即将退休的晚年，终于被评上"教学能手"。教师节上台领奖，老曹教的六个班的五百多号毛孩子，疯了似的叫嚣鼓掌，比校长上台还热闹。为了回报学生，老曹急中生"傻"，如此一大把子年纪，竟然学着电视里的明星，甩给学生三个飞吻。这下操场沸腾了--全校五六千学生，而且多是初中生，不像高中生"会装"，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表现。不少男生也站起来，还给老曹一个热烈的飞吻，师生进入热闹的互动环节。从此，全校学生都认识了老曹，老曹去洗手间，也有学生问好，弄得老曹放水都受影响(学校硬件较差，也为融洽师生关系，不设教师专用洗手间，师生共同方便，增进了解和友谊)。

从此，校长再也不敢让老曹上台领奖了，生怕老曹再弄出什么新花样，带吊了全体学生。以后，每逢颁奖之前，先让办公室主任，把老曹请到他的办公室，两人一对一的单独颁奖。老曹觉得这样更受用，更了不起了，这是多么高的荣誉呀！颁完奖，校长还对老曹嘘寒问暖一番。

老曹可是在名校教书，不在教育口的人可能不知道，那名校的校长，可是"日理十机"呀，多忙啊！（国家领导日理万机、省级领导日理千机、市级领导日理百机），哪像老曹只"日理一机"。校长在"十忙"中（国家领导人才配说"百忙"，其他人全不配）挤出时间，单独接见老曹，并陪老曹说了半小时淡话，而且连老曹的岳母都问候到了，让老曹觉得巨牛逼，特安慰，这辈子没白活！

走出校长办公室，老曹见门口有那么多人毕恭毕敬的等着会见拜见求见校长，眼泪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心想：这辈子就是累死在讲台上，也他妈的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