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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学毕业后又念研,后来在西北的一所大学里任教。如今,已经有了个幸福的家庭、可心的丈夫,还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因为偏远,这些年来,我与过去的同学来往得很少。而自从那次的海边之别,我也再也没有与浩联系过。直到半年前,我中学时候的同学文来西安出差,我们相见时,才了解了一些浩的情况。据文说,浩现在的处境并不是很好,他曾经有过一段风光的日子,还在外面养一个小蜜,那女人还给他生了一个男孩。浩与琴经历了漫长的马拉松离婚战,无果。后来公司倒闭,小蜜带着儿子离开了他,如今穷困潦倒的他又跟琴生活在了一起。文还给我一个浩的电话号码,我曾经试图拨通它,但又撂下电话。 海浪滔天,海风习习。此时,我怅然地站在海边,手里握着这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我来滨海的机会实在是不多,如果这次不见,还有见面的机会吗?而听文说浩的生活并不如意,我心里还真的有些放心不下。都三十年过去了,往事如风,如烟的往事虽然有时也在心底泛起,而我们已不再年轻,燃烧的激情早已平息,还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呢? 我终于拨通了浩的手机。而手机里却传来了吵杂的声音:"我就喝点酒咋啦?"好像是浩的声音,还有一个女的声音:"喝!喝!一天就知道喝!哪天喝死了才好。" "喂,喂,你好,你谁啊?"浩终于想起来招呼我了。 "是浩吗?"我小心地问。 "我是。你是谁?----喂,你把我那酒瓶子放下,我还没喝完呢!"电话里又传来了浩的喊声。很显然是浩一边招呼我,一边跟谁喊话,听声音还是极其不耐烦的样子,此时,我有点想关掉电话,如今的浩肯定不是我以前认识的浩了。 "谁,快点说话!"电话那边的浩极不耐烦地冲我喊道。 终于,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浩,你好吗?我是雪儿。" "谁?谁?你再说一遍,你说你是谁?"浩显然急切起来。 "我是雪儿!" "雪----雪儿?你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浩有些口吃,而且叫我的名字的时候,声音很低,但有些激动。 "谁?谁跟你通话呢?"浩的电话里又传来一个女人恼怒的声音。 "那哈,没谁,一个过去的同学,同学找我喝酒。"电话里浩一边应付那个女人,一边对这边的我说:"老同学,你先别撂电话,我马上过去。" 不到一分钟,浩又跟我说话了,这次,显然他已经离开了刚才的场所,电话里没了杂音。"雪儿---雪儿,真的是你吗?你在哪里?快点告诉我!" "怎么,连老同学的声音都听不出啦?我在大西北啊!"我开始调侃他。 "大西北?太遥远了!不过能听到你的声音已经够幸运的了,要知道我已经三十年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浩的声音似乎带有落寞。 我有些不忍作弄他了,于是我告诉他,我现在就在滨海。浩说什么也不相信,说我在诳他。"你听,这是什么声音?"我把手机对着大海,海浪发出的喧嚣从手机传了过去。 "是大海的涛声!雪儿,你真的在滨海吗?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浩兴奋的声音跟刚才接电话时截然不同。 "我在D大。现在正在海边散步!"我说。 "好,你在那里等着,我现在就过去,四十分钟后就能到!"浩急切地说道。 在这里等?这片海岸早已失去了当年的模样,繁华而热闹,那么多的人,浩到哪里能找到我呢?而且,这里,总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三十年前的情景,我不想引导浩走入那个情境,这里见面显然不合适。我向四周望去,依海而建的餐厅酒吧很多,似乎每家都独具特色,一时还真打不定主意去哪里好呢。这时,一阵悠扬的萨克斯飘来,我定眼一看,这声音是从一个叫"昨夜长风"的咖啡厅里传出来的,那忧郁的声音,一下子牵动了我的心弦,就是这里了!我告诉浩,我在D大海边那个叫"昨夜长风"的咖啡厅里等他。 这是一个优雅而温馨的场所,欧式的装修颇具浪漫色彩,大厅的北角,一个梳着马尾辫的中年男子手端萨克斯,正在如痴如醉地吹着。我找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要了一杯黑咖啡,一边欣赏着窗外海天一色的壮丽景观,一边欣赏音乐。当那首《往日再现》的曲子,从萨克斯管里幽幽而出的时候,我周身弥漫在一种迷惘的气息中。这是一首令人忧郁、怀恋的曲子,我闭上眼睛,往日是一切一幕一幕又在我的眼前闪现,陶醉在音乐和往事中的我,不知不觉,一滴晶莹的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用纸巾拭去脸上的泪,啜了一口咖啡,浩走了进来。这是我认识的三十年前的那个风流倜傥、潇洒干练的浩吗?此时,一个体态臃肿,面容苍老的男人站在我的面前,失去血色的脸有些蜡黄,显然被酒浸泡的皮肤松弛得厉害,眼睛虽然闪着热烈,但也黯淡无神。原来茂密的头发不仅灰白,而且已经无法掩盖光亮的头皮。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高中时校长脑壳,原来浩的脑壳也到了不毛的地步了!如果走在街上,我真的很难认出这就是我刻骨铭心记忆中的浩!莫名地,我的心里掠过一丝伤悲,眼睛也湿润起来。 "这里什么时候盖起了这么多的酒吧餐馆,我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了这里!让你久等了!"浩放开紧握我的手,坐了下来。 "是啊,三十年了,滨海变化很大。"我说。 "我的变化也大吧?可你咋就不变呢?"浩笑的时候,露出的是被烟熏黄了的牙。 "我都成老太婆了,还没变?再不变就成老妖精了!"我笑着调侃着。 "你真的没变,还是我梦里的那样!如果说变那就是成熟了,更有韵味了!"浩抽出一支烟。 "先生,这里不能吸烟!"服务生朝墙上贴的"禁止吸烟"的牌子努了努嘴。 浩笑了,把烟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又放了回去。 "先生来杯什么饮料?咖啡?奶茶?"服务生问。 "给我来杯酒!"浩道。 "先生,我们这里不卖酒!"服务生又道。 "浩,这里是咖啡馆!"我提醒道。 "我知道!可我不喜欢喝这东西,苦了吧唧的,一股糊巴味儿。以前,为了摆谱,有时候还出没一些这样的场所,为得是怕人家说咱老土,没有情趣,如今谱摆不上了,也就不再喝这种东西了。"浩说。 "啤酒也行,有吗?"浩又对服务生说。 服务生摇了摇头。 "浩,你怎么跟酒叫上劲了呢?来杯奶茶吧,这个养胃!"我说。 "人高兴就要喝酒吧?今天,是我三十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你说我该不该喝酒?"浩又说。 "雪儿,咱换个地方吧,我请你吃饭,我们边喝便聊!"浩对我说, "这才几点啊,怎么又要吃饭啦?我不饿!你刚才不是已经在家吃饭了吗?"我想起刚才手机里他和那女人的对话。 "你肯定没吃饭!而且来到滨城,我是主,你是客,客要随主便!我刚才刚端起饭碗就跑来见你啦,跑了这么远,肚子早饿了,走走,你陪我吃饭还不行啊!"浩不由分说地接了账,拉起我出了门, 如今的浩真的是酒鬼了,似乎没有酒就没法活。我们在一个叫"蓦然回首"的海鲜馆里坐下,浩要了一瓶"酒鬼",一盘清蒸鳜鱼、一盘卤青虾、一盘蒸海飞蟹、一盘韭菜炒鱿鱼,还有一盘三鲜饺子,我们两人边吃边聊起来。 我不会喝酒,要了一杯西瓜汁陪着浩。一杯酒下肚,浩的话就多了起来。他埋怨我这些年不跟他联系,他抨击世道的不公,他骂世人的市侩......总之,他变成一个愤世嫉俗的人。 三杯酒下肚以后,浩的眼睛朦胧起来,说话也开始有点颠三倒四。我问他这些年的状况,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喝下一杯酒,便给我讲起了这些年他的经历来了。
大学毕业后,在母亲的再三催促下,我与琴举行了婚礼。婚后的第三天我以等待分配为由回到了D大。经过自己的努力,我留在了滨海,倒不是因为这里的繁华和环境好,而是因为这里离家远些,人家都说故乡亲,可直到现在,我对故乡没有一点亲切感,我只想逃离,离得越远越好。 我被分在一家贸易公司工作。那些年,为了摆脱精神上的痛苦,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从最初的业务员做起,我很努力地去做好每一件事,我的工作很有成效,第二年,我就升职为业务部的经理。几年打拼之后,我终于坐上了公司总经理的位子。那些年,我的事业可谓一帆风顺,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公司改制,我又做了公司的董事长。我像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器,在商海里打拼,我富有得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百万富翁。然而,我在感情上,一直是一个流浪汉。尽管我在滨海给琴和我母亲他们买了房子,但我基本不回家住,我一直住在公司的招待所里。夜是寂寞而漫长的,你的身影时常在我梦里出现,你的笑声时常把我笑醒,雪儿,我不否认,我的身边不缺女人,这些女人当中有的还相当漂亮,可是,也许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吧,她们都成了我的过眼烟云。直到遇到了雨,一切才发生了变化。 我与雨的相识是那次在哈尔滨举行的贸易洽谈会上。那天,我与客户祥瑞贸易公司的王总洽谈一笔代理业务,雨作为业务代表,与他们的老总一起参加了这次洽谈。我在见到雨的那一瞬,我的心跳忽然加快起来。雪儿,真是难以置信,她的长相,还有一颦一笑,与你很相似。高挑的个子,细眉细眼,尤其那微启的双唇,像极了你,也是那么爱笑,笑起来满脸灿烂,我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住了。当时,我还以为是你的妹妹或者什么亲戚呢,可后来一打听,人家祖宗三代都在哈尔滨,辽宁那里根本就没有亲戚。 雨是刚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虽然年轻,但业务做得非常出色。她善解人意,开朗大方,我越来越觉得她是你的翻版,于是有了亲切感。因为业务关系,我们经常穿梭在滨城与哈尔滨之间,因为像你的缘故,我们的交往也频繁起来,而感情也在交往中也密切起来。不久,我把她挖到滨海,在我的公司里做了公关部主任。 雨永远是一个快乐的女孩,每当我听到她银铃似的笑声,我情不自禁地就联想到你----那常常从槐树林里传出来的笑声。起初我对雨的感情,更多的是表现在一种兄妹的情感上。与你的黯然分离,使我对爱情不再抱有奢望,况且我与雨年龄相差较大,我大她十来岁,而且我还是有妇之夫,没结婚的时候都没办法摆脱牢笼,何况现在呢?我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地宠爱着她,我想只要能从她的身上,看到你的影子,我就知足了!可我没想到,雨却爱上了我,而且义无反顾! 后来,我常想,雨与你的最大区别就是她大胆,只要是认准的事她不顾后果,一定要去做。她多次表达对我的爱情,她的热烈和主动,让我无从招架。我多次提醒她我是有妇之夫,我无法给她承诺,我与有很大的年龄差别......但雨儿说,她爱我是无条件的,她不在乎什么名分,不要什么承诺,只要我给她爱,就足够了!从内心深处说,我是渴望雨的爱的,只是长期以来,我把爱强制地压在心底,不敢让它迸发。雨让我深深地感动了,那一刻,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我们相亲相爱地生活在一起了!雨是那么年轻、那么有热力,她的激情影响着我,我觉得自己又回到过去的时代,我终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了。 我在感受幸福的时候,也开始了漫长的痛苦离婚历程。尽管雨从来都没要求什么,但我必须结束这个名存实亡的婚姻,我要给雨一个名分,给琴一个空间。我想不管有多难,我也一定要去做。 我以把我与琴俩的全部家产包括房子、四十万存款都全部地给琴为条件,要求协议离婚,可是遭到了琴的断然拒绝。无奈中,我以没有感情为由,起诉法院,要求依靠法律判离。可是,法律永远倾向弱者,琴因为患上严重的风湿,已经无法正常生活,法院不予审理。这期间,雨为我生了一个儿子。而后,我一直与琴在打着马拉松的官司,因为琴不吐口,又因为我与雨属于非法婚姻,法律不予支持,这离婚大战闹了十二年,一直没有结果。为离婚,我耗尽了精力,掏空了资财。我曾多次试图用钱来解决我与琴的问题,可是琴往往在收了钱后,依然不肯在离婚书上签字。我被官司紧紧地缠住,根本没有心思去打理公司。 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这时候,亚洲的金融风暴袭击东南亚各国,而我的贸易大多来自那里,受金融危机的影响,我在东南亚的投资血本无回。我破产了!我由一个千万富翁变成了穷光蛋!闹了12年的离婚,终究无果,辛辛苦苦经营了15年的公司一夜之间烟消灰灭,我受到的打击太大了。我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以至于受到如此惩罚。于是,我终日与酒为伴,我只有麻醉在酒中,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顿。那些日子,雨受的煎熬并不比我少,她看我的样子心疼得要命,她总是劝我少喝酒。 酒真是好东西,它能让我忘掉烦恼,减轻痛苦,它能让我的心绪轻飘飘地在天地间游荡。这时我的肝区开始隐隐作痛,去医院检查后,医生说有肝硬化的迹象,要我做进一步的检查。我哪里还有心情检查?我想要是真的得什么该死的病,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呢。 我揣着医院的化验单孤独地走在大街上。那是一个深秋的季节,天上飘着蒙蒙的细雨,枯萎的树叶在秋风中瑟瑟飘落,我想,或许某一天,我也会如这落叶一样随风而去。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我得想办法安顿好雨和儿子。如今,我是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光蛋了,我已经无法给雨和儿子一种富裕而稳定的生活,如果我死了,他们怎么办?儿子已经八岁了,马上就到了上学的年龄,因为没有户口,还没有学校愿意接收他。现在孩子还不懂事,长大后,他如果知道自己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爸爸,会给孩子带来怎样的心理影响?雨还那么年轻,她那么善良,那么温柔,她应该有个好的归宿,我必须马上安排好自己身后的事情。 于是,我开始在自己所熟悉的圈子里想,谁可以成为雨和儿子的庇护者呢?为雨择偶,我的标准是,人可以不必太有钱,但人品必须好,要善良,对雨好,对孩子好。人可以不必长得太好,但要有责任心,有上进心,能给雨和孩子一个稳定的生活。我把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在脑子里过滤一遍,最后锁定在我大学时的同学东的身上。东在南方的一所大学里任教,前年,妻子车祸故去,家中有一女孩。我和东在大学里就是好朋友,毕业这么多年后一直有来往。他的品行我再清楚不过了,实诚且风趣幽默。去年来滨城的时候,我做东请客,雨也在场,只是那时,东并不知道我与雨的关系。过后雨跟我说,看你同学东,人家才是真正的文化人,看人家那学问、那儒雅、那风度,那才叫知识分子呢! 我是绝对不能让东知道我与雨的关系的,也绝对不能让他知道雨带的是我儿子,否则,大家都无法面对。我拨通了东的电话,在跟他穷扯胡侃一番后,提起了雨的事。我说给他介绍一个对象,我把雨的条件跟他说了一遍。我说这个女的你也见过,就是去年你来我这里时,酒桌上见到的雨。东对雨的印象很深刻,也颇有好感,同意进一步接触。 我在说服雨的过程中费了相当大的周折。雨是坚决不同意嫁东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极力说明这是为了儿子,儿子不能不上学,儿子不能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爹。我还说,我如今已经无力养活你们俩了,我不能给你们好的生活,我会痛不欲生的。雨说,她不要优越的生活,她只要我,她可以出去工作养家糊口。我说我是男人,你给我保留点面子吧,我怎么能叫女人养活?后来,我发了脾气,我骂她、打她,她只是哭。再后来,我说,你如果答应这件事,我就去死,我拿出水果刀,对着手腕就狠狠地割了一刀,鲜红的血流的到处都是,雨害怕,她哭着答应了我的要求。 半年后,雨带着儿子离开了我。我把他们送到机场,儿子搂着我的脖子一再问我为什么不跟他们到南方去,我无语,而雨一直默默地流泪。雨领着儿子一步一回头地走进了安检,我目送着他们怅然地离去,那一刻,我强忍着泪水不让他们看到。当飞机逐渐地消失在我的视野的时候,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我找到一个没人的荒郊野外嚎啕大哭了一场。 雨和儿子走后,我已经没了牵挂,每天更是以酒为伴,我已经有了严重的酒瘾,没有酒我就浑身难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终于我在一次酩酊大醉后被送进了医院。 医生说我肝硬化腹水,还有严重的酒精肝,我的生命离尽头已经不是很遥远了,我必须住院治疗。可我早就是穷光蛋了,我还哪里有钱住院?况且,我觉得活着也没多大意义,死就死吧,死或许是最好的解脱呢。 就在我执意要出院的时候,琴来了。她给我办理了住院手续,毫不客气地告诉我必须治病,她说,我是懒得管你死活,可你是我女儿的爹,我女儿不能没有爹。提到女儿,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这些年来,因为闹离婚,我基本没怎么回过家,也没给过女儿父爱,更难尽到父亲的责任了。尤其是母亲去世后,我见过女儿的次数就更是少上加少了。在女儿面前,我永远是不称职的爸爸。而我在住院期间,十四岁的女儿经常跟她妈妈来医院照顾我,孩子很懂事,一句埋怨我的话都没说,这让我心里尤其内疚。 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后,我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这期间,一直是琴在忙里忙外地照顾我的。出院的时候,琴把我接回家里休养。说实话,我非常不愿意回到那个家,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觉得尴尬,觉得愧疚。可琴说,那个家是你置办的,没离婚,你就有份,你回自己的家有什么不心安的?等你病好了,你悦意去哪住就去哪儿住。 其实,我已经成为无家可归的人。原来的房子因为抵债,早就押了出去。人到这个时候,脸面已经不重要了,我又回到了我逃离了十几年的家,想想,自己都感到可笑,这些年来都折腾个什么劲儿啊?最后,还不是又回到这里了吗?开始,我住在这里还感到别扭,日子久了,也坦然了,想,这房子和家里的设备都是我买的,我住在这里还有什么不应该的呢? 从心里说,琴是个好女人,我们除了依然没有什么话说外,她照顾我还周到。她发挥了做护士的特长,打针、喂药,洗衣做饭,还极力为我补偿营养,我的身体康复很快,身子有劲了,脸色也红润起来。可是,在我内心深处,依然非常痛苦。我无法忘记雨和儿子,每当想起他们的时候,我就变得异常暴躁,我依然靠酒精麻醉自己,我醉酒的时候,还打过琴。琴对我喝酒很反感,多次劝告无效后,她也骂我,也撵我走。我如行尸走肉一样地活着,后来,为了帮我摆脱焦躁的情绪,琴想方设法帮我找活干。她拿出一笔钱在农贸市场为我租下一个门市,让我干起了蔬菜批发的买卖。就这样,我一切从零做起,目前,这个小门市每年都能收入几万块钱,解决一家的生活已经不是问题了。 雪儿,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特不招人待见啊?其实我自己都恨我自己,我是一个倒霉蛋儿,谁跟我谁倒霉。我对不起任太多的人了,我上对不起父母,下对不起儿女,更对不起这些爱我、恋我的女人!我是不是前世造什么孽了,老天要这么惩罚我啊? 浩在叙述完这一切的时候,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端起酒杯又要一饮而尽。我连忙抢下他的酒杯说:"浩,你不能再喝酒了。肝病最忌讳得是酒你不知道吗?" "你怎么那么烦啊,跟琴一样,也不让我喝酒!喝死就喝死呗,喝死了倒也解脱了!"说着,他又去抢酒瓶子。 "没人爱找你烦,浩!你说你是个倒霉蛋儿,可你咋不想一想你又是个幸运儿呢?你遇到的几个女人都是那么善良,那么真情,她们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这是多么大的造化啊!"我说。 其实,我刚才在静静地听浩的讲述的时候,心里真的是波涛汹涌,我无法想象,这么多年来,浩过得是这样的一种生活。我佩服雨,她的勇敢和炽烈给浩带来了精神上的快乐。我也佩服琴,这么多年来,经受各种打击后,依然这么坚强,依然这么善良,她的宽宏与宽厚,让我肃然起敬! "浩,你遇到的都是好女人!"我说。 浩点了点头,说,的确如此。 "既然是好女人,就不该再让她们伤心了是吗?"浩又点了点头。 "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是过眼烟云,早已云淡风轻。而雨与孩子已经有了新的归宿,你不能再去打扰他们的生活了,眼下,只有一个好女人了,这就是琴。你欠琴的太多了,你不该在有生之年里好好回报她吗?"我的话可能触及到浩的内心深处,他无语,之后又使劲地点了点头。说"是应该!" 我又说,"你已经对不起一个爱你的人和一个心爱的孩子了,你不能再对不起另一个爱你的人和孩子吧?其实无论是雨还是琴,乃至我,我们都希望你能健康地、快乐地生活下去,你的路还很长,你的责任还很重大。为人父、为人夫,你都没尽你该尽的责任,现在是你该偿还的时候了!忘掉该忘掉的,记住该记住的,别再回避,别再逃脱,好好地跟琴过日子,好好地疼女儿,有一个安宁幸福的家不好吗?" 浩把头埋在胸前,两只手拄着脑袋在沉思。 "好好想一想吧,浩!我们如今都已经过了不惑之年,我们不再是那个激情燃烧年龄中的毛头小子,人到中年,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还有什么看不开、想不开的呢?我们需要的是安宁、是平静、是和谐,承担该承担的责任,尽该尽的义务,或许那段痛苦的记忆还是你汲取生命力量的源泉呢!"我说。 浩点了点头。 "把烟酒都戒掉,好好爱惜身体,好好过日子,我希望下次看到的是一个健康、快乐、向上的浩!" "我努力!"浩笑了。 "不是努力,而是一定做到!"我把伸过去,握紧了他的手。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浩坐的出租车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回望大海,浪花依然从海的深处向岸边涌来,轰鸣的声响依然在我的耳边激荡。海风徐徐地从我的身边吹过,撩起我的长发,这浪还是昨夜的浪、这风还是昨夜的风吗? 风过有痕,风过无痕。昨夜的长风,穿堂而过,穿心而过,树摇过,花落过,心痛过,但是,风过后,树依然繁茂,花依然灿烂,心也趋于淡然...... 2008年3 ※※※※※※ <EMBED src=http://img.valen.sohu.com/photos/14/512614.swf width=230 height=167 type=application/x-shockwave-flash></P> <embed src="http://img.valen.sohu.com/photos/14/512614.swf" width=230 height=167></emb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