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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后却没能成为你
[楼主] 作者:天若情月无恨  发表时间:2005/12/11 11:14
点击:2107次

长大后却没能成为你

——记得当时年纪小

 

一.    村小学与玉兰老师

 

天若出生在一个农场,这个农场不种粮食,只种茶叶,绿茶是这儿的特产。

村里(当时该叫生产队吧)有个托儿所,由两个老妈妈照看。那时家家都有好几个孩子,托儿所人满为患,超过三岁托儿所就不收了。七岁就可以进村小学上学。四岁至上学前的孩子大约就在野地里疯玩。

天若记忆中没有托儿所的事,也没野地疯闹的事。就记得天天都跟着姐姐上学。姐姐比天若大八岁,想来是因为二姐三姐都没能养住,天若就成了爸妈的宝贝,怕有个三长两短的,所以让大姐姐上学也带着。

村小学从一年级到五年级(后来五年级不设了),每个年级三五个学生,低年级坐前排,高年级坐后面。天若不是正式的学生,没有课桌,只另拿了个高凳,挨着姐姐边上坐在后排,也没书可以拿在手中读。

学校只有一位老师,是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她是天若家邻居(姐姐上学时能带天若,想是妈妈利用这层关系,因为并没有其他学生可以带弟妹上学),名字叫玉兰。天若很喜欢上学,就是因为玉兰老师是一个漂亮的大姐姐。一双清亮的黑眼睛,白白的皮肤,亲柔的话语,右嘴角下方有一粒漂亮的黑痣。天若最喜欢的就是这颗痣。

 

玉兰老师常说:上课不要讲话,不要做小动作。天若天天认真上学,上课从不讲话,也不做小动作,爱盯着老师的脸上的黑痣看。

放学时学生们一个一个在老师跟前背书,背完了,老师用红笔签上一个“背”字。见姐姐们下课时常互相夸耀书上的“背”字谁最多。天若心里特羡慕他们可以站在老师跟前背书,也羡慕那个漂亮的红字。可玉兰老师不太关注天若,也不叫天若背书。当时不知道自己不是学生,问姐姐我怎么没有书?我也要背书。姐姐说:你太小,没有书,你就跟着那最前面的两个小学生一块念吧。

姐姐当时大约是老师喜爱的学生之一,常受老师表扬。天若喜欢老师来和姐姐说事或仔细地看姐姐的课卷,那时老师靠得很近,天若闻到老师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觉得心里都甜蜜蜜的。玉兰老师是天若心目中的偶像。

 

二.   宝儿入学

 

也不知念了多长时间的书了,总有一年半载的了吧?终于有一次天若引起玉兰老师的注意。

老师叫最前排的其中一个念黑板上的字,那个学生站起来,支支吾吾的很费劲的样子。念到一个“朵”字,就吱不出来了,不知是谁用细细的声音轻轻说:“耳朵”。那个学生得了救星一般,大声念道:耳!耳朵的耳!

天若也正暗暗替他着急呢,见他这样念,忍不住嘻嘻地笑起来。这一笑引得同学们都笑了。老师是不喜欢有人上课嬉笑的,她眼睛随着笑声转了一圈,目光所到之处笑声就停了。转到了天若脸上,天若忙低了头,还是吃吃地笑。

“宝儿(天若小名)你痴笑什么?”听声音老师也不象是生气。

 

“这是耳朵的朵,不是耳朵的耳,他乱念,还那么大声。”宝儿明明白白地回答老师的问题,这可是老师第一次提问哦!不过宝儿没有站起来,这要怪凳子太高了,不能很利索就站到地。

这下老师对宝儿的话大有兴趣: “你怎么会念的呢?”

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宝儿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念的,就说:“我一来就知道的。”还怕老师不相信,又说:“这些我都知道!”

“哦?那你念!”可怜那同学还站着,老师也不叫他坐下。宝儿朗朗的从头念起,一字不错。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那同学说坐下吧,好象宝儿会了,那同学也就会了。

 

没过多久,老师让宝儿坐在前排去,但还是没有书。宝儿还和他们一起参加考试,总是把那两个同学比了下去。姐姐很为宝儿骄傲,说我家宝儿读书是一来就会的,你们两个比不过。那两个学生让玉兰老师很头疼。有一次竟当着宝儿的面很苦恼地说:宝儿比你们还小两岁呢,怎么她能懂的,你们倒是不懂呢?

现在想来,当时老师很辛苦,一个人教五个年级的全部课程,语文,数学,还教音乐(虽然音乐也只教唱歌)。每学期学校还要排名,学生的成绩也很重要。玉兰老师是个要强的人,遇着不爱读书的学生,成绩上不去,就很苦恼。她不是科班出身,只是个民办老师,自己的教学能力大约也很需要学生的成绩来证明。

 

又开学了,大姐姐小学毕业离开了学校。妈妈正愁宝儿还没到上学年龄可怎么好呢,玉兰老师来找妈妈说让宝儿提前上学,可以直接读二年级,可把妈妈高兴坏了。就这样宝儿成了玉兰老师“特招”的学生,虽然读二年级,但坐在最前排。这回有书了,也可以拿了书到老师跟前背,老师用红墨水写上一个很流利的“背”字,那个字很漂亮。

 

三.   难忘那盏灯

 

宝儿爱看小人书。稍大些了老师让宝儿管图书,就是谁要看书就告诉宝儿,由宝儿一总从老师那儿领来,一总归还。图书放在老师自家的房间,老师天天晚上在家批改作业。

宝儿慢慢地喜欢上看书。宝儿常去老师那儿借书还书。同学们对看书并不热心,其实就是宝儿想看什么书就借什么书。到后来老师把自己的书也拿给宝儿看,有时就在老师屋里看。房间很小,有淡淡的清香,这也是老师的闺房。一张书桌摆在窗下,书桌右边一张床,印象中床上还挂着白纱帐,书桌左边靠墙立一个书柜,挺高的,宝儿取书放书有时要站在凳子上。书桌左上方有一个小支架,上面是梳子,镜子,还有些小瓶小盒,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瓶“雅霜”。宝儿喜欢那雅霜的味。房间中央悬只有15W的灯泡(是农场的公房统一装的照明),老师书桌上有一盏台灯,台灯在当时可是个稀罕物,特亮,老师看书批课卷都用台灯。老师不改课卷时常把台灯移向书桌右边,拿了书斜倚在床头,把椅子让给宝儿,两人共一盏台灯读书。

分不清是因为爱看书才喜欢去老师那里,还是因为喜欢老师才爱看书,总之共一盏台灯看书的这段日子,现在想来心中还充盈着温暖和甜蜜。

 

四.   宝儿的理想

 

不只看书,有时也说闲话,大多是老师问宝儿答。

老师问:“宝儿长大了想做什么?”

宝儿痴痴地说:“长大了和您一样也当老师。”

“为什么?”

宝儿想了想说:“妈妈说做老师好,不用下地种茶叶。”宝儿不敢说因为喜欢玉兰老师所以也想当老师。

“嗯,宝儿,你好好读书。”玉兰老师好象很欣赏宝儿的这个理想。

五.寄信

有一次宝儿说第二天要去城里买文具。老师拿出一封信:“那你帮我寄一封信?”宝儿接过信有点茫然。老师给宝儿一角钱:“到邮局买一张八分钱的邮票,贴在这,然后投入邮箱就行了,你会吗?”

宝儿看了看信封上的“贴邮票处”,点了点头:“我会!邮局就在电影院对面。”宝儿虽然从没寄过信,可不想让老师失望,邮电局这几个字也曾见到过的。

第二天,宝儿找回老师二分钱时心中着实得意。老师笑呵呵地:二分钱还要找回的啊?往后宝儿还帮老师寄过好几次信,收信人都是同一个人,信寄往一个部队。宝儿不知玉兰老师是在恋爱。

奇怪老师交给宝儿的信一般是不封口的 ,她竟不怕宝儿也许会偷看情书,宝儿也就从没想过要偷看。后来宝儿上初中时有一次帮人带信,见没封口就问为什么不封起来?那人说请人带信如果封起来是不礼貌的,好象防人家偷看,既不信任人就不要人家带信。宝儿这时才明白,虽然当时宝儿年幼,但玉兰老师还是表示了尊重和信任,也庆幸自己当时一片志诚,心无杂想,没有辜负老师的信任。

 

后来有一次去还书,在老师房间里有一位解放军叔叔,挺英武的。宝儿知道肯定就是那个收信人了。老师在改课卷,他坐在床头看,亲亲热热地说话。虽然宝儿常来但从没坐过老师的床,也不那么亲密。宝儿也不知回避,依旧还了书,又在书架上找书。找到了书没处可坐,宝儿就拿回家看。宝儿带上老师的房门时,听见老师对那人轻声笑语的一句话:这是几年来我教到的最好的一个学生。

这是宝儿第一次听到老师这样亲切稠密地称赞自己。宝儿心里又酸又甜。一直以来老师在宝儿心目中是美丽高贵的,老师的话宝儿是句句听,宝儿一切努力就是想要老师重视,想要老师喜欢。可老师从没说过喜欢宝儿的话,宝儿小心地掩饰着自己对老师的依恋,怕对老师不恭敬,连现有的亲近也要失去。终于知道老师是喜欢的自己的了,却不知为什么心里还是有点酸。

 

六.老师的骄傲

记得宝儿最拿手的是解数学应用题:先求什么,后求什么,再求什么,最后用什么与什么相加(或相减,相乘等)得出答案,一步一步清清楚楚的。宝儿的解法很对老师的心思,说:“是学懂了动脑子做法,不是瞎猜。”

有一次,叫一个高年级的学生到黑板上做应用题练习,做得不对,老师批评他,他还犟嘴:这个太难,没学过的。老师生气了,问同年级的同学:有谁会?上来做给他看看。可恼竟没人敢应声。

“宝儿,你来做!”

宝儿是低一个年级的,没想到老师会叫到自己,面对老师信任的目光,宝儿应声而出。题目不难,列出第一步式子是个多位数乘法,宝儿还不会计算结果,老师说你用问号代替一下,宝儿竟懂了,第二步的结果就用两个问号代替。虽然最后答案是三个问号,但解法和式子是一点不错的。

 

从此宝儿名声大振,成了村小学的形象代言人,也成了玉兰老师的骄傲。六一儿童节全农场的小学开会。上台发言的就有宝儿,还得了奖。玉兰老师得意地对别的老师说:瞧,这么一点小人,四年级了,发言稿都是小鬼自己写的呢!

这话传到宝儿耳朵里时,宝儿已离开了玉兰老师,去中心小学念五年级。宝儿是听新朋友小玲说的,她说:那天你在台上发言,玉兰老师在台下夸你呢。(小玲比宝儿长两岁,后来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处处护着宝儿)。宝儿心想:竟不知玉兰老师对我是这等偏爱!发言稿是我写的,可是出彩的部分是老师改的,并不是宝儿的功劳。

七.后来的事

 

大约是在天若念初中时,玉兰老师结婚到了部队,村小学换了老师。

后来她丈夫转业也是在外地,天若很少见到过她。

有一年春节见到了老师,是她回家乡看父母。那时天若也已成家,天若带着女儿去拜访,师生叙谈就成了老朋友拉家常了。老师的丈夫转业在一个光学仪器厂,效益还不错。她的两个儿子,一个在读大学,一个在读高中。这次只见到大儿子,英武帅气就象当年那个军人,白暂的肤色象老师。老师说小儿子更象自己,天若笑道:“哦,那一定更帅了!”

天若的女儿那年大约是三四岁的样子。老师看着她笑道:“宝儿,你看女儿有点你小时候的模样呢!瞧她这突出的前额,宽宽的脑门和你小时候一个样。是不是也象你小时候一样,会读书的哦?”

可惜老师心心念念会读书的天若竟连大学也没有考上,没有实现小时候成为一名老师的愿望,也没能做出一番什么事业,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银行职员。想到这里,满心是惭愧。

 

不见老师又已八九年,老师现在该有五十多岁了吧,两个帅气的儿子想必已成家立业。谨以此文献给天若最爱的玉兰老师,祝福老师一家平安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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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作者:映月含影  发表时间: 2005/12/11 11:36 

回复:天呀,这么长,看得我都累了,
好可爱的天若,我可是早就知道天若聪明.

※※※※※※
[楼主]  [3楼]  作者:天若情月无恨  发表时间: 2005/12/11 11:43 

回复:谢谢你的耐心

罪过呀,罪过!把妹妹累着了,姐姐陪个不是.

别寒碜我了!

 [4楼]  作者:蓝色依然1  发表时间: 2005/12/11 12:23 

回复:天若出手不凡

一发可就是35K的文字

娓娓道来一气呵成

让人不得不佩服当年那出色的宝儿

果然是名不虚传

上不上大学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心依旧

天若可不得再自谦了

依然继续期待你的大作 



※※※※※※
蓝色是什么?是忧郁还是彷徨? 其实都不是。那只是: 千帆过尽后海的颜色, 万鸟翱翔后天的颜色, 事事经历后心的颜色。
 [5楼]  作者:天堂鸟1900  发表时间: 2005/12/11 13:09 

不错!天天还真有文采!支持!
 [6楼]  作者:细雨坠斜阳  发表时间: 2005/12/11 15:18 

回复:感情真挚,娓娓道来是天若对老师的一片深情.
天若的老师梦竟与我十分地想像,可惜也是梦难圆.
天若的深情,你的玉兰老师知,我们也知.
性情中人,讲述性情中事.期待天若写出更多的文章
 [7楼]  作者:映月含影  发表时间: 2005/12/11 19:17 

回复:又看了一次天若的文章
好美,为这份情,还记得老师

※※※※※※
 [8楼]  作者:媚儿*  发表时间: 2005/12/11 20:02 

曾经排过一个舞蹈,名字就叫"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对这首歌的歌词很喜欢..........
姐姐看到你的小名好亲切,好巧啊,抱抱姐姐~哈哈真的是缘分才刚刚开始呢~
 [9楼]  作者:欧阳冰石  发表时间: 2005/12/12 10:02 

很真挚的感情。
 [10楼]  作者:想和你去天涯  发表时间: 2005/12/12 10:27 

天若的文章让我想起我的小学老师
是一个非常慈爱的人,对我疼爱有加,
很久没见了,不知道是否一切安好!

※※※※※※
我遥遥渡河而来, 彼岸,烟波流转,可有人寻我 对岸,繁华三千,可有人候我 摆渡人早已扬长而去 踽踽独行,不得归航
 [11楼]  作者:青如草  发表时间: 2005/12/12 13:35 

回复:一气呵成,
真的很喜欢。姐姐最近忙吗,怎么不见你上QQ啊。
 [12楼]  作者:无产阶级万岁  发表时间: 2005/12/12 15:44 

回复:羡慕天若

       看看天若,再看看自己,爱读书的孩子起的名字都透着文化,从小不读书的我就知道做个无产阶级,还要砸烂一切旧枷锁,解放全人类。

       天若的美文让我想起了我的儿时,想起了可亲可敬的老师们,对镜看看满头的华发,一股酸楚之情油然而生,哪天有时间该去看看敬爱的老师了。

       谢谢天若。

[楼主]  [13楼]  作者:天若情月无恨  发表时间: 2005/12/13 10:01 

回复:倩儿请进:

因和你姐夫赌气,所以这两天晚上不得上网,妹妹有事可在QQ上留言。我会在上班时偷空上一会子撒!

谢倩儿惦念,代天若亲一下小宝贝儿哦!

[楼主]  [14楼]  作者:天若情月无恨  发表时间: 2005/12/13 10:23 

回复:姐姐过奖

也许是人到中年不敢向前想了,就常常想起过去的事来。一个偶尔的机缘想起了小学的老师。就在上班空着时胡乱敲打,没想到封存在心底近三十年前的往事一幕一幕还是那么清晰,感觉依旧那么温暖。

就这个天若陆陆续续写了一个星期呢!天若不是自谦,是自知。天若是个俗人,比不得其他姐妹才情高雅,姐姐不弃,天若很感激的。不到之处姐姐见谅!

[楼主]  [15楼]  作者:天若情月无恨  发表时间: 2005/12/13 10:26 

回复:有劳妹妹又累一遍,心不安了,谢月儿!
长大后却没能成为你
[楼主]  [16楼]  作者:天若情月无恨  发表时间: 2005/12/13 10:29 

回复:怎么,媚儿也是......呵呵
长大后却没能成为你
[楼主]  [17楼]  作者:天若情月无恨  发表时间: 2005/12/13 10:31 

回复:得冰石兄夸奖,万分荣幸!


问好!
[楼主]  [18楼]  作者:天若情月无恨  发表时间: 2005/12/13 10:35 

回复:无兄取笑了
天若是细雨姐姐的朋友,久仰无兄大名!很高兴认识你!
 [19楼]  作者:天堂鸟1900  发表时间: 2005/12/13 10:44 

姐姐写的好!在多写些!
 [20楼]  作者:迷花倚石  发表时间: 2005/12/13 14:12 

回复:老师都喜欢聪明的乖孩子,学生都喜欢知识渊博而又平易近人的老师。
长大后却没能成为你
 [21楼]  作者:★★星雨  发表时间: 2005/12/13 19:37 

回复:让人感动的好文啊!
天若的文字,把星带回了童年。
那时,大姐也带星去读书,三四岁的星是很讨大姐老师喜欢的,常往我小小的口袋里塞花生。
后来,还没到上学年龄,在那个老师的鼓励下,私自报名读了小学。(星是没读过幼儿园的)
可惜的是,刚开始读书,那个老师便调走了。记得她姓杨,很慈祥的一个老教师,不知她现在过得好吗?无限怀念。
天若数学好啊,太让星羡慕了。儿子小学四年级的数学题,星现在好多都做不起了,真是汗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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