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鲁老师”所想到的
有位朋友读了我的《柴门今始为君开》后问我:“另有一疑:不知文中何以有人称你为鲁老师,不解。”
我在给这位朋友的回复中说:谢谢你对我文字的关注——甚至说就是一种很珍贵的关爱。之所以没有对你以前的回帖作复,是因为我只知你是一位学友,而不知你是否已经毕业。我是不主张在校本科学生过多的精力用在网络上的,我担心我的回复会牵扯你更多的精力。但今天的问题我就做一答复吧。
我不是作家,但也有少许的文字写作实践。我的体会是,有时——并非在所有的情况下,一个具有一定文字写作水平的人,他在行文中瞬间对于某一关键词语的选择,看似毫不经意,信手拈来,平平淡淡,实则却有类于美学上所说的“审美观照”,不管作者有意还是无意,他是用自己所有经验财富购买了这一次选择,在作者选择的词语里包含了自己多种多样的情感和理念。
刚写完《柴门今始为君开》这篇文字时,回头省视,看到“鲁老师”三字,我也打了一激灵:“怎么用了这个姓?”但略加思考,却是情有可源、事出有因。
二○○三年下半年到二○○四年,我行走在网上论坛的时候,用了两个笔名,其中常用的一个就是“鲁原”,这一名字体现着我对家乡的热爱之情。那个论坛上的朋友,有生活中的教授、编辑、作家、诗人,也有电视台的主持人,他们并不比我生活中朋友们的文字水平低,他们喊我“鲁原兄”、她们叫我“鲁老师”,我感到很亲切。后来因为忙于学校迎接评估,把自己的所有事情都放下了,没有继续去那个论坛。再到后来,偶尔去时,发现那个论坛已荒芜无人管顾。但我是个十分怀旧的人,时时想起在论坛写文字的时光,有些怀念。我现在的文字中几次出现“鲁老师”的字样,或许就是这种心理的反映。并且我觉得,“鲁老师”、“老鲁”这几个字音组合,读起来比较顺口。
《柴门今始为君开》这篇文字,放言无忌,是我的一时兴之所至。它实际上是以普通话问题为线索,将自己半生的某些经历告之于天下。不虚美,不隐恶,有啥说啥,甚至都没有了文章的作法。那几天给学生讲课,正巧涉及到了曹操的《让县自明本志令》,很可能受到了他这篇文章写法的影响。过后我还感叹,怎么偏偏学了他。在我的这篇文字中,虽然尽力实事求是,但由于个人经历的特殊,加之不可避免带有感情色彩去审视自己的以往,在别人看来未尝没有自负自傲的神色。中国知识分子写文章讲究含蓄儒雅、呑吐有致,读者也多是按此标准欣赏文章。一个人在文章中兴致勃勃地谈论让别人看来是有些自我炫耀的事情,尽管他说的是事实,尽管朋友们能喜欢,但也难免引起一般不相识的读者的不快之感。我在行文中以“鲁老师”、“老鲁”指代自己,虽然不是完全的化实为虚,但其中确实含有虚化的成份,如此,则将作者与叙述主体稍做分离,或者说使二者有一定的距离感,以减少对读者视觉的冲击。
这种虚化的作用,还在于向读者投放了一颗小小的烟雾弹。认识我的朋友,自然知我姓啥名谁;不认识我的读者,恐怕就一时难以辨认我的笔名和真名了。在我的同事和朋友中,现在还很少有人用真名在网络上发表文字,半抱琵琶犹遮面的心理人人都有,我亦如此。再说,初涉网络,虽然未遇风波,但网络江湖的深浅尚不可知,做这种虚化,也不是一点必要都没有。
我同时也认为,纪实性的文字,首在“真实”。从作者的创作动机来说,《春秋》直书,《史记》实录,一切有生命力的纪实文字莫不如此。我曾多次与朋友们说起:我不敢以文字欺天下人也。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欺得一时,欺不了一世;欺得了一世,欺不了万世;欺得了众人,欺不了所有的人。一个秉持实录精神的作者,既使文字做虚化处理,也应以不损害本原的真实为准则。
由此还想到,有时我们读一篇文章,看到了与作者主观意图相反的东西,倒不一定是作者的一种有意掩饰,而应视作是作者的潜意识的一种流露。文字,不仅包含了作者的有意识,也包含着作者潜意识的东西。我们读诸葛亮的《后出师表》,作者要表达他的忠心,但我们也能体会到他位尊权重、教训责备小皇帝的味道;我们读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作者要表现愉快的心情,但我们也分明体味到他无可奈何的悲凉心境。这种作者潜意识的呈现,与刻意的修饰欺骗是不能等量齐观的,并且这种潜意识和有意识共同构成了本原的真实。(实际上,说谎的文字也反映了一种真实,只不过那是透过字面让我们看到的一种欺骗的真实。)
以上是我有关“鲁老师”话题的说明和断想,有的地方也没有完全写清楚,暂且如此吧。
2007年6月15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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