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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小镇上的爱情(一) 八年前,黄沙对我说,你还年轻,三十都没到,如果你到了四十岁以后你就能理解我了。 八年后,我还是没有达到四十岁的年龄,但随着四十岁的年龄在一天一天走近的时候,他的话却没有随着记忆走远,反而在我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地回旋,也许那样的话是平凡而真实的,出自于人生四十的彻底感悟,尽管至今我尚无法完全领悟那句最平常不过的话,却渐在迷惘中勇敢了起来…… ——铁海棠 2006年4月30日完稿 那一年,一夜之间黄沙和燕玲成了小镇上沸沸扬扬的饭后谈资,人们三五成群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极具神密地纷纷议论着黄沙与燕玲的菲闻。 走在小镇光秃秃的街上,直到有人神秘地向我招手打听这件事,这才引起我的关注和重视,对于他们以前的事我确是一无所知。 黄沙是一个单位的领导,我是他的副职,我们共同住在一个大院里,发生这样的事我浑然不知?我很怀疑小镇的传说是否真实,黄沙看上了燕玲?但是无风不起浪,在事情没有明了之前,我只能报歉地说一声,我真的不知道。 在人们不相信的眼神里我离开了人群,直奔燕玲发屋。燕玲高兴地招呼:“海棠啊,好久不见,快来坐坐,姐给你理发。” 我坐在燕玲发屋,透过镜子观察着燕玲,这是一个40岁的女人,皮肤白皙,化着淡妆,面容和身材保养得娇好,除了那一张马脸让我看了不太顺眼外我几乎找不到其他的不足之处。 她的发艺水平是小镇上有名的,她的热情也是小镇上灿烂的一道风景,所以我和黄沙一般都来这儿理发,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起来,但是如果说黄沙和她传出菲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黄沙和她的年龄相当。 我收回我的注视和疑问,漫不经心地问道:“燕姐,看到黄沙了吗?” “呵呵,海棠啊,找黄沙怎么到我这找啊,他又不是我家的人。” 我在镜子里看到燕玲有点变了脸色,不自然地红了一下又恢复了笑容,我解释:“因为有事我想找他,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他没来就算了。” 其实我的头发并不长,理发只是一个借口,头发很快就理完了,我向燕玲说了再见,走出了燕玲发屋。 作为黄沙的副手,面对传闻,我没有过分过问此事,因为在那个偏僻而封闭的小镇,人们对这样的事是敏感的,我也无权过问一位既是领导又是老大哥的私生活,但是我留了心,开始观察黄沙。 犹记得我作为黄沙的副手刚到新单位时,看着黄沙觉着面熟,后来谈起来原来我们是见过面的,那又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黄沙带着他的妻子白云到处求医,曾在我的朋友处借过宿,所以是匆匆地见过一面,我关切地问:“嫂子的眼睛现在好转了吗?”黄沙有点黯然:“没有好转,只能保守治疗。”闻此我不好再问,只好转了话题。 据我所知,黄沙自从妻子白云的眼睛出现视物模糊后,从没有放弃过治疗,多年以来,他带着她走遍全国著名的眼科医院,为了治病,他不仅花光了家中的所有积蓄,还向朋友借了一些钱,为了治病,他多方打听,只要听说有好一点的医院就会马上联系,没见到他之前,就觉着这是一位情深义重的汉子。 到新单位不久,在一个晚上我去了黄沙家,黄沙正专注地低着头,我走近了才发现他在缝衣服,心中不仅一酸,如果嫂子的眼好好的,会轮到一个大男人缝衣服? 发现我来了,黄沙连忙起身让座。那一天我见到了嫂子白云。“哟,海棠来了,快坐,我给你倒茶。”“嫂子,你能看到我?”“不,我看你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儿,我听黄沙常提起你,原来许多年前我们是见过面的,不过那时你还是小孩,现在成黄沙副手了,长大了也进步了啊。” 事隔多年,凭心而论,白云的气质曾深深地吸引过我,尤其是她那南方的口音竟那样的婉转动人,尽管也是40岁的女人了,但从气质、谈吐、容貌等方面比之燕玲却是远胜之而无不及。 尽管这是一个临海的小镇,却是贫穷得惊人,人口不到一万,满目荒凉。在这样的一个时空里,黄沙和燕玲想遇了,相爱了,却是我没有预料到的,尽管我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事情的发展却是那样的迅猛。 关于黄沙和燕玲的传闻在小镇愈来愈烈,我也开始发现了黄沙的不正常生活,而我所能做的就是少去燕玲那里,在单位认真地履行一个副手的职责,承担起单位的大小事务,对外我绝口不谈黄沙的事。 在一次去城里开会的途中,一个副书记讲了一个笑话,说一个老和尚临死前召集弟子们开会:“为师修行一生要向西天佛祖报到了,走之前有一大憾事啊”言毕不语。众弟子忙问:“师傅有什么遗愿,弟子们一定照办”老和尚才幽幽道出:“为师所憾,一生未见过俗家女子的身体,走不瞑目啊”众弟子哑然后决议,圆了师傅的心愿吧。于是用重金买得一俗家女子领到老和尚面前,当那女子褪去衣衫赤条条站在老和尚面前时,老和尚一声长叹:“这…这…这和后山的老尼是一样的啊”言毕西去。 我不解此故事含意,司机笑了,“海棠啊,他是说黄沙呢”我更是不解,副书记发话了“海棠啊,黄沙是心中有数的人,这世上哪有真心的和尚是不是?” 我于恍然间有点痛,却说不出来为什么。 会后,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燕玲,站在一个角落里,不一会儿黄沙走了过去。 那一年小镇上的爱情(二) 回到小镇的有一天夜里,一位同志神秘地向我报告,“你要不要去看看?”“看什么?”那人欲言又止,最后说:“没什么。”“没什么?如果没什么那你就别烦我,我看会书就睡了。” 第二天我才知道,黄沙和燕玲在发屋里做爱,窗帘没拉紧,被人偷窥了去。在以后上级的调查中,我一直坦然而答,我没有看到,只是听到传说,既然是传说就不一定是真的,如果说是真的,看到的人能拿出证据吗? 第二天的午后,在我和黄沙的交流中,我坦陈了自已的观点:“嫂子那么好的人,你为什么…难道仅因为她看不见?”黄沙的回答却是出乎我的意料:“海棠啊,你也是男人,男人都有要求的,说出来真难为情,你嫂子现在性情大变,为了不让我靠她,她竟然穿了七条短裤……”“可是……”我无言可对,交流便在我的无言中结束。 小镇的流言随着黄沙和燕玲的公开走在一起倒是平息了许多,人们好象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我的心中却起了疑问,燕玲的丈夫怎么没有一点反映?白云足不出户倒是可以不知道,可是燕玲的丈夫不会没反映吧? 带着这个疑问,我以找黄沙有事为由,再次走近燕玲发屋,发现门锁上了,我直奔燕玲的家,为了避免碰到不该碰上的事我敲了敲门,门开了,我遇到了我一直以来大惑不解的事,床上黄沙躺着,燕玲的丈夫坐着,相安无事。 这是一个谜,为什么能做到这样?传闻中有人说燕玲的丈夫ED,有人说那个人不是男人,有人说那个人管不了燕玲,有人说……不管何种传闻,都不能令我信服眼前的事实。 又一天夜里,黄沙给我电话,说他在外地,急需5000块钱,让我第二天一上班就给他汇过去,我没有多问,第二天照办了。许多天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在外地开房间被查到罚了款,据公安局的同学透露,幸好那女的说是自愿的,否则严打期间,后果可以想象得到。据描述我断定那女的是燕玲。我知道,黄沙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小镇的夏天到了,湿热的空气里透着涩涩的咸鱼味,天在一夜间忽然变了颜色,受台风影响,当地居民断定晚上有决堤的危险,于是在阴云密布的那一天,不到10000人的小镇上一下子走了近6000人,上下一片恐慌。 不能例外的我们单位的人都送走了家人,只留下四个男人坚守阵地,誓与单位共存亡。那是什么样的天啊,七月里的冰雹打得窗玻璃山响,我冻得浑身发抖,晚上忽然停电了,不祥的预感在笼罩着我,难道我不到三十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消失在这个暗黑冰冷的夜里,我不想死,我还有明天的,可是我还有明天吗? 我不敢多想,但我知道,作为一名领导,如果我傻了就什么都完了,我必须鼓舞士气,我不停地接着电话,保持与外界的联系,报告当时的天气情况,那个晚上电话不停地响着,许多朋友打来电话表示极度的关注,好象生离死别般的悲壮。 如果我死了,我就不能坐在这儿揭开那段往事了,所以是夜十二时,平堤的海水准时地停止了肆虐,我离开了死亡之路回家了。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起床了,准确地说我休息了不到四个小时,疲惫之下的我睡眠竟然很好。 走到院里,我发现黄沙家的门口有一个女人在蹲着刷牙,难道白云没有离开?直到那个女人起身的时候,我才发现是燕玲,天啊,她不仅没走,还住到了黄沙家。 黄沙开始很少过问单位的事了,我努力撑着单位的事务,业绩并不算坏,但是终于有一天,上级来人了,找黄沙和一位退居二线的老同志还有我谈话,上级说黄沙造成的影响很不好,尽管单位业绩还不算坏,但这恐怕是海棠在努力老同志辅助的结果吧。 上级领导语重心长地说,黄沙的事不要过分,应当断了与燕玲的来往,白云要好好照顾,海棠要劝阻监督,老同志要看着,别让他们来往了,这样会毁了一名干部的,好自为之吧。 那老同志背里对我苦笑:“这事怎么看啊?能看住吗?是看的事吗?”我对他说:“黄沙是我领导,我得听他的,而且我劝过他也不止一回,可是劝阻无效啊,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是无能为力了”,但我还是决定再劝黄沙一次。 可是黄沙根本没时间理我,我不得不等待时机,终于我们进行了再一次的私下交流:“黄沙领导,你是我哥,无论如何请你听我把话说完,我说的不对你也千万别生气,毕竟我比你小,是你的手下,你看上级都来人过问了,依我看啊,嫂子很贤惠的,不就是不让你靠近吗,你就忍点呗,忍一忍不就过去了,嫂子虽然眼看不见了,可是她还能为你洗衣服做饭,可以自理,你们可是多年的夫妻啊,还有儿子怎么办?再说了,你和燕姐能有什么结果?如果离婚,你将受到舆论的谴责,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的,如果燕姐那儿你有什么不好交待的,我替你去说……”我以为黄沙一定会生气,但我不管,我必须尽到我的力量和责任。 “海棠,谢谢你对哥的关心,你的话我不是没想过,可是人一生能真正地爱几回?不过你还年轻,三十都没到,如果你到了四十岁以后你就能理解哥了。不论如何,你是一个好副手,还有前途,好了,不说了,我有事先走了” “你慢走,我看嫂子一个人挺可怜的,要不你找个保姆照顾她吧?” “这个我可以考虑” 说完黄沙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很泄气,我怎么就说不过他?我有前途?我连一个人都劝不了,还有前途? 一个星期以后,一个女孩走进了院子,开始了照顾白云的生活。 那一年小镇上的爱情(三) 白云的眼病越来越重,刚开始的时候还能看到一点儿光线,可是后来连那一点儿光线也看不到了,完全限入黑暗之中,才四十岁的女人啊。也许我们在拥有光明的时候不觉得光明的可贵,可是一旦失去了眼睛,只能在黑暗中沉沦。 我听黄沙说过,她患的是“小刘氏综合症”,国内罕见的一种眼病,我不懂医学,更不知道还有不能治愈的眼病,只是为白云惋惜。再后来,白云的眼病影响到了脑神经,必须做眼球摘除手术,黄沙带着白云去上海做了手术,回来后白云显得很憔悴,美丽的大眼睛据说是换上了一只狗的眼睛,看着怪怪的,于是白云开始带着墨镜。 在白云完全限入黑暗以后,黄沙必须承担起所有的家务,做饭洗衣服兼之照顾白云的起居,随着燕玲的出现,黄沙对家的精力的投入明显在减少,于是白云艰难地一个人摸索着做饭填饱自已的肚子。 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无能为力,直到黄沙接纳了我的建议,找了一个保姆照顾白云的起居为止。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普通得我记不起她的模样,不过这样挺好的,免得黄沙这条饿狼心生歹念。 日子在平平凡凡地演绎着,几天后我知道那个女孩叫吴林,她很勤劳,买菜做饭洗衣服带白云上厕所去澡堂,天天伴随在白天的身边,显示出了极好的组织性和纪律性。 只是忽然有一天,我听到白云在不停地召唤“小林,小林,你在哪?你在哪啊,快来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冲了过去,“嫂子,我是海棠,有什么事我能帮你吗?”“海棠啊,我……”我看到白云墨镜下苍白的脸涨的通红,“海棠,我的肚子突然好疼,想上厕所……”我立刻奔到路上,不由分说就拽住一个中年妇女,让她跟我走,那个女人很吃惊,我说:“很急的事,我来不及跟你细说,马上你就明白了。”还好,那个女人见我西装革履的不象个歹人,顺从了我的意思。 事后,我问白云:“小林哪去了?”白云叹息了一声:“好几天了,我召唤不到她了。” 短暂的静默中,我想告诉她关于黄沙和燕玲的事,可是我欲言又止,理智告诉我,这事不能说,哪怕是打死我也不能告诉她这事。 于无意中我发现我开始开怜白云,一个蒙在鼓里的盲人。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院子里的人极少,我看到了小林,我喊她:“小林,你过来。”“呵呵,海棠叔叔,什么事,我就来。”小林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发觉她变了,变得好看了一点儿,本来不到二十的女孩就是一朵花儿,不过叫我叔叔,倒是很尊重我的,听得我美滋滋的。 黄沙、白云、燕玲都比我大十岁,因为我是黄沙的副手,所以他们亲切地管我叫海棠,我分别管他们叫哥、嫂子和姐,而我又比小林大了十岁,叫我哥?似乎不妥。叫我叔叔,好象我又小了点,没奈何,只是称呼而已,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小林,叔叔问你,你这些天在忙什么?我好象一般不容易见到你了。” “我在跟燕阿姨在学理发,她说我没念过几天书,总得学点儿手艺混饭吃。” 原来如此,怪不得白云近来召唤不到她了,我说:“学得好吗?黄沙同意你去吗?” “海棠叔叔你不知道吧,是黄沙叔叔让我去的,我现在在学打下手……” “你说,星期天白云在家哭是怎么回事?”我突然间转了话题。 “啊,这……这个我不能说”小林被我的突然发问弄得有点慌张而语无伦次。 “你不相信叔叔是不是?好,你可要考虑好了,我给你一分钟时间决定,说不说由你。” 小林向四周望了望,在我冷冷的注视下好象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把拉住了我的袖子:“我说了,你可得为我保密啊,我知道你是好人,不是你,我可能也到不了这个地方……”小林边说边拉着我示意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其实,白阿姨很可怜,她早就听说了黄叔叔和燕阿姨的事了,可是她不相信黄叔叔会变了心,所以她让我留心。” “你对白云说什么了?” “海棠叔叔,这事这镇上谁不知道啊,干吗不让她知道?我没说什么,就是把在街上听到的都告诉她了。” “你……你继续说……” 我泄气了,其实白云迟早会知道这件事的,只是既然小林告诉她了,已成事实,我批评小林是无益的,只有看事情的进一步发展了。 “有一天我发现黄叔叔和燕阿姨……” “发现什么了?” “就是……”从小林的脸红中我明白了。 “接着说,发现了以后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赶回来报告白阿姨,白阿姨逼着我带她去……” “你带了?” “她逼我,我就带她去了。” “结果呢?” “结果?结果白阿姨在床上乱摸,什么也没摸到。” “那你是说谎的?” “我没有,黄叔叔和燕阿姨发现白阿姨来了,躲出去了。” “后来呢?” “后来,白阿姨回家后就哭了,说黄叔叔和燕阿姨欺负她是个瞎子,哭得很伤心,一天没吃饭。” “那你带你白阿姨去,你黄叔叔和燕阿姨不怪罪你?” “开始他们很生气,后来燕阿姨提出来教我理发,我就去了,我发现燕阿姨也不是坏人。” “够了,你走吧。” “海棠叔叔,你要替我保密啊,我也是为难的,他们对我都很好,你也是,我都分不清谁好谁坏了。” “反正这事这镇上谁不知道啊?知道了就知道吧。”我学着她的口吻说道。 “不,你如果说是我说的,我可能就呆不下去了。” “开玩笑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谢谢叔叔,我走啦?” “你走吧。” 我点上一支香烟,默默地想了会也走开了。 夜晚的小镇凉风习习,带着一点涩涩的味道,我漫无目的的走上了堤坝,一望无际的漆黑笼罩着我,人生很短,活着的人偏偏纠葛于爱恨情仇,为什么?我不禁想到了几天前的事。 那一年小镇上的爱情(四) 那一天,我带着单位几个新来的同事到码头上去看归海的渔船,落潮后的岸边满是泥浆,海水极为混浊,风很大,呼呼地要吹破人的胸膛,单薄的人也许可能会被风给刮走。 满船的鱼虾黑乎乎的尽是泥浆,和市场上的鲜亮色彩相比,刚上岸的东西更显得真实本原一点。 因为不胜寒风侵袭,在码头上呆了不一会儿,我们就回来了。 刚进家门,夫人就狠狠地甩给我一封信,并冷冷地看着我,我一下子晕了,咋了?我弯下腰,信封上娟秀的字迹我死了都能认出来,不过,这能说明什么?我镇定了下来,直起腰道:“一封信而已,要不你先过目?”“我才不看你的信呢,你说,你和她什么关系?”“关系?我整天呆在单位和家中,能有什么关系?”“好啊,姓铁的,你玩吧,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捡起信件看了看,完好,说明没有被拆过。第二天,单位的一个小兄弟告诉我,有一个女的打电话找你,听口音是外地的,是嫂子接的电话。 我明白了。 有一天,小林悄悄地问我:“叔叔,那女的是谁啊,你相好的?” “小丫头,找打,别瞎说,你听谁说的?” “就是问问呗,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有相好的?” “算了算了,烦死了,你忙你的,大人的事不要你操心。” “好好好,我走。”小林带着坏坏的笑跑了。 之后的几天冷战中,我明白,死了我也不能承认。我振振有词:“你们女人真是多疑,就是一同学而已,你搞的这么复杂,满镇风雨,真是神经。” “你怎么骂人?神经?谁神经了?同学?同学她怎么不直接来看你啊?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一个同学?”夫人反诘。 “行,以后你男同学来电话找你,都是……”我突然打住了,那话我不能说,伤人的,而且那样说岂不是不打自招恶化冷战? “都是什么?”夫人吼了起来,她发怒了。 我急忙转了话峰,嬉笑着脸:“都是我认识的?你同学我能都认识?” 巨响中,夫人再次关起了门,但我知道,冷战可能结束了。 之后几天,平静了许多,我再次关注起黄沙的事儿。 小林两边讨好,最终引起了黄沙和白云的反感。说来也怪,尽管他们心知肚明,夫妻间开始出现了裂痕,但在这一件事上却达成了一致,毕竟是夫妻啊,我有点感慨,说到底,所谓夫妻就是这样所见略同、同仇敌忾吧? 快到春节了,黄沙和白云告诉小林,节后帮家里忙忙吧,节后黄沙的父母将来照顾白云,所以节后……不用来了。 小林走之前向我告别,我说:“走吧,这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你迟早要走的。” “叔叔,走之前,我能叫你一声哥吗?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 “你爱叫就叫吧。” “哥......” “走吧......” 我别转了头,离开。 这世界全他妈乱了,叫我叔叔的人竟然要管我叫哥,黄沙和燕玲好上了以后就不上朝了,把一个单位就那样扔给了我,一封信就引发了冷战,还有那上级领导要我们看着黄沙,怎么看?我有点儿欲哭无泪。 字敲到这里,好象遗漏了许多,其中有一点也许读此文有好奇感的朋友们会问,那信里都写了些什么呀?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说出来了朋友们会感到失望,因为那封信只是一篇优雅而淡淡的带点儿忧伤的散文而已。 我之所以不愿向对我怀疑的人辩白,是因为我知道解释得越多情形也许会变得更糟,不仅因为那封信是我的初恋寄来的,更因为没有过彻骨初恋的人很难体会那种铭心的感情,我解释何益? 也许时间会冲淡一切思念的,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尽管我知道那嵌入生命的东西是一生也不能忘怀的。 当冬天的小镇开始有了一点“繁华”的景象时,春节便在这一点儿“繁华”中不很热闹却如期的悄悄地来去。正月初八日,黄沙的父母进驻了这个小院。 黄沙的父亲是一个高高的瘦老头,刀削脸上却长了两道花白的长眉,黄沙的母亲是一位胖胖的老太太,一看就知道是个厉害的角色,因为她的眼神她的行动她的语言是那样的干练。 据我所知,他们是奉献了一辈子的小学退休教师,这一点确令我心生钦佩,只是在后来的日子里,莫名地却使我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感叹和怀疑。 我一直忙于单位的事,一般不过问别人的隐私,只是有一天,小镇上又产生了新的谈资,人们纷纷议论着黄沙的母亲,说她在逼白云离婚,说她儿子怎么能和一个瞎女人过一辈子。我听得胆战心惊,一个失去了双目的女人已是不幸,再逼她离婚,她怎么活? 怪不得他们说的好好的,见到我就不说话了,我不愿意这样的传闻是真的,因为我觉得如果那是真的,道德呢?这世上还有道德吗? 在这个非常的时候,我发现燕玲走出了发屋,开始频繁地出入于院内。 之后不久,我见到了白云的父母,一个老军人和一个善良的老太太,他们来“看望”白云,我向他们点头致意,老太太问,“你是海棠吧?”我笑着反问,“您怎么知道的?”“那你是了?白云那孩子给我打电话时提到过你。”“呵呵,是嘛?”我干笑了两声,“我有点事先走了,你们忙。” 我不想久谈,我不想在这方面牵扯过多的精力。 在他们看完白云要走的时候,我又遇到了他们,老太太看着我,“很感谢你们夫妻平时对白云的照顾,白云这孩子命苦啊,好好的眼就看不见了,你说叫她以后怎么过啊?” “她是我嫂子也是我的大姐,我们是应当的,您老千万别那样说,这不是有人照顾着她吗。”我说完后半句,心中有点发虚,那叫照顾? “以后麻烦你们夫妻就多照顾点白云这孩子吧,我先谢谢你了。” 我分明看到老太太的眼中有泪光在流动, 我不忍看也不敢看,连忙和白云的父亲那个不说话的老军人握了握手飞也似的逃走了。 出奇的是我不知道他们在背地里说了些什么,关于逼白云离婚的事竟是暂时平息了。 而燕玲依然频繁地进出于小院,旁若无人。 在一个冬日的午后,我竟然发现白云和燕玲一起坐在门口晒太阳。 我以为我看错了,揉揉眼,没看错。 我真的疑惑了,原来这世上水和火也有相容的一天? 那一年小镇上的爱情(五) 至于水与火为什么能相容的问题在我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担心的事或者说意料中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个单位只有一个“土著人”,其余的人都是“客居”,在那个荒凉的小镇里,“客居”的人并没有长久的观念,我也是“客居”的人之一,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尽职尽力而已,反正虚度也是虚度,何不立地生根,在虚妄里培植一种希翼? 我不管前方是坟场还是鲜花,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的,只是时间的长短问题,在那种无尽的煎熬里我并没有过分的失望。 至于后来所发生的事,虽然并不能令我再一次刻骨铭心,但源自于那个“土著人”的欲望和野心倒是真实的。那个“土著人”叫章强,他曾和黄沙一起并肩战斗过,黄沙能成为那个单位的领导他是功不可没的,只是黄沙对他的承诺却迟迟没能兑现,久而久之,便心生怨愤。 在一个黄昏,那个土著人径自进入了我的办公室,在我的对面坐下,“章老哥,请坐!”其实他已经坐了下来,我扔给他一支香烟,对他的冒然表示宽解。 章强点着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在静默了约一分钟之后开了口。 “海棠啊,我一直想向你汇报一下我的情况,可你总是忙,不过,这事压在我心里许久了,不说出来我心里闷的慌。” “章哥这样客气啊,不敢当,有事尽管说,许多事我还不是仗你扛着么。”我轻松地笑了笑。 “谢谢领导的信任,我想说的是黄沙的事,也许你知道,也许你不知道,当年如果没有我,黄沙他做不了头。” “嗯,接着说。” “当年,我和黄沙一起退伍来到这个小镇,黄沙的前任领导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上下关系玲珑剔透,本来黄沙是没有机会的,只是后来那个领导把一个企业的五万块钱据为已有,我和黄沙才有了机会,不过如果没有我他也成不了事,他承诺过,如果他做了领导,一定提我做他的副手,其实我一直为他卖命,可以说是他的左右手,可他是怎么对我的?他没有提拨我也就算了,我也不在乎那个名分,可是他眼里没有我,再后来,他竟然不思进取,和一个发廊女勾搭了起来,我甚至不如那个女人重要,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管什么也不问了,面对上级的谈话竟然不屑一顾。” “章哥,喝水。” 我起身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章强接过水,继续他的话。 “你说,黄沙现在这个样子还象个领导吗?他还有心思工作吗?有关他的情况我已向上级领导反映过了,马上县里的调查组就会下来,到时肯定会找你谈话的,我想你不会不实事求是地反映问题吧?” 我心里一惊,这么快?但我已学会了不动声色,“是吗?” “我有把握,黄沙将被免职。” “哈哈,那下一任将会是谁?” “我!” “祝贺你。” 我伸出了手,章强并没有伸出手,自顾自地说着:“海棠,我也是为了单位着想,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只是我没什么文化,不象你们年轻人有知识有文化,我希望以后你能支持我的工作。” “好的,没问题,为我们的合作握手。” 章强站了起来,“海棠,我有事得先走了。” 他始终没有伸出他的手来,但我并不觉得尴尬,“章哥,走好。” 章强离开了办公室,我关上门,倒了杯水,闭上眼睛仰在椅子上,黄沙啊,值吗? 就在几天前,黄沙找了我,说上级领导找他谈过话,鉴于他恶劣的影响和他自已的要求,上级已决定将他免职,他没有异议,当上级询问他谁可接替时,他推荐了章强。 他讲述了如下的理由: 一,章强虽然没有什么文化却一直在活动着要取代他的位置,章强已经通过市里的关系和县里打过关照; 二,之所以没推荐你,因为他一是土著人,二来地方势力强一点,你现在因为有我在背后,他们不敢怎么样,即使你接替了我的位置,你以后的工作也未必好做; 三,上级对你很器重,你不会呆在这里长久的,海棠啊,如果有机会的话离开这个地方吧,这里没有希望也没有前途,不是你立足的地方,年轻人应当向上发展的,是不是? 四,我怕你心中热望过切,特别地跟你谈一次,所有的名利到头来终究是空的,希望你能理解也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 “黄沙,你决定放弃了?值吗?” “这世上没有什么值不值的事,实话对你说,这个单位我也不想再呆了,等安置好了白云以后,我会辞去公职。” “那燕姐呢?” “走一步算一步吧。” “你到底是怎么具体打算的?我说你对白云和燕姐的安排。” 黄沙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好象在自言自语,“海棠啊,这辈子如果你不知道爱谁,那你谁也别爱,如果你真正知道了自已爱谁,就去爱吧,不要回头也不要后悔。” 一个月后,黄沙被免职,接替他的人是章强。 两个月后,我不服从章强的管理,闹翻了会议。 半年后,那个单位被合并,黄沙辞去了公职,我进了城,章强继续留在那个小镇。 两年后,夫人带着孩子去看望了白云,回来说,白云一身素衣,在佛堂念经。 七年后,我再次见到黄沙,他留着长发,满脸的胡子放肆的张扬着,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在不停地晃着,手腕上粗长的金手链金光闪闪,带着一副墨镜,整个玩世不恭的样子,在远远的地方依旧站着那个女人——燕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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