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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毛说”-公然鼓吹歧视的“屌毛理论”
[楼主] 作者:萧原  发表时间:2005/08/04 23:03
点击:601次

皮毛说”-公然鼓吹歧视的“屌毛理论”
作者 赵牧 发表在:百灵社区 www.blsq.com

赵 牧


(一)


曾与东北人有过些接触,知道黑土地有个流行的脏词:“屌毛”(更高级的形容词是“屌毛灰”)。

除了“王八蛋”,我的文章还没用过这样的脏词。不过最近几乎二十年不闻的“皮毛”理论又卷土重来,而“屌毛”则特别能生动地阐释这皮毛说的本质,所以就不惮用一次。

从东北人使用此词的语境看,它类似于“你是什么东西”——这是出口成脏者表示对对方的完全不屑和轻蔑。

说起“毛”这个词,在中国不但构成过颇多著名的成语,而且也确实常常用于轻贱的场合。比如“轻如鸿毛”,比如“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比如“九牛一毛”。

无论哪种“毛”,都微不足道。黑土地的“屌毛”更是如此,这玩艺再提炼一下,上升到理论也不足为奇。

下面就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附成语故事于文后)。这成语的古义是讲,对百姓不要搜刮太狠,搜刮太狠,把百姓整趴下了,将来就没得搜刮了。这里的“毛”本指搜刮到的财物。以帝王的眼光看,这也是一种“可持续发展”的思路。但后来这成语的语义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人身依附关系的一种比喻。

语义发生变化是正常现象,一种变化能被广泛接受,通常也有符合现实的逻辑。

生物总要有所依附或呈共生状态。所以,孤立地谈谁是谁的“皮”,谁是谁的“毛”,很容易出问题。比如,地球上的万物,相对于地球都是毛——甚至可以说都是寄生物,地球则是“皮”。但地球自身的存在也是需要要条件。

在刀耕火种时代,初民就发现“轮作”可以保持土地肥力,还有不能“涸泽而渔”的道理。这些发现后来也成了统治阶级的“先进思想”。西汉初年奉行的国策就是“休养生息”,据载这还造就了“文景之治”。

你说农民和帝王究竟谁是谁的皮?谁是谁的毛?

按休养生息这种“先进思想”的认识来讲,这帝王不但把农民当作皮,而且还知道这张皮不能弄残了,才能长出年年他们下剪刀的毛。

战国流行“士”(其中有些人类似现在说的知识分子),孟尝君门下号称三千食客,相对于孟尝君来讲,三千食客是“毛”。贵族孟尝君就是“皮”。

不过,这“皮毛理论”是不能机械化的,权以孟尝君门下最著名的食客冯谖为例,这冯谖头脑聪明,点子特多,却是四体不勤的人。他曾穷得无以为生,后来跑到孟尝君门下寄宿,白吃白喝还屡屡抱怨孟尝君的招待不周,上演了一出著名的“弹铗三歌”。

冯缓虽然四体不勤,但他对“皮毛理论”的辩证关系认识显然很透彻。

有一次孟尝君让他去封地薛向农民收租子,冯到了薛地,当着贫苦百姓的面,一把火把债券全烧了——相当于说,各位贫苦的农民兄弟,今年你们的农业税全免了!他还假称“圣旨”说这是孟尝君本人的意思。

冯缓回来覆命,孟尝君问:收上来什么奇珍异宝?冯谖说:我看你的仓库里什么宝贝都不缺了,唯独缺乏“仁义”,所以就给你收回一堆“仁义”。孟尝君听了很不高兴,但也没有勃然大怒,而是对冯谖挥挥手说,算了算了,你下去吧。

事情就这么巧,后来这孟尝君落难如丧家犬般逃入薛地,薛地百姓箪食壶浆、夹道相迎,孟尝君大为感动。冯谖对孟尝君说,这就是我为你收回的宝贝——“义”。

王安石曾著短文把孟尝君骂了一顿,说他门下鸡鸣狗盗者众多,这是“士之所以不至”的原因。王安石说的有道理,但冯谖是个例外,如果当年不是冯谖收回一堆“仁义”,孟尝君可能早就玩完,根本不可能有后面利用“鸡鸣狗盗之徒”以脱离虎狼之秦的故事。所以,对孟尝君来讲,冯谖这根“毛”是有大用之毛。

然而,天下何“毛”无用?

头发是毛,腋毛是毛,阴毛也是毛。哪个毛没有相应的功能?

文革时有部电影《决裂》,里面有这样一个细节,一老教授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解“马尾巴的功能”。这是个嘲笑知识分子的情景,幸好这教授讲的不是人体生理课,讲的不是体毛的功能,如果他讲的是体毛比如阴毛的功能,真不知会招来何等大祸。若用东北方言演绎故事情景,形象合理的场景设计应该是这样的:那教授被架上土飞机,然后批斗他的红卫兵之流一边揪着他的脖领,一边吐沫横飞地厉声质问:“你在这贩卖‘屌毛’理论,居心何在?”。


(二)


“屌毛理论”可分两种,一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如各种毛发的生物功能;另一种是政治学意义上的,就是给不同职业或群体打上印记。中国古代有“九儒十丐”说,可见读书人的社会地位不怎么样,就比叫花子强一点。把知识分子比作毛,是明确的贵皮而贱毛,这种“皮毛说”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它是对一个群体的公然蔑视。“屌毛”的脏词恐怕也是流行的统治观念的产物。马克思说得好,任何时代的思想,都是统治阶级的思想,这“皮毛说”的理论要走向极致说它是“屌毛理论”也不算夸张了,看看焚书坑儒——那些读书人的命运是不是“屌毛灰”不如?前些日子,江湖流传“皮毛论”,有个吉某一口咬定知识分子是毛,不可以独立。他没说知识分子是什么“毛”。比如是汗毛、还是阴毛什么的。根据那断然且不屑的口气推测,也差不多到了要直呼“屌毛”的程度了。

我对这号无须论证斩钉截铁的“皮毛论”还算熟悉。说你是毛就是毛,不毛也毛。一直要说的你心里发毛。

的确,任何“毛”都无法独立。头发之于头皮,腋毛之于腋下,阴毛之于阴部,无论什么“毛”都要有所依附。如果有某种权力能决定你就是一根毛,你奈何不得,那“屌毛理论”也就真可以成立了。你算什么东西?——屌毛,甚至屌毛都不算。

中国的传统文化,在话语层面就凸显现了一种根深蒂固且相当可怕的基因。

就说屌毛吧,从生理上讲,也应该对它的作用有起码的认识理解和尊重。我以为,这世上除了疯子和变态者,不可能有人牛B到连自身毛发都在全体蔑视之列;同样,也不会有几个人会为某种毛的脱落,又惊又怒吧。就算彻底秃了头,又很要面子,也还可以选择戴假发嘛!

体毛尚且如此,况活人乎?打个比方,将来我儿长大、经济上自立了,事事不要我管,由于有代沟,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顺眼,咋办?

犯法的事有法管,我不能管;不犯法的事呢?他不想让我管,我也奈何不得。我总不能用老子的权威喝斥:“屌毛!尔也敢闹独立乎”?

观察亲子关系情状的演变,特别容易看出这“皮毛说”的霸道。中国过去有三纲五常,君要臣死,不得不死;父要子亡,不得不亡。现在有几个父母还如此不开明,还能蠢到这种程度?现在许多父母都知道要尊重儿女,对待他们要有平等意识,要尊重他们的隐私,尊重他们的独立性,不能打骂恐吓。亲生儿女尚且如此,何况不是你的儿女。

但在中国,偏偏就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哪个敢争辩,那有权有势者一定是要“屌毛”相向的。如此古老、悍然而又经典的“屌毛理论”,马克思愤怒抨击过的“初夜权”也比它差得远了吧。强权的水平能达到普天下人被顺奸,还能深感荣幸,他娘的这才是最高阶段。

那个吉某是谁的“毛”,什么颜色的“毛”,他没自道。这个旁人原本不必操心,此公甘愿为毛,哪怕是“屌毛”(屌毛灰)也是他个人的自由。问题是,以当屌毛灰为能事乐事的人,如果要强迫他人也如此,就得想想如之奈何了。

孔子说得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孔子还是百密一疏,己所欲就能加人乎?有人喜欢当奴才,他要强迫你也当奴才如之何?

政治学上的“屌毛理论”在理论上断然把一类人定性为“毛”,实质就是把人分为三六九等,说它的本质是反法治,反人权的,当不为过。今天人们常说:凭什么农民就低人一等?这话对“知识分子”不通用么?

 三)


我知道“皮毛说”的大致来由,但想起来还是深感怪异。

我曾是产业工人大军中的一员,据当时最权威的理论说:我就是“领导一切”阶级的一员。按“皮毛说”的逻辑,一切阶级都不过是依附在“工人阶级”这张“皮”下的“毛”。文革时,有个身份高低贵贱的排行——工农商学兵。工人排行第一,别称“大哥”;农民因排行第二有了“农二哥”的绰号。不过,别看当兵的排在最后,那时中国百姓最向往却是当兵,这行当穿衣吃饭都不要钱;其次才是弄个工人当当。商学再次之,城里人最怕的就是下乡当“二哥”。这事情怪不怪?怪,但怪得还在后面。

1978年,高考恢复,主张“教育兴国”,“科技兴国”了。于是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一不留神,我也由此“蜕变”(这是阶级斗争学说盛行时的常用词)成“知识分子”。再后来传媒又奔走相告:“知识分子”被批准成为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了。这时的实际情况却是,工人的身份在实际择业中已经不吃香。今天的情况怎样,看看“下岗”,看看今年此起彼伏的矿难中井下工人的命运就更清楚。

人的身上原来是可以这样盖印的:昨天盖一印,记号是“臭狗屎”,明天再盖一印,说是“国家财富”。这就是政治暴力。政治暴力人人难逃,就像牲口身上打烙印,反抗不得。而一直头戴高帽的阶级,实际境遇却也可以与事实完全不符。这岂是一个滑稽所能描述的。

在中国,许多事情都是如此——官大表准,无法以口舌争。

因为无法以口舌争,所以与意识形态沾边的概念往往模糊不清,也就别指望展开什么正经讨论。

比如什么是工人阶级?

工人这个概念好理解,加上“阶级”的后缀就费解了。为什么这么说呢?这和“阶级”概念的实际应用情况有关。工人的实际社会地位是清楚的,但那顶“伟大的”可以“领导一切”的高帽却是费解的。我当年就一点不觉得自己有何伟大之处。我也知道我的工友没几个白痴到以为自己伟大的。

再如什么是“知识分子”?

“知识”好理解,加上“分子”也不好理解了。

为了能使“讨论”勉强进行下去,看来需要用语词转换的办法,比如把“知识分子”转换成“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拥有某方面专门知识的人”。其中有的人数学知识比较多,有的人文史知识比较丰富,有的人医学知识比较渊博等等。

这些人能不能算“知识分子”?按过去的历史经验——考察那些被纳入“臭老九”范畴的实际情况看,应该算。自高考恢复后,尤其是为了拉动内需,疯狂扩招这么多年,这个群体今天已经庞大到数千万的程度——嘿嘿,“毛”的数量真够多。

那么,这么多的“毛”实际上究竟是附在什么样的“皮”上呢?要点透“皮毛说”这个“屌毛理论”荒诞不经,这是值得下功夫的地方。


(四)


高考恢复前的中国,曾有一次历时十余年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五十年代也有过,规模小得多)。那时所谓的“知识青年”,基本上都是高中和初中毕业生。这个“知青”群体中的很多人,在正常情况都是要成为“毛”的进大学受高教育,就是未来的“知识分子”。现在好了,他们都被改造成了“皮”。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重要背景之一是城镇就业难。“最高指示”就这样巧妙地推迟了一个严重社会矛盾危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很有必要”,“在大风大浪中锻炼自己”。

那年头是没人敢怀疑这种霸道的理论的,岂止是不敢怀疑,更令人惊叹的是,当年的宣传还能借“知识青年”之口,创造这一流行全国的口号:“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

瞧瞧,一千多万被迫到农村去的“知识青年”,竟这样“摇身一变”成了具有很高的政治觉悟高的群体。

这确实是一个“神奇”的土地,什么人间的“神奇理论”都能创造出来,而且所向披靡。

政治威权可以完全不讲逻辑。知识青年在城里为什么一定要“吃闲饭”?为什么不能在城里就业,靠自己的劳动为社会创造财富的同时养活自己?中国的城镇没有就业机会的事实,就这样被绝对垄断的宣传机器轻易抹去。十多年的上山下乡制造了一千多万知识废品——“知青”,文革结束后则是又一轮千万返城大逃亡。磋跎十余年,决策者也在全球科技竞争进入高峰期的关口,为这个民族制造了巨大的灾难性的知识断层。

回头看看谁为这个历史性灾难——无数个人的、家庭的、民族的灾难承担了罪责?谁又从中汲取了什么样的教训?谁又能防止这样的灾难不再发生?

没想到的是,文革结束28年后,“皮毛说”竟能重出江湖,这实在意味深长。这种充斥着霸权味道的“屌毛理论”竟能堂而皇之地在“主流媒体”上横行,公然无视宪法赋予全社会每个公民的平等政治权利,继续把一个庞大社会群体打上卑贱烙印,是不是想把中国拖回到那个灾难年代?

与20多年前不同的是,现在的教育都产业化了,连上个小学家长一年都至少要花好几千,甚至上万。所谓的“义务教育”早就成了举世皆知的谎言。到了“知识分子”(大学及以上)培养阶段,那更是家长的个人“投资行为”,无数家庭,为了培养一根“毛”,起码含辛茹苦二十年,很多家庭在完成了“造毛”大业——孩子大学毕业后,孩子的工作也要凭本事去找,如果找不到,就还得附在父母这张千辛万苦皱巴巴的“皮”上,而不是附在哪个阶级的皮上。

请问那些“屌毛理论家”们,现在到底是哪个阶级在为这数千万级的“毛”提供依附的机会?

这事情越想越古怪,以今日情形视之,农民好工人也罢,供一个孩子走完从小学到大学的过程,费用与他们的收入相比几乎是天文数字。无数忍辱负重的中国父母渴望下一代能通过读书,提高自己在社会上的生存竞争能力。所以有这样的新闻一点不出奇,为供孩子读书,父母借高利贷的有之,卖血的有之,实在拿不出钱跳楼的也有之。

最近有个耸动江湖的调查出台说,中国的农民很幸福。这个调查出自中国最高的学术机构——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出版社。该所在2004年年终,抛出了《2005年社会蓝皮书》,里面有个的“2004年中国居民生活质量报告”调查,这个调查说,目前中国近八成居民感到生活幸福,农村居民幸福感首次超过城镇居民。

既然如此,实在弄不明白中国农民和工人为何不惜砸锅卖铁地要把孩子培养成“知识分子”?被教育产业化搜刮一空,结果在“屌毛理论”的发明者者眼里,他们不过是在培养政治地位低人一等的二等公民?这是何苦来?


(五)


本文缘起《人物》今年推出了一个“公共知识分子”名单。此后,有一吉某杀气腾腾地指控“公共知识分子”的概念是“离间”知识分子与党的关系、和人民大众的关系。

吉方平之流或是过于老迈记性不好,或是原本缺少见识,居然不知道“公共知识分子”在中国早就不算“新概念”。70年代初的《参考消息》刊登过不少关前苏联物理学家萨哈罗夫境遇的消息,那时中国反帝(美)反修(指苏联)正热火朝天,萨哈罗夫因公开反对苏联当局被苏联当局拘禁,按当时“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的逻辑,这萨哈罗夫也就成了肯定对象。那时《参考消息》介绍萨哈罗夫时,就引进过这一概念,说萨哈罗夫是有世界声望的“公共知识分子”。

80年代末也有杂志刊登过有关“公共知识分子”文章。

白字先生吉方平说,有人借“泊”来(吉把舶写成“泊”,《人民日报》转载时把这个白字改了)的概念炒作。什么叫“借舶来的”?在当代中国,无论政治、法律、数学、医学种种学科的术语之林,有哪几个概念不是舶来的?包括“知识分子”也是。这个吉方平宗奉的“皮毛说”,倒是绝对地纯正的土特产,而且上面已经论证过,这个土特产绝对不讲逻辑、绝对霸道。

吉方平之流不讲自己是不是根毛,是不是一撮毛;更没讲是鸟毛还是屌毛。既然谈论依附问题,言说者不对号入座是不行的。所以我也得表个态。

当然,这态表可能要做点假设才合适。“知识分子”本是中性词,但也不是谁都能当的。白字连篇,文理狗屁不通的也自称“知识分子”是不是有点那个?所以,我现在权且自称是“知识分子”,然后再说“公共”这个定语。

我是“公共知识分子”吗?不是。从名实之辩的角度讲,最多也就是个“知识个体户”吧。

为什么这么说?比方说,我拥有写作能力,但我如果要以此为生,就先得有一定的“自由”——投稿的自由,自由出售某种知识产品,比如杂文、随笔、散文、小品什么的。所以,这知识产品首先属于是自己的“私产”,至于能不能售出,效益几何,则很像农民在自己的庄稼地里耕作,也要看是否风调雨顺,市场需求是否旺盛。当然,我也可以只问耕耘,不问收获,比如写文章只贴在BBS里。是“为了谋生而写作,还是为了写作而谋生”,这样的问题不但因人而异,也因时势而异。

在我看来,“知识分子”(就受过高等教育,掌握相当的知识技能的意义上而言)大体可分为两类:

当上公务员的;没当公务员的。

前者吃的是皇粮,后者可以算自由职业。二者比例如何,没见过详实的统计,但可以推测后者要多些,将来会更多。如果一定要套用“皮毛说”,前者倒是很合适,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毛”,他们依附就是纳税人这张皮,无论在道理上讲,还是在法理上讲都是成立的;

后者的情况虽然复杂,但除了从事非法生意,说他们不是纳税人的负担,而且就是为社会创造财富的纳税人,也是成立的。

把这个问题说清了,就可以说说与“公共知识分子”话题展开的论战中的一个关键问题——“代表”资格的问题了。


(六)


屌毛理论的本质是嫁祸

什么是“代表”?代表的权力从哪来?

吉方平说:“‘公共知识分子’概念的舶来者和抛出者,把‘公共知识分子’描绘成‘公共意识和公共利益的看门人’、‘社会正义和世道良知的守护人’。”吉方平之流为何要恶狠狠指控 “公共知识分子”,因为这里有个“代表”问题——谁是谁的“代言人”问题。

坦率地说,实际的生活经验让我对“代表”这个词一向不感冒。若说心得,我以为 “代表”这东西大体可分三种:硬代表、真代表、假代表。
“硬代表”我们见识得最多,不想见识都不行。

什么叫“硬代表”?

“硬代表”就是我要代表你,你不想让我代表也不行;对这类“代表”,我们无话说,无处说,暂且不说。

什么叫“真代表”?

“真代表”,就是他人要代表你,或代表一个群体讲话办事,要经过一定的授权程序;或者是天然的授权。

比如血缘关系,比如法律委托关系、比如选举。

父母天然地可以代表未成年儿女,这是血缘关系决定的;

律师打官司,当事人要出具书面授权;上级委托下级处理公务、谈判签署合同,也要有相应的权力授受。

选举更是如此,一个人村长或国家主席,只要是通过法定程序产生的,哪怕他是智障混蛋,我们在选举过程中哪怕是投了反对票,也得承认他是真代表。

什么叫“假代表”?

“假代表”的情况比较复杂,这里举个“二政府”和民间的例子:

中国足球队在韩日世界杯净吞九蛋,阎世铎到机场迎接这支屁滚尿流的八旗兵时当着众记者的面说:“全国人民对你们的表现很满意”。

马俊仁是民间“假代表”的典型。马骏仁风光时就很喜欢说“我们马家军代表全国人民”之类的话,后来马家军被疑服用兴奋剂,马俊仁暴跳如雷说:这是给马家军抹黑,“全国人民不答应”。结果呢?马家军还真栽在这个丑闻上了。“全国人民”的脸往哪放呢?

比马俊仁的表演更具“活宝”味道的是赵忠祥,此公先是与济南记者打官司说:诽谤他是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后来又因赵饶案,大言不惭说:我是一个民族培养起来的,岂是几个娱记就能毁掉的?

什么叫“假代表”?这就是。假代表的花样多,但并不可怕,因为假代表既无人授权,手中也并不拥有强迫你迷信崇拜他的权力,所以这号人在事实上代表不了什么。

马俊仁、赵忠祥、阎民铎之流无论怎样满嘴跑舌头,公众都不会当真,倒是凭添了许多笑料。不过,“假代表”也很有研究价值:为什么中国盛产这类喜欢自说自话的货色?在此不妨顺便问问吉方平之流,你不觉得这类动不动就“代表全国人民”的货色很成问题吗?你们为什么偏偏对知识分子的“代表”性草木皆兵?

今天中国,有“代表欲望”的人何其多也,能不能代表却是另一回事,知识分子同样如此。比如吧,王怡说《知而不言是一种罪》,方舟子以《装聋作哑是一种什么罪?》回应。方舟子说得对,其实方舟子就算不做这样的回应,能有几人因为王怡的“有罪”说,想放炮就放炮的。

如果不是上纲上线,探讨探讨“公共知识分子”的“代表”性,倒也还算个正经问题。

在我看来,不论哪个“知识分子”,无论他在道德上多么纯洁勇敢,他的代表性都是很有限的,哪怕他是个大天才,他的言论和主张也不可能在任何时候,任何问题上“代表公共利益”。爱因斯坦在伦敦天文台是否应该搬迁到南非的争执中还闹过笑话呢。所以,我倒也认为,知识分子不宜以“公共”自夸。

知识具有公共性,由知识积木构建的理论或观点大厦,是否符合公众利益却不一定。就算符合公众的利益,也未必能起什么作用。今天还有谁会相信这样的神话:美国的废奴战争是《汤姆叔叔的小屋》这部小说引起的?再看看 “俄罗斯的良心”(指契诃夫、屠格涅夫这些作家又能如何?中国古人其实早就不乏这样的智慧:坑灰未冷东山起,刘项原来不读书。

总之,吉方平之流“皮毛说”,其本质上不但是对庞大知识分子群体的公民身份的公然歧视,而且是公然的嫁祸行为。这种“屌毛理论”,最后送它一个字:呸!

2004/12 14日起-26日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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