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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很平常、很平静了,若无其事、事不关己的语调。一大早,相帮的人就来了,他就不停地分派着各人的事情。 今天是她大殓的日子,前天,午后时分,她在家里面悬梁自尽了,是她那正在家复习迎考的女儿中午小憩后醒来发现的。 当年,她是个很挑的女子,不知不觉中就让自己步入了大龄的行列。后来她居然嫁给了一个上海人,确切地说,是娶了一个上海人,咱们乡下习惯上把城里的人唤用“上海人”,好象上海与自己无关。 那年月,城乡通婚的极少极少,谁要找个“上海人”作对象,那他(她)必定会成为别人谈论的焦点很久很久,似乎他的身份地位也“腾腾腾”地往上窜了好几等,从街上走过也尽可以从容地接受别人的注目礼。 从此,她上街也照例得到这样的厚遇,然而从别人的目光中,语气中她明明白白地感觉到,其中透出的揶揄明显多于羡慕。 他,用常人的标准来衡量,有点憨(方言音:gǎng)噱噱的,俗称“好户头”,但不傻,相对普遍概念中的上海人只是不够精明而已,智商也应正常的吧,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缺根弦的人,憨虽憨,但也是憨进不憨出。 他很听她的话,乡下的男人也替老婆做些家事,却总是遮遮掩掩的,他从无表现出任何不自然的神色。 听不到他们大声说话,冬天,他们会到我家井台上洗衣服,也总是温温婉婉地冲你一笑,算是表示谢意了。 近来,她似乎是进入更年期了,据说心情烦躁,脾气也坏了很多,前天上午,她女儿还劝说她去医院看看的,她不愿意。 她死后,人们的议论的结果是:神经病发作了。 不知道在最后一秒钟,当周围的一切慢慢变黑了时候,她有没有后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