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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录:第一章:玉斗斜坠丹心碧 冬花寥落春衫红
[楼主] 作者:缪斯之翼  发表时间:2003/09/25 13:33
点击:257次

时值北宋政和二年,当朝天子正是道君皇帝宋徽宗。
宋徽宗赵佶治国是无甚手段的,而好声乐玩物,喜修道炼丹,翎毛丹青,工笔鸟虫无不雅擅,加上一手瘦金体又是天下一绝,这皇帝不象皇帝,倒是象极了那些骚客文人,凡为帝者不以天下为重,偏生喜好这书画雅事,这天下又不是太平无事,江山社稷如何不岌岌可危。偏偏身边又有蔡京等一干奸臣蒙蔽圣听,下结党羽,权倾朝野,上下官僚自是横征暴敛,贪赃枉法。这朝廷便不似个朝廷了,倒象个养鸟斗虫,纵酒欢谑的声色场。大小贪官不胜数,其中尤以六人为最,为太师蔡京,防御史朱勔,经制史王黼,监军童贯,宦官李彦,梁师成。此六人权柄极重,取内帑如囊中物,世人称之为“六贼”。
江南有苏杭应奉局,就是专门给宫廷置办花石纲的。主持应奉局的防御史朱勔原本出身苏州,是个市井混混,便是靠这个花石纲发的迹。江南奇花异石甲于天下,徽宗擅书法丹青,自然酷爱花石,以增雅趣,姑苏城内风雅的财主富绅最多。这个朱勔平日里在市井里混得厮熟,虽然不学无术,身无长处,却有一样本事,就是那些乡绅员外家有什么希奇玩件他都摸得一清二楚。徽宗天子一即位,他便闻到了发财的味道,于是开始一味钻营,他的这门本事也着实了得,竟让他谋得了一个制使之缺,不久便青云直上,升至防御使,任了这个苏杭应奉局司监之职。起初徽宗还只为赏玩,所需并不多,是以民间尚无太多声音,后徽宗突发奇想,要在内院造什么寿山艮岳,一时急需花石,于是命朱勔大肆采办花石为纲,一纲为十船,沿淮河、汴水络绎而上,叱工驱役,掘山辇石,皆为舟船,凡舟船到处,商旅相让,更有甚者,拆水门桥梁以过,不计民力。

    和州渡原本是一个小小集镇,镇上几家客栈,渡口亦不过数只舢舨供渡客用。却因为这花石纲的采办运输变得繁华起来,酒肆如林,倒是有不少商旅在这里歇息下来。不远处的和州渡口,此时舟楫罗列,河岸密密地铺开一排竹竿滑道,结着麻索滑排,又有许多牛马以供驱使,江边车辕络绎,好不热闹,正是大批花石督运至此集结,等待着搬夫们将这些搬上舟船,渡过江去。
时值中午,搬运的搬夫和押运的兵卒们俱各散开着吃饭,车马一字排开,长可逾里。从一家客栈里走出一个书生模样相貌清癯的男子,踱到渡口,看样子是要过江,船尚未靠近岸来。书生回头,看了看岸边这等热闹景象,却不由长长一声喟叹,背过身望着江边,一时怔怔出神,任凭江风把他的书生巾吹得歪了。
忽听不远处一阵人声喧闹,好象是有人发生了争执,这书生微微回了回神,放眼看去,却见两个搬夫模样的人推推搡搡,看情形是为了什么事情起了口角,几句话说不拢,便开始动手起来。只见其中一人身形魁梧,皮肤黝黑,声若洪钟,而另一人却身材矮小,形容猥琐,两个人扭在一起。这书生看了片刻,却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他发现这两个人四只手推来扭去,全然不成章法,然四只脚却前盘后踞,非习过武之人不能为,二人如此做作,自然是在作戏给众人看,书生看出端倪,心觉有趣,当下不动声色,在一边背着手微笑着静静观看。
只听那高个子大声道:“张老三,你好没道理,上个月你赌输给我的十两银子,说是发了工钱便还于我,怎地发了这许久了,你还赖着不还?”说着强扭着张老三不放,那张老三一边挣扎一边苦着脸说道:“李大哥,不是小弟我不还钱,实在是家里上有老母下有妻儿,等着钱去救急啊。”书生听了又是一笑,暗道:“寻常人家十两银子尽可以抵得半年花消费用,这个张老三家里穷成这样,赌钱的出手倒是不小。”
周围人渐渐聚集来,指手画脚地看热闹。只见张老三把两手一撒,道:“李四,你又何苦这样逼我?我张老三实在身无分文,要钱是没有了,张老三我还有烂命一条,你这就拿去罢。”李四见状怒道:“死泼皮,你以为我不敢么?”说着,举起拳头便打去,张老三大骇,回身拨开人群就走,李四大叫一声,直追过去,两人一前一后跑到了江边,李四身高腿长,急赶几步追至张老三身后,左手一把掣住他的后领,叫道:“看你还跑?”说罢,右手便是一拳击在张老三背上,张老三立足不稳,往前趔趄冲去,冲到一驾马车旁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跌倒在地,李四嘴里骂骂咧咧,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对着张老三砸了过去,张老三见势慌忙往边上一滚让了开去,石子不偏不倚正巧击中了身后的一匹马的后腿之上,那马负痛,长嘶一声,撒开蹄子便跑了起来,同一架车辕上的另几匹马也势不由己地跟着跑去,马车上驮着的,是一块巨大的太湖石,经不住马车这么一动,便晃得几晃,从车上栽了下来,“砰”一声又砸在别的马车之上,一时间彼此相互倾轧碰撞,登时有十数辆马车散架开来,车上巨大的石块沿着江岸滚将下去,轰隆隆地声势惊人,把四散奔逃的马匹压死了数匹,顺着江坡一路滚至江边,把岸边所结的竹竿滑排尽数砸碎,绳索纷纷蹦断,又将江边早已堆讫等待渡运的巨石连环撞击,纷纷撞下岸去,听得扑通扑通连续闷响,十数块巨大的太湖石尽数落于江中,江中渡船上的船夫艄公们见事不偕,早已跃入江中,果然便有一块巨石重重砸在一艘渡船的艄尾,船首高高翘起,立时倾覆,转瞬便沉没江底。少歇,江边已是一片狼籍。
江边的人群先前纷纷躲避,此时渐渐聚拢来,见此变故,均瞠目结舌,惊骇莫名。这批花石的督运官孟原祁正在远处一家饭馆吃饭,看见江边生此变故,大惊失色,饭也不及吃完,一路飞奔过来,散开吃饭的兵卒也飞快聚集。
闪在一边的书生却依旧捋须微笑,他分明看见方才那个张老三在假意摔跌的时候,用脚将马车的压轮石磕得松了,李四扔出的石头又惊了马匹,是以酿成了江边大乱,知道此事必有后文,于是依然负手观看。
孟原祁在兵卒的簇拥下走近来,厉声道:“是谁在作死?这是圣上的要物,如今失落了,是滔天之罪,也说不得,就出来伏法罢。”话音未落,兵卒已经将众人团团围住。张老三见状,轻哼一声,并不答话,立时有人将方才的事情告诉了孟原祁。孟原祁闻言大怒,手中马鞭戟指两人,喝道:“拿下了!”
顿时有十几名官兵各执刀枪,蜂拥而上,李四嘿嘿一笑,也不多言,待两个官兵欺近,蓦地伸出手抓住刺来的两柄枪头,运劲于臂,大喝一声:“滚!”只见两个身躯高高飞起,越过人群,远远地跌落尘埃,李四倒执双枪,抽击敲打,登时又将四人打得滚在地上哀号不已,一边的张老三也早已猱身而上,展开空手入白刃的短打功夫,每夺下一把单刀,便远远掷出,随即掌击脚踢,把数人打翻在地。
孟原祁已然明白二人方才是一搭一档故意搅局,将众人分心,疏于防范,就可趁机将花石掀翻落江,实是有谋而来。失落了皇上珍爱的奇花异石,自己肯定难逃干系,就是不至于被砍头,也难免受责,便是舅父这一关也难以交代。心中越想越怒,刷地便抽出腰刀来。
此人的舅父正是苏杭应奉局的朱勔,在江浙苏杭一带权柄无出其右。这孟家世代以开镖局为业,倒是有一身家传武功,家境也算殷实。以前朱勔尚未得势之时,孟家老爷子虽然看着女儿的面子,时常接济这个女婿,但是从骨子里是看不起这个二流子的,未曾想河东河西,这个朱勔竟然时来运转,娘家也跟着沾光,这个孟原祁就是孟家的孙子,学得一身武功,还未走镖,便得了这个苏杭应奉局押运使的差使,倒也威风凛凛,比押镖自是风光了不少。
孟原祁一身家传破甲刀法,也算得声名素著,但是自走在江浙道上,再无出手机会,未免有些托大,见此二人出手如电,当者披靡,方收起自大的心,执刀上前,举刀便砍,张老三见刀来势劲急,知道是正点子到了,也不敢怠慢,凝神接招。李四抛开双枪,双手连抓连掷,他身高力巨,一抓之下,被抓之人往往气力尽失,李四觑准官兵人群,将手中人狠劲掷出,人撞人,一撞一大片,一时众人不敢过于逼近。李四腾出手来,和张老三双双赤手力战孟原祁。
一边的书生暗暗点头,看出大个子李四是徽州韦驮门的门下,力大势沉,一味刚猛路子,张老三却是小巧绵长的功夫,出于浙北九转门。二人虽非出身武林中的显赫名门,但是观其出手,也绝非这个孟原祁所能抵挡,若不是二人存心戏弄,这个官差老爷只怕早已一败涂地一塌糊涂了。
果然数招一过,孟原祁便左支右绌,额角见汗,忽地张老三闪过刀,飞起一脚,正踢在孟原祁执刀的手腕上,单刀登时脱手飞出,其势劲急,正向左首一个文弱书生的胸腹处飞去。
张老三和李四见状大惊,暗叫不好,心想这就要伤及无辜,去势已老,一时相救不及,却瞥见那个书生身形未动,似乎将袍袖轻轻一拂,便将刀远远挥了出去,看不出手法如何高明,但是这般轻描淡写将一柄单刀拂开,实非常人所能。两人均感诧异,轻轻“咦”了一声,手下却丝毫不乱,左右夹攻,只听得劈啪数掌,一声闷哼,孟原祁委顿在地。
李四指着地下的孟原祁大声道:“狗官,回去和你的狗屁舅父说,他若是再这么为官不仁,早晚有人来取他这颗项上人头。”说罢狠狠在孟原祁腰眼里踢了一脚,张老三也窜上前去,左右开弓,猛抽了他几个嘴巴,孟原祁又怒又痛,登时晕去。两人斜眼看了看那个书生一眼,微微一笑,随后蓬蓬几拳击倒十数名官兵。众官兵发声喊,让开一条路来,眼见得二人抢了两匹马,头也不回策马径自去了。这些官兵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今日看见首领被打倒昏厥在地,俱眼睁睁看着主犯逍遥而去,竟是谁也不敢出手阻拦。

“停桡横水中,举目孤烟外。借问吴溪人,谁家有山卖。”
书生触景生情,忽然吟出这么一首诗来,吟罢不由哑然失笑。原来这首诗正是当今太师蔡京所作,当时和其它翰林一起议论这首诗之时,尚且称赞过它的意境,说什么想不到蔡太师身在朝廷,还有这般闲情雅兴。未曾想到今日此地一看,果然几乎将吴溪周遭人家里的山石都取走了,而且并非卖取而是强征,可不正是应了这诗意了?
原来一直旁观的这个书生名叫陈实泗,本是朝廷前科进士,翰林奉笔,身在朝廷眼见着大好江山日趋颓落,皇上却一味沉迷玩乐,一时间心灰意冷,竟辞了翰林院,以一个平庶之身,云游天下去了。一路上所见皆是官宦无道,百姓疾苦,是以更觉天下无望。他自幼得江湖异人传授,一身武功已臻化境,平日里却不显山露水,暗地里却经常劫富济贫,行一些侠义之事。
这日来到和州,见此事故,暗暗觉得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定是天子无道,民怨所至,厚积薄发,天下定将有事即将发生,心中又觉兴许会江山有望,不觉精神一振,本来要搭船渡江的念头也作罢,顺着张老三和李四两人去的方向一路行了下去。

正是仲冬,汴京城冬意凛冽。清晨尚有薄雾,街衢里商肆未开,路上行人不多,远近有两三辆马车辚辚经过,转眼便隐没在晨雾中。
“咿呀”一声,街边一扇府门打开,一顶轿子抬了出来停在门口,两个轿夫放下轿子,倚在门首等着。片刻,门内出来一对夫妇,男的外面披着大氅,里面却穿着朝服冠冕,眉宇间颇多正气,却又透着一些固执,身旁的少妇貌美如花,一身淡绿缎衫,外披白狐裘,却如初春新绽的叶子一般,在冬日里越发衬出容光秀丽。
只见那少妇呵了口热气,伸出手去替那男子理了理鬓边被春风吹乱的头发,柔声道:“夫君,今日早朝,怕也无甚大事,若是休朝早,便早些回来罢,朝廷昏暗,夫君的性子急,切记休得和小人多言。”那男子微微一笑,道“夫人请回罢,冬日风大,凉寒得紧,夫人的身子要紧。夫人所言是极,延风记住便是。”少妇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回头吩咐随行家人:“丁泰,好好照看着老爷。”丁泰答应一声。这少妇看着丈夫掀开轿帘进得轿子缓缓远去,怔怔地出了一会神,轻叹一声,觉得有些寒意,便转身回到府中,吩咐丫鬟热了碗参汤祛寒,自己找了些女红,绣得一会,觉得神思倦顿,便靠着锦榻,将狐裘掩在身上,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门外敲门声急促响起,那少妇眉头一跳,惊醒过来,早有家丁把门打开,只见丁泰满脸是泪,嘶叫着冲了进来,放声哭道:“夫人,老爷……老爷他死了。”少妇闻言大惊,急急问道:“什么,再说一遍。”丁泰颤声道:“老爷他,他今日上朝,奏了一本,不知怎么惹火了皇上,结果老爷以死相谏,一头在殿前蟠龙柱上撞死了。”少妇未及听毕,嘤咛一声,竟自晕去。

原来这个官人名为林延风,官拜端明殿学士。徽宗已有月余不设早朝,林延风于府内日渐为国事担忧,正自长吁短叹不已,昨日暮后忽然朝牌来到,谓今日开廷设朝,林延风精神陡振,急忙连夜写就一本,今日一早便穿戴停当,上得朝去。
哪里知道今日徽宗上朝却非为国事,而是命礼部赶造了一批新乐器,为不日诏冬祀及朝拜景灵宫所用,更以道士数百人为威仪,排场极是宏大,徽宗心中得意,故特设早朝,召见文武百官前来崇政殿观礼。
当下鼓乐一起,钟铙齐鸣,却大是升平靖和之音,林延风听得气闷,暗思:“天下纷乱已起,北国虽然辽帝耶律洪基新薨,延禧帝又极是昏庸,已经是不足为大患,然女真部的崛起不容小觑,虎视眈眈。中原民声不平,已有怨气上达朝廷,数地俱有小股反贼抵抗官府。然朝廷不以民意为意,反而拘白地、禁榷货、增方田税、添酒价、取醋息,兼江浙民众又为花石纲所累,上不达天听,下不达民意,这江山早已有破败之相,这皇上尚且不问国事,却花心思玩礼乐,又是一派粉饰太平之声,如何叫这社稷江山稳固不败啊?”
好容易钟止鼓歇,林延风也顾不得许多,急急奏上一本,徽宗见有本来,便有些不耐烦,打开奏折一看,果然尽是些什么勿喜导谀,广纳台谏,轻土木而重远略,远声色而近国策,投诸四裔,以御魑魅等等。在今日看来,无一不是扫兴之言,当时龙颜便开始不怎么悦起来,当下皱眉道:“林爱卿,今日朕不想说这些,这大宋江山不是好好的,寰宇安达,四海靖平,爱卿所言皆是杞人之忧罢了。”
林延风正色道:“陛下圣明,却是被小人蒙蔽了圣听,天下已非为圣上于宫中所见所闻,臣食的是皇上的俸禄,看的是天下的百姓,这江山日呈败相,不是为臣出言鼓惑,还望陛下看一看这天下黎民苍生,整饬国力,那样实在是天下之福啊!”说罢,在丹陛之下“咚咚咚”地磕头不已。
徽宗闻言登时脸有愠色,正要光火,只见一旁一人道:“林大学士何以说这等话来?北方蛮夷早已归服王化,何足挂齿?当今世上,普宇靖和,江山固若金汤,林学士出言危然,岂不是对皇上的轻藐么?”林延风闻言观看,说话者正是不久前被贬为太子少保,然无几时日,又复为太子太师的蔡京。林延风心中大怒,不由提高嗓门道:“这天下是谁的天下?这朝廷又是谁的朝廷?天下事自有皇上龙眼明辨,却容不得小人在皇上面前使这些障眼法,使皇上看不清自己的江山社稷。”蔡京嘿嘿冷笑道:“皇上圣明天子,障眼法又如何瞒得过圣上的眼睛?你这不是妖言惑众却又是什么?”林延风跪着正了正冠带,朗声道:“天子圣明,自然体恤黎民百姓,以天下苍生为念,但是百姓的疾苦又怎么能让天子看见听到呢?我们做臣子的就是皇上的眼睛耳朵,要将天下百姓苍生的声音让皇上知道,但是现在的朝廷污秽集结,使皇上闭目塞聪,这不是皇上不圣明,而是小人太多,无孔不入,唆使着皇上对国事不闻不问,这国家大事岂是儿戏?臣伏地上谏,望皇上涤心拭目,崇贤避奸,这朝纲是天下之纲,丝毫荒废不得啊。”说罢,伏地不起。
众臣之中有数人和林延风素日交好,听见林延风这一席话语出口,知道这番话是逆了皇上之耳了,又察看皇上脸色,似乎阴晴不定,都不由暗自担心起来。
果然只见左侧转出一人跪下,正是殿前太尉高俅,只听他奏道:“皇上切不可听此人胡言乱语,臣等昨日夜间请国师观天象,国师观罢言道:‘今日紫微星光华无伦,主当今天子气运长久,汴京上空紫盖祥云,是大吉之兆。’皇上半仙之体,当是气运隆盛,焉能为此晦人之口所遮毁哉?”这高俅深知徽宗笃信道教,对这国师林灵素的话是深信不疑,是以将这番话说出来,更说皇上是半仙之体,更是说得皇上心眼里的花也开了。徽宗果然微笑道:“国师之言极是,大宋江山气运绵远,待朕有朝一日修得仙体,便与这大好江山同享仙寿罢。”
林延风直气得浑身发抖,颤声道:“即使修道能成了仙也是一人之道,而泽被苍生则是天下人之道,若是皇上失了天下人的心,一个人修道成仙又有什么用?望皇上明鉴啊。”说罢,泪如雨下,磕头如捣蒜般不止。
徽宗极是不悦,心想好好一个佳乐之礼弄得这样哭哭啼啼的,颇觉扫兴,正在犹豫要不要治林延风的罪,忽然见林延风蓦地站起身来,大哭道:“皇上,皇上,看看天下吧!”说着,一头竟向着身边的高俅撞去,高俅猝不及防,被林延风撞了个冠坠袍歪,跌倒在地,咳嗽不已,林延风势若疯癫,并不止歇,大叫道:“皇上,你看为臣的血是红的罢?”话音一落,竟一头撞在殿边的蟠龙柱上,鲜血喷溅出来,洒在丹陛之下,当即殒命。
变故陡生,一时间殿内寂然,无人作声。徽宗心怀恻然,这个端明殿大学士一向铁骨铮铮,敢于直谏,他是知道的,虽然素日里不喜这个臣子,也恼恨他方才出言无度,然而就这样死了,知道是一片忠心,不由也是心里凄然,正想下旨厚葬,安抚家眷,忽然殿外来了一封急奏,正是苏杭应奉局来的奏章,上说和州渡口反贼滋扰,以至数十座奇绝巨石,三十余株黄杨紫柚沉落江底,更毁却盆花异草无数,押运使孟原祁更于夜间被江湖巨盗取去项上人头,悬案未破。徽宗看罢奏折,心里烦躁,又看见脚下的尸身,沉吟片刻,忽然皱着眉头挥挥手,竟拂袖退朝,抛下一班文武大臣在殿中面面相觑。
几个和林延风平日交好的大臣连忙出得午门,将事情原委告知丁泰,让他赶紧回府通知主母。

林夫人悠悠醒转,听罢事情端倪,珠泪禁不住扑簌簌地落下来,放声痛哭,哭了良久,似乎想起一事,忽然收住悲声,吩咐丁泰道:“赶快收拾细软,一应家什都不要,这就走,你去套一架马车,然后将仆人们都遣回家去罢。”丁泰不敢多问,答应一声自去准备。林夫人暗暗祷祝:“夫君的亡魂勿散,保佑我这肚腹中的孩儿渡过这一劫,也教林家不至断了香烟。” 原来这林夫人已是有了身孕,只是时日未够,冬日里衣服又穿得多,是以身形上未显得出来。林夫人祷祝罢,回得自己屋中,收拾片刻,竟换了一身玄色衣裤,身上披了件皮氅走了出来。
丁泰已经将银两利钱都分发下去,一干仆役丫鬟俱有不舍之意,正一一惜别之际,忽听得门外人声嘈杂,从府门涌进来十数名道士,都穿着青色道袍,为首的一人高声叫道:“命妇林田氏在哪里?”林夫人闻言道:“我便是了,这些道长找上门来,可有什么干系么?”那道人道:“林延风在皇上面前出言无状,龙庭震怒,已将其就地伏诛,皇上命我等前来缉拿命妇林田氏,下天牢收监。”
林夫人听罢冷笑一声,道:“拿犯人是捕快的差使,捉拿官家家眷更是大理寺之职,倒是没有听说过出家人也来管这些俗事。”那道人脸一红,喝道:“少罗嗦,和你这等妇人多言作甚,拿下便是。”说着,十几名道人纷纷长剑出鞘,院落里顿时寒光闪烁。林夫人见状神色一凛,转瞬又笑道:“众位道长也辛苦了,先坐下大家喝杯热茶祛寒,我打点一下,这就随道长们去罢。”说着,转头对丁泰低声说道:“去将府门关上了,须教这些牛鼻子一个都走不脱。”丁泰不明所以,心中疑惑,却也不敢违拗,偷偷地掩过去,将府门关上,上了门闩。
林夫人进得房中,半柱香工夫便走了出来,见众道人守着茶碗并不喝茶,不由笑道:“道长们倒是谨慎,还怕小妇人在茶里下毒不成?”为首的那名道人哼了一声,并不答话。林夫人走到院子里,微微一笑,便如春风般动人,又如春花般娇艳,几名年纪较轻的道人不禁看得呆了,只听林夫人婉转地说道:“这孟婆汤断肠茶众位不喝也罢,大家这就上路罢。”话音未落,手掌一翻,不知怎么多出两柄短刀,双手互出,一挑一扎,立时刺死了两名道人。
众道见状,脸色大变,齐声呼喝,长剑晃动,攒刺向林夫人。好个娇滴滴的林夫人,柳眉一竖,登时英气逼人,双刀上下一错,架开数柄长剑,蓦地左手刀光暴涨,划开一名道士的咽喉,那道士一声惨叫尚未完全叫出来,便戛然而止。林夫人的左手杀死一人后,刀并不收回,反而顺手一挥,短刀出手,青光一闪,便深深扎进了左后的一个道士的心窝。林夫人左手刀甫一离手,手掌便是一翻,不知哪里又多出一柄刀来,右手刀逼开一个道士的长剑,顺势回撩,又将这名道士的喉咙挑断,刀势不歇,觑准一人砍去,竟将那道士手腕连剑一起削落,顺手一刀结果性命,手腕一抖,将右手刀又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扎进右侧一个小道士的眼窝里,刀刃竟从后脑透出。林夫人右手一翻,依然变戏法似的多了一柄短刀,刀光闪烁,在众人眼里,直如鬼魅之刃。
不过电光石火的瞬间,林夫人竟连毙七人,十来个会家子在这么个娇弱女子面前,竟然连对方如何出刀如何挡架都不知道。为首的那个道士大骇,颤声叫道:“七刀俏夜叉田青菱!”林夫人嘿一声,冷冷道:“你也知道我的名字,只是未免晚了些。”说话间手下不停,又剁翻一人,顺手甩刀出手,去势奇准,又将为首的那名道人刺死。余下剩下三人,齐发声喊,面无人色,向各个方向奔逃,田青菱双手连挥,一人后心,一人后颈早着,刀柄没入,双双仆地倒了,另一名道士身形快,竟高高蹿上了院墙,忽觉背心一凉,登时浑身气力尽失,“砰”一声跌落尘埃。
院子里未散去的仆众丫鬟俱吓得呆了,他们从未想到手无缚鸡之力的端明殿大学士的这个娇滴滴的美貌夫人竟然有这样的手段,眨眼间杀了十二个人,简直是闻所未闻。听夫人似乎有个名号叫什么“七刀俏夜叉田青菱”,那自是身上藏有七把刀了,屈指点来,一十二个牛鼻子两人一把,总共用去六把,那身上自然还有一把刀,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田青菱擦了擦汗,对大家道:“这个地方不能呆了,大家拿了银子,这就去吧,我们主仆的缘分也就到这里了。”众仆人惊魂初定,七手八脚地将尸体掩藏起来,和主母洒泪告别,各自去了。
田青菱看了看这个府院,长叹一声,上了马车,听见车外丁泰马鞭一甩,马蹄得得,禁不住眼泪又跟着车子的颠簸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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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开手掌,我的生命线长了,感情线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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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楼]  作者:缪斯之翼  发表时间: 2003/09/25 13:34 

回复:这里有喜欢武侠的吗?
我怕要被这个长篇套住了!呵呵,散文随笔只能偶尔为之啦!

※※※※※※
摊开手掌,我的生命线长了,感情线短了!
 [3楼]  作者:残影剪蝶舞  发表时间: 2003/09/25 13:59 

回复:我在这里刚看完,我喜欢武侠~~
真棒呀你!佩服!:))

※※※※※※
 [4楼]  作者:村夫草民  发表时间: 2003/09/25 15:03 

回复:我算一个:)

慢慢看,说不定什么时候拍你一大砖头,要有准备啊,村夫鲁莽,出手可重哦,呵呵:)

 [5楼]  作者:黄金书童  发表时间: 2003/09/25 15:12 

回复:哈哈~我也喜欢

曾经有一年左右的时间,什么书都看不进去,唯有在武侠小说里泡着,最深的感触是读着轻松,不累人。

且待细细看来。愉快!



※※※※※※
接雨研墨,采露煮茶。
 [6楼]  作者:游魂游魂  发表时间: 2003/09/25 15:19 

回复:武侠里要加点爱情
 那更好看。
 [7楼]  作者:tilapril  发表时间: 2003/09/25 22:59 

回复:大制作?搬个小凳子等。
两条线俺还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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