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曲1990
4月3日 星期二 晴转多云
心里好乱,好烦躁,不知为何。
重读以前的日记,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烦恼、痛苦?无谓的小事也要叹息、悲苦,或许这就是成长的足迹,成熟的历程?
可我宁愿仍是天真、春节的。好胜、刻苦、烦扰、幻想、美梦,甚至嫉妒,都是美的,都可以用美的言辞表述下来、记录下来。如今却不行了,也不能够了,长大似乎必然地失去纯真,孰更可贵呢?曾给文郁子说:成熟的同时请无比在心底为纯真留一方小小的角落。自己失去了的,再也无法寻回,即使怀念、回忆,也已是淡灰色彩的、遗憾的追索了。
近来常想,或许自己的人生观错了,或是超前了?
极想打破社会契约的束缚,摆脱掉世俗的观念看法,自在逍遥地放浪形骸,把贞操、道德、知识等等全抛掉,只留下良心,带上良心去满世界疯狂,那也许是别一样的风采。不至于在现今规规矩矩的生活里小心翼翼、扭扭捏捏地找小刺激,可怜地慢慢发泄郁闷。
什么事都该亲身经历经历,通过统筹安排,列出一切越轨的事实,去一件一件地实践,同时,为了这一份体验,甘愿舍弃未来的家庭、事业、幸福、理想,毁掉人所谓的美好的未来。
我要人生的自由,好的自由和坏的自由,我要真切自身的经验,不要感觉,感觉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经验之上的,归根不是我自己的。
但是,我是正正经经的好女儿,放荡我也只是小打小闹,坏也不会坏的技巧,传统教育渗进了我的骨髓,我只能做一个时常反省后悔的现代人,只能对坏、堕落怀有无尽的可望不可及的憧憬、梦想,只能在审美中、冥想中、白日梦中过我自由的生活。
曾经狂醉过,为了一个朋友舞场上不踩我;曾经戒舞,为了一个陌生男子与我无形的契约,好苦,好累,又好不值。我渴望着爱与被爱,如果我死,一定要死在爱人的怀抱里。人说爱就是全身心地投入,也见身边热恋中的痴痴迷迷,总不理解,人怎会甘心完完全全的奉献出去?奉献给仅仅一个人呢?又总有遗憾,我竟未遇见一个可以让我甘心俯伏的和深深的执着的爱我的。
也许我要终生怀有这一个梦了,终生体验不到爱人与被爱的滋味了。
因为,我决不会允许别人完全占有我,也决不会把自己奉献给一个人。
女人大了,就有情的需求和欲的念头。我愿意虐待自己,看看压抑能否战胜本性。人性岁美,我也强烈要求人生自由,但是,我却偏要走那一条禁欲的道路,孤独的道路。
我甘愿。
爱,可爱又可怕
可望不可即
我做着爱的梦
走着孤寂的路
折磨了别人
再回头折磨自己
或者
为了折磨自己,先去折磨别人
又为之自虐。
4月9日 星期一 晴
来自习的时候,路过小树林,听见木椅上有断续的琴声,哀怨、孤寂、如泣如诉。夜色中看不清是谁,不禁想也许是方华。
从没想到一个男孩子失恋会如此。四年了,结束不是因为不爱了,结束得双方悲痛欲绝。人呵,到底是软弱还是坚强?可是,即使坚韧到底,将来的结果又值得吗?
令我不敢仰视的是方华的巨大变化。一切的一切,他都为了那个女孩子而作,正正经经地学习,严严肃肃地人生,而现在忽然失去了她,也便失去了一切。他孤独、空虚、无处发泄,郁闷、借酒浇愁、玩笑人生、玩世不恭。男孩子为了爱颓废到这般,总是让人怦然心动和心疼的。
一切为了爱情,但爱不是一切,总有爱的冲击波扫荡生活,在人的精神世界里,应该有由爱统治的时刻。感情,中国人多少次的用理智、理性和信仰束缚过它、压抑过它、泯灭过它。
经过了苦难的男孩子会更成熟、更热爱大自然,只要他能挺过去。然而我想,爱是不会再盛开如此眩目的色彩了,有女孩子能包容得下他的破碎的心吗?有女孩子愿意承担这一次风雨吗?他还会爱别的女孩子吗?
要是我,能吗?
琴声如诉,撩人的愁绪。也许已经没有了琴声,然而正如我忘不了周日晚与方华的几个舞一样,我们共同舞着痛苦与欢乐,陶醉其中。我为了别人的苦痛而心情沉重着。
爱情竟是如此折磨人?
我仍无法评判。
4月10日 星期二 晴
女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龄,心理在每个心动饿早晨都增加了一份成熟、一份期待。
昨天我还说爱的不可思议、失恋的无与伦比,今天,我却觉得自己正等待着一个人,准备为之奉献自己,而且,那人正朝我走来。
4月11日 星期三 阴
无法学习,就如无法入睡。
我又陷入了曾经有过的哪个历史时期,不知道该学什么,该怎样学,或者就是说,我玩得太疯,忘记了学习,感到了学习的陌生。
幻想、梦境重新捉住了我,我发从摆脱它们的束缚、控制,恍恍惚惚中过着一天又一天,如何才能恢复正常的自己?
抑制住自己不介入矛盾循环的悖论中,保持与常人相同的思维,这是让我正常的最佳途径,这样思路才能较清晰,头脑才清醒。
在催眠状态中,我却明白,我正割断了与现实的联系,完全陷入了臆想、内在之中,感到了迷惘、陌生与肆无忌惮。
最大的苦难,是孤独与习惯孤独。
4月12日 星期四 阴
花儿都开了,很美。
留连花间,看簇簇的丛中,有淡淡的嫩绿,心里有无限的柔情与爱意。春天么,当也有春心的荡漾,该往大明湖看那一池飘逸的春水了。
坐在小树林的木椅上,独自捧一本小说,看身上时,已有一层飘落的杨絮,仍有新的细沫沾上来,就想到头发上也有一层吧,梳子过后在肩头找到几个,该是多么的亲切和惊喜,心里掠过春的信息。
从楼顶平台可以俯瞰小小的人、小小的车、更小的球,远望可见层层排排的火柴盒,冒着烟的圆筒。但是,满眼里溢出的更有绒绒绿意的杨。大概北方大地上最多的是杨吧,晚上窗前灯光里的杨叶很俏皮呢,新吐的叶片刚能展开,在夜里只有黑白两色的世界中衬起呦呦的天空,给人胖嘟嘟结实的感觉,觉得有风吹过时,是春天的生命与成长的潜在。
春天真好,自然中除了人,只有美的音响了。是人破坏了纯自然,又是人平衡了社会。春来了,到处都是人,想到自己的心在为全部的非自然哀伤,便是春天应该完全属于自然。
面对自然时,不该有人的思想。
面对人时,即使怀着自然中狼的本性也注定会失败。
漠然、冷淡是否可表达一切、抵御一切?
我想可能的。
4月15日 星期日 晴
难道我的历史笔锋要抖一抖吗?
没想到方华的爱的箭头指向了我。
昨晚那舞会上,他说:来是为了你。散步时,他说非常喜欢我,希望我考虑与他交朋友。
我心里什么感觉呢?我惊诧于自己的冷静了。就象听到别人跟我说悄悄话一样:他很喜欢你。似乎不关我的事,没有一丝的激动和兴奋,更没有惊奇,似乎本就是事实,激不起一点波澜。
那么,我喜欢他吗?我想跟他交朋友吗?
他能再爱吗?能爱我吗?
4月16日 星期一 晴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脑海里老翻腾着这句话,为之悲怆、折服与哀婉。
大凡人真真实实、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爱过之后,永不会忘记,也永不会再爱到那么深,甚至可能永不会去爱了,尽管可以非常非常地喜欢。
我曾叹服于方华失恋的痛苦,现在却是对偶像破碎的心痛、悲哀。他爱过四年,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结束得无可奈何,而结束并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爱的太艰难、太苦,家庭的阻力、舆论的压力,让纯粹的爱情那样的举步维艰。
仅两个月后,他就想重交朋友了,是求暂时的安慰还是精神寻找寄托?我分不清。可我知道自己绝对比不上原来的她,只可以肯定他的心里是很苦很苦的,我看不透。
或许,他是真的喜欢我,而他爱的,永远只会是她。我能够包容得下吗?
他深深地爱了四年,这四年的经历对男孩子来说,积累了多少经验啊,而我以从未爱过的纯心去迎他、爱他,就失了多少的乐趣,面对的更多的是惴惴不安和猜不透摸不着想不懂的一切。
如果他始终爱着她,那我就会永远不会被人爱,不会被包含,就会永远的孤独、苦恼、寂寞!
那么,我就不能陷进去,抑制自己、提醒自己。
我不要先爱啊。
只要陷进去了,我就完了!
4月17日 星期二 晴
方华,我又写下了这个名字。
也许我不该知道你这么多事,也许知道了就不该再这样犹豫不定。
原来,你给我的印象,是单纯、活泼、不拘小节,体贴细心的。很喜欢你,因为那时咱们只是普通的相识,你有这些就足够了。可是现在,我要面对的,是整个的你、整个的我和整个的我们。我怕了,这太难太复杂了。
一次春天阳光下的游山,一晚孤独的男孩与无绪的女孩们共度的时光,还有一曲舞会上共踏的舞步,你就能在下次舞会上对她说:来是为了你,约她散步,在夜风中说出:喜欢你。我不懂,我想知道。
你到底对我是怎样的呢?我到底的想法又是怎样的呢?
我是喜欢你的,我怕!
4月21日 星期六 晴
天气很好。
面对充满青春活力的运动会,我陷入了静静 的冥想中。
昨天晚上,我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十遍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又在行间下满了方华。
苦恼的是什么呢?我从未如此对待一个男孩子的名字,和慎重地考虑一个男孩子的过去。
过去,很重要吗?我怕他的恶果区。刻骨铭心的爱不会被抹去,痛彻心扉的结束会使她更深刻、更有力量。我相信自己不会竞争过她的,我也没准备竞争,与一个不在的影子争,如同堂吉诃德大战风车。
无望地,苦苦地,我寻觅爱,失败感、失望感一开始就伴随着我。我没有能力让一个人狠狠地爱我,也许我会深深地、永久地爱他。我已经开始要陷进去了,已经投精力于想、考虑之中了。
有时,为了要轻松轻松,是不是有这种可能,在他的无限痛苦中,为了寻求寄托,或一时忘情,他轻易地,提出了与我交朋友,而经过了这几天的冷静、沉思,理智地放弃了那个想法。。。。。。也未可知呢。
那我就感谢他吧,感谢他为我增加了一份记忆,和情丝。
2003-9 徐小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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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伤感,又快乐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