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立（组诗）树把斑马线竖成云梯，你的路在空中 三十年蹑足走过。留在内心的刻痕 叫年轮。诱惑不仅仅来自 身边的落叶。这些季节的票根 无法使你抵达天堂，也一样 无法使你重返来处。生命 在两种肩胛的碰撞中竞相开放 孤独就是善于躲闪。因为矮小 你仇恨所有的伟人。从时间 到空间，梯子格疯长 你总是在最后一刻踩空 每次坠地都碰伤路的皮肤 其实，抽掉梯子的正是你自己 有谁能回答：当你走不动的时候 斑马线将以一种什么样的步态，反过来 走你
雪墙当冬天成为记忆，初春的雪是 最后的季节。这扇墙 并非为你而立，穿过它时你毫无感觉 身后，一些墙坍塌多年 一些墙伺机竖起 漫过道路的是盐。藏在暗处的信箱 永远眯着一只独眼。回忆从前 就像经历一次雪崩。你比谁都渴望 伤口裂开。里面饥饿的嘶鸣 与季节无涉。孤独的白马 正沿着墙根寻找语言的缝隙。天涯 何处？看见墙你就走过去，坚信它会 温暖一生。最后的墙 永远悬浮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像 一只透明的手掌，随时可能从背面 进入你的身体。因为你对它的来历 一无所知，处于季节边缘的疼痛 无法回避
致友人道路依旧摇摆不定。街对面古老的拍卖行 门掩得虚伪。门影里躺着我过去的名字 名字之上开放着三寸乃至七寸金莲 我惯于狂笑待客。三十年一闪即逝 我已笑成一把会咳嗽的椅子。雨季来临 之前，座上客纷纷落荒而去 似乎该抽那根洋烟了，我是老枪 我是老枪。烟圈吐成空屋 其实，谢客仅仅因为怕冷 壁炉没有生火。书 落满昨日的灰尘。温暖 只是一种形而上。午夜时分 有意外之手，闪电般掠过 我早生的华发，想把握它时，伸出的 却是一只空荡荡的袖筒 预感到我胆怯的名字就要回来了 拉开门，一双潮湿的旅行鞋停在门口
自做自寿第三十层终于看到了门 钥匙在我手里，捏得紧紧的 我很累。不想碰见任何熟人 季节之外 一种残酷的回忆不可触及 天空很远。楼的魅力在于猜不透它的高低 那一年，因为好奇我决心活下去 爬楼的时候，我掉在一些人的后面 一些人又掉在我的后面。天空确实很远 繁星满天我依然孤寂 一把钥匙使我拒绝所有的手 第三十层终于看见到了门 我看不清门上 是否有锁 门里 是否还有门 我有钥匙不是我的错 我很累。真的很累 只想在楼梯口 静静地坐下来 等待这个瞬间过去
那头的声音那头的声音尖锐无比 它在你出生以前已经存在 且在你将要经过的每一条路 等你 你一生都得提防 一生防不胜防 三十年疲于奔命 你已来到世界的边沿 所有躲闪不及的飞鸟 纷纷撞入你的瞳孔 你内心充满盘旋的冲动 身体轻得可以超越任何时空 羽化的时刻是极乐的时刻 羽化的时刻是悲怆的时刻 是谁？突然拉住你的后领 眨眼之间 惊鸟夺眶而去 又缤纷成七彩的阳光 你的手 停在空中 停在世界最空洞的地方 世界之外 你还想把握什么 又能把握住什么 有一种绝望 使你愤然返身 终于明白所谓一生 只是从听筒走到话筒 那头的声音永远在那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