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老家
搬到新居两年整,却时时想念老家,想念老家那窗口,想念老家三面临窗多姿的四季,想念老家优雅宁静的环境,想念老家清新常绿的空气,想念老家,更因为它是我的第一个自己建造的窝。
老家实在是个适合人安度休闲好地方,地处老区市中心,步入市主街人民路仅需五分钟。老家小区仅四幢大楼,往来人稀少,谈笑是老邻,看门人是一对清洁温和的中年人,每日清晨会让扫把在地面热吻一边,留下丝丝条纹,让人看了说不出的“爽”。逢年过节偶尔鸡鸭来不及上餐桌,便鸡鸭相闻。极为方便的是,小区东北侧是“市职工活动中心”原是老体育场改建而成,在家门口晨练,近水楼台先得月。但是我一家三口皆是嗜睡之人,白白浪费了多年的自然资源。
可是我还是离开了老家。只是老家老了,怕有三十多岁,墙壁斑驳陆离,老家太空,一个钉子锥下去,扑通一声钉无影,因为家居的楼顶是平台,又靠西墙,夏热冬凉,西北两面被白水潭公园紧紧包围,所以蚊虫常是不请自来,赶走了一拨来一拨,前赴后继,视死如归,面对蚊虫的勇气,只好布置军中帐,躲进蚊帐成一睡,哪管外面嘤嘤声。让我忍无可忍的是,65平方的老家处于第四层顶楼,总与外界温度保持一致,家中三扇北窗,一扇西窗,一个宽大阳台,充分吸收了太阳能,每年暑假,守在家里即使睡在藤椅子上也是大汗淋漓,儿子常跑卫生间泡冷水,而我又不喜欢空调风吹拂,所以我只得另择新居了。
西行不足千米,新居的面积固然翻倍,可是它在菜场附近多了几分嘈杂与浮躁,楼下汽车库多为外来人员租住,常常在睡梦中被一咋一呼惊醒。新居也没有高大树木撑起一片绿荫,吸入口鼻的多是灰尘,这使我不由得忆起老家了,上下班故意经过老家旁边公园,眺望几眼老家。一次儿子心疼告诉我,他随先生收取房租,老家室内已经面目全非,他的同学也不再和他对屋遥喊,相邀娱乐了。
这愈发使我想念起原来那个家了,我在那里生活了好几年,其实我喜欢那里居民,喜欢那里一草一木。每次上下楼梯,儿子会热情喊一声“爷爷好!”“奶奶好!”得到一声“乖”的回音,儿子得意非凡。我和先生相约,如果那里再建居住小高层,一定打回老家,重温老家的恬静与清新。
我想起老家早晨,每当我睁开朦胧的眼睛时,总能听到白水潭乐耳的鸟鸣,也能听到晨练曲——扇舞《木兰辞》,然后我推开纱窗,呼吸湿润凉爽的空气,微笑着看别人打太极拳。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斜晖脉脉,儿子居然感慨对我吟颂“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或则搬出谚语:“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有时那火烧云确实变化无穷艳丽多姿,站在西窗,看着它一点一点消失在暮蔼里,然后溅起满天的星斗。节日时分,园内的亭台楼榭着上盛装,霓虹闪烁,流光溢彩,倒影在一潭静静的碧水中,夜色迷人。偶尔,外潭中的喷泉高奏一曲,哗哗的溅水声,伴随着茶室里飘出几曲悠扬的歌声。
老家的春天,生气盎然。每年的报春植物,杨柳当之无愧,遥看杨柳冒绿意,我就有欣欣然的心情等候满园春色,诗人们吟颂“二月春风似剪刀”我是真正看着此景,围潭一圈是柳树,婀娜多姿的杨柳经受春风洗礼,所以日日欣赏“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柳树脚下垂着金灿灿的迎春花,潭边掩映着稀稀落落粉红桃花。家居于此,春眠不觉晓也是自然。遇上春雨绵绵的时分,似乎能够抓到笼罩在屋面上的烟雾,沙沙的雨似落在树叶上,也落在心坎上,花落知多少啊!等到天放晴了,儿子就会跟随先生到潭里捞取喂养金鱼的小虫,或则取一根树枝,逗弄蝌蚪,嬉笑于蝌蚪惊吓的一刻,有时也会带回几只蝌蚪,扔几颗米粒,供养在瓶中几日,等新鲜劲过了,物归原处。然而,老家的晚上,仿佛至身于田野,年年岁岁听取蛙声一片。第一年住那里,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后来离开老家,又感觉新家不是家了。
夏日的老家室内似一片火炉炽烤,室外却是夏荷存雨意。白水潭的内潭布满了田田的荷叶,四五月份,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一点不假。到七八月时,荷叶荷花更加艳丽迷人,“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可是我这日日处于此的人,混沌的嗅觉已经分辨不出渺茫的滋味了,只是希望这满潭荷叶能够多擎些凉爽赠送与我。虽说江南可采莲,莲花过人头,白水潭的莲花是观赏的,绝不能莲动下渔舟的。饱享眼福已经很不错了,红白相间的夹竹桃在这里也有一席之地。屋前两排高大水杉树茂密青翠,为前后两幢楼房做了一道天然的窗帘,所以我在夏日里就没有了拉窗帘的习惯了,喜欢把外面的绿意充分揽进居室。黄昏中看到了盘旋在天宇下的蝙蝠,时而萦绕在屋顶,时而飞舞于树梢。有时这瞎子也会误入我家,惊扰我一阵,我心里毛毛的,就动员儿子打开窗子支起撑衣架挥舞扫把,驱逐这个不速之客,儿子乐得活跃一番,赚取了许多欢笑。
虽说是一层秋雨一层凉,江南的秋,百草凋零得慢,绿肥红瘦,乱红飞过,莲实飘摇。临窗抬眼,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国庆佳节,我喜欢观赏那动人的一幕,对对新人,邀上亲朋好友,留恋在假山流水一旁,逗留于莲花潭畔,穿梭于垂柳依依,洁白的婚纱流动在掩映的绿丛中,鲜艳的裙衫跳跃着欢乐的音符。拍照摄影自是不可缺少的保留节目。我把别人的快乐打包,留在我了永远的记忆里,回味老家特有风景。不是么?秋意秋韵也灿烂,楼前楼后的水杉树渐渐的披上一层金黄,廉卷西风,摇落一地,成了一层薄薄的地毯,踩上去细细的柔柔的。
落尽翠绿,自然是不忍,可是去掉障眼物,我在居家的阳台上放目远眺西侧,潭对面的中山路人来人往,车流不息,见着别人匆忙的步履,想着别人充实的生活。其实冬日里,在老家阳台上晒被子晒太阳,自是新居不可比的,暖暖的阳光滴滴不漏尽投窗内,我搬上几个凳子,拿上一本书,尽情享受书香与暖意,有时翻出一团绒线,随心编织一番。儿子挤在一旁,或翻看幼儿画报,或让我息手陪同他讲几个故事。江南的冬向来的极少有雪的,即使有雪光临,屋檐上树顶上涩涩的羞羞的施了一层薄粉。有了这稀客拜访,儿子很是兴奋,马上要求我为他把窗台上那层薄粉刮在盆中,用那通红小手捏制一个雪球,或者下楼呼朋唤友戏耍去。
老家,不复再居。早听说老家那个小区要拆迁了,只是没有动土,但有一种危机感,不知将来那里继续建房呢?还是开辟更大的市内游园?
想念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