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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圆死了,在这个阳光灿烂的秋晨,我窝在充满霉味的故纸堆里,慢慢生出些失恋的感觉,为我们相处的7个白昼. 在放下翅的电话的瞬间,有一种逸出躯体的快乐,仿佛一下子弥散成空气里的尘埃颗粒,我回到了飘飘荡荡的幽灵般的日子. 也许每个人都是一座岛屿,海水是永远的距离,我们却总徒劳地把对方视为伴侣,事实上孤独与生俱来,至死不散.当翅热情地靠近我,仿佛火炬般照亮沉寂数百年的古堡,眩目的光却无法驱散阴冷. 我本能地以客气保持距离,也许越是容易否定的人就越是容易被支配.当翅一次又一次地帮我从外地带回我需要的资料;当翅把参加学术会议的名额让给我,自己却自费陪我前往;当翅半夜陪着我在苏州的小巷里为寻一个安静的网吧给恋人留言而奔跑;当翅在黄昏的沈园对我说:"这么多的过客,只有你和我笑不出."......我一点一点地被那颗温热的心融化,诚惶诚恐. 我以我惯常的方式面对翅,比如我喜欢电话里漫无目的的聊天却不愿面对面说话,我喜欢品评生活的种种滋味却不爱议论同事的是是非非,我愿意把藏的最深的故事告诉翅却很少答应与她出去应酬......我就这样视她为生命中的支撑点,她是可以托我起飞的力量. 我们常常去"名典"喝咖啡,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总是侧着脑袋看玻璃上漫下的流水.这样的时刻,我常常感到谈话的压力. 我时时感受她的深刻和男人一般的理性,这是我害怕和她说话的原因----在话没出口,我就感觉到自己的肤浅与可笑,所以我宁愿沉默. 一个40岁的女人和一个30岁的女人之间的爱情在我遭遇阿圆的下午彻底覆灭.我把它称为爱情,是因为我放下翅的电话后有种失恋般的伤心. 那个下午有着热恋般不舍离去的夏天的闷热,我在阴凉的图书馆大楼里游荡.到处都满员,人们都在为考试而"捐门槛".自习室的老头好心地把我引到一个废弃的书库,打开尘封的铁锁,把钥匙给了我.到处都是过往的思想,我越过层层书架,越过地上杂乱的书堆,在书库尽头窗边找到一张书桌,那里其实光线很好,桌上只有一棵枯死的盆景.我开始我的阅读. 在我翻完<表意的焦虑>的一半的时候,我见到了阿圆. 在盆沿上,阿圆是条很快被我命名的毛毛虫----我为这个枯寂的空间里有个生命作伴欣喜不已.阿圆从容地在盆沿上行走. 在我终于翻完<表意的焦虑>的全部,我决定改变阿圆行走的轨迹.我把铅笔架阿圆的路上,拦住它的去路,它抬起半个身子左右张望,然后爬上我的铅笔,在它即将抵达我的手指的时候,我把铅笔转了个180度的方向,这样它又处在通往我的起点上. 这时候我的手机在颤抖.我听到了翅有些迟疑的声音.她说系里如何传言我成了她的羽翼,她说她从不觉得我这样的人会拍她,她说这样传言继续下去对我以后的发展不好因为她和系里某位领导有过节,最后她说她其实一直很欣赏我的才气和个性,然后她抽泣. 我无言. 翅问我在想什么.我说什么都不想了. 翅很曲折地表达以后我们不要再给别人很亲密的印象之后挂了电话. 我看见了窗外秋天的第一片黄叶. 接着的日子我变的很轻松.每天和阿圆在一起阅读,偶尔有课,在办公室遇上翅,她不再笑容灿烂地和我开玩笑,我也恢复以往懒洋洋看报纸以躲避和人打招呼的习惯.但翅无声地离开的时候,我还是会有些难过. 我只剩下阿圆这个朋友,它每天陪伴我无声的阅读,我常常用铅笔和它玩着终点与起点的游戏.偶尔抬头见不到它,我也有些惆怅. 有一天夜里我突然想到:阿圆到底依靠什么而活着呢?那盆景是枯死的,四周都没有水和植物. 次日我找到阿圆的时候,它已经死了.它的躯体被一群蚂蚁哄抬着,它的灵魂被我惦记着. 这是我认识阿圆的第七个日子,秋天正式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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