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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迟了,影子姐姐生日大乐。 1. 我是家树,宋家树,家有仙妻的家,玉树临风的树。 玉树临风是报告文学,根据事实加工而成,家有仙妻是爱情小说,美梦噩梦轮流坐庄。 太后是本市中心医院副院长,眼科权威,曾经帮三位部长割过白内障,擅长发号施令,强奸民意。 太后的男宠在市图书馆做一份闲职,专业研究宣纸,花了二十年写了一本书,只印了五千册,遭发行商集体杯葛,好在有人患青光眼,有求于太后,帮忙付清了印刷费用。 之后男宠安分守己,每日到图书馆报到,读书,渐渐光芒内敛,眼神温润,逆来顺受,少语寡言,我怀疑他已经练成张三丰的师傅觉远大师那种神功,求他用气帮我开天眼,预测明天的道琼斯股票指数,他受惊,矢口否认,越发不肯让我们知道他的真正功力。 太后是我的母亲,选用了男宠的精子,太后也是我的父亲,因为她总是斩钉截铁地声明:我是母兼父职,一个人顶起一头家。 其实太后谦虚了,她建立的是一个王朝。 我怕血,不肯学习如何帮一颗湿漉漉血淋淋热乎乎的心脏搭桥,违背太后意愿,胡乱在康奈尔混到商科硕士。华尔街正值兵荒马乱,我极度思念‘巴国演绎’的酸辣粉和叶儿粑,便打了精忠报国的旗号,乖乖回来做太后陛下的顺民。 太后始终不肯接受现实,其实象我这种资质不佳的人,念商业管理才是最佳选择,万事都有专业人士办妥,只须月底打开电脑,利用剪贴功能,拼凑一份报告既可。 只可惜我还在金字塔的中段,不要说我没有压力,我只是把压力往下头传输,自己也还得顶着,一个闪失,即碎为齑粉。 内宠和太后都不明白,他们都热爱自己的事业,拥有源源不断的动力,每日一早自动接通电源,龙精虎猛扑向工作,生怕丢掉一秒钟时间。 我,夜夜笙歌,房里十八个闹钟轮流响过,还在梦见周公,非要劳烦太后亲临,作‘狮子吼’,才肯告别那只蝴蝶。 South Park 开过一个愚人节玩笑,说即将揭开肥仔卡特曼 的身世之谜,最后揭盅,卡特曼先生竟是卡特曼太太,单身母亲卡特曼太太,是曾经的卡特曼先生做了变形手术。 我买了碟片,每每看得前仰后合,伊丽莎白必定跳出来煞风景,指责我白痴,低俗,铁证是成年人看卡通,而且是看通篇粗言秽语情节离谱不知所谓的儿童卡通。 每次她唠叨之时,我的脑电波一早逃进电视机的,把卡特曼太太的脸换为太后,继续我的低层次娱乐。 艳羡那帮小鬼可以在四十五分钟的一集中说167个sh*t,文明的成年人的游戏规则是:你要么给别人吃sh*t, 要么别人给你吃sh*t,准许兼而有之,就是不准许说sh*t。 立了牌坊的婊子还不是变成一样的sh*t。 2. 我满嘴喷大粪的原因,是堂堂一名高级投资项目管理,被指派去负责一家新收购的少女杂志。 当然是一起冤假错案,只是无从投诉。 我喜欢我以前的头衔,公司的金字招牌下,印着头衔,一共八个字,可以任意组合:高级投资项目管理,高级项目投资管理,投资高级项目管理,项目投资高级管理,管理高级投资项目,变化无穷。 现在,我的卡片粉红色,有香味:豆蔻年华 发行人:宋家树 我痛不欲生,只好借酒浇愁,学人吟诗:豆蔻生家树,一月出两期,劝君多购买,惜我有粮出。 铜版纸上印的照片,泰半比我还惨不忍睹。 我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红漆大门抹得一尘不染,完全可以当镜子用。我甚至看清楚左额角新发的一颗痘痘,不是豆蔻。 可见我还没有十分醉,该是面对残酷现实的时候了,我把手伸进裤兜。 门自己开了,一件明晃晃的圆形金属武器迎头劈来。我靠着惯性使招铁板桥,堪堪闪过,酒意散了三分,低声抱怨:“太后,下手恁重,你儿子二十八岁的人了,腰肢不复柔软。” 太后闷哼一声,继续追打落水狗。 我避无可避,只好略微提高声音:“我要大声叫救命了。” 太后顾忌面子大事,闪出一条缝隙,放我进门。 男宠正将一张黄色纸片对准灯光,仔细端详,我叫一声“爸。”后脑惨遭钝物重击,剩下的五分酒意呜咽一声,作鸟兽散。 我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对准太后,“我早有准备,自己带妥钥匙。” 太后脸若冰霜,“二十八了,还晚晚喝得东歪西到。不是不准你喝,要喝,也是把别人喝到台子底下去,才叫本事。” 我颓然,原来喝酒也不能为了自己喝,人生到底有啥乐趣? “少女杂志发行人,”太后唰一声将汤勺点到我胸前,“我煲了糖水,去装三碗出来。” 太后的专长是揭人疮疤,那管他人痛至失声,我低头走向自己的房间。 “站住。”太后不肯放过我,“我特意煮了消火清热的银耳雪梨,和你爸等你到半夜,你-------” 我恍惚看到男宠期待的目光,将钥匙塞回裤兜,乖乖接过汤勺,进了厨房。 我不知道是否该奋起反抗暴政,强行搬出这个家,至少我希望他们不要等门。 喝糖水的时候男宠冲我眨眼,我一惊,将大半碗汤水直接灌入喉咙,准备逃生。 “家树,”来不及了,太后口谕已下,“你们杂志不是缺个前台接线生么?你冯伯伯的侄女高考落榜,正闲在家里,说好明天上写字楼来找你。” 说好?谁跟谁说?怎么没我份儿,冯伯伯是院长,这显然是院长和副院长的决定。 多说无异,“接旨。”我给太后跪安,赴周公之约。 “她叫扣子。” 3. 开完每日例会,秘书章小姐给我一杯滚烫的咖啡,一气喝光,我发现今天阳光如水,一片树叶在窗外飞过,打开窗,风里有凉意,枯叶好不自在,在阳光里上下沉浮。 “宋先生,”章小姐还在。 我转身,示意她有话快说。 “前台空出的职位,如果没有合适人选,我倒认识一个大专毕业生-----” 我摆手,“已经找到人了,今天就来报道。” 章小姐出门的时候,与办公室主任田大姐擦身而过。 “宋头儿呀,前台无人,不成体统,要不然我去------?” 我赶紧到带,复读,“已经找到人了,今天就来报道。” 复读了十遍之后,全体人民终于收到风声,不再入来我办公室。 如今的就业市场差成这样?人人都有找工作的亲朋好友,接线生的职位都会抢,我身为领导,滥施权利,成全太后的面子。 扣子,那个扣子怎地还不现身? “到楼下,来接我。扣子”手机收到短信,我哗然,未来接线生好大架子,要发行人亲自接她上班。 行文颇有太后风范,高中毕业生,十八岁?我摇头,不知哪个小男生正在大到其霉,听说如今流行野蛮女友,很快会流行野蛮老妈,我们家比时代快进一代。 天气好的很,我并不真的介意出去换换空气。 到隔壁小店,叫他们做俩份生煎小笼包,小老板笑,“宋先生毒发的时间越来越早了。”没办法,谁叫我总是诽谤他在小笼包陷里放白粉,令人上瘾。 每天中午的盒饭大战还没开始,说话伙计就把包子煎出来,个头很是玲珑,松软雪白的皮,摺成波纹,收在细腰一扭,没完全合拢,透着一点粉红的肉,铺着一层绿葱花,再撒上一撮白芝麻,伊丽莎白总说:绝色佳人,一口倾人。 “哇赛,受不了了,香死人。老板,我都要了。”旁边杀出一位说新新人类口语的程咬金。 “小姐姐,是这位先生订的,我这就给你做。”不必我出马,小老板自会关照老客户。 我掏出钞票,正要递过去,一只手快若闪电,抓起一个包子,扔进嘴里。 我转头打量程咬金,齐额刘海,长直发梳马尾,白衬衫,黑裙。 我喉咙发干,心头发毛,问:“扣子?” 程咬金点头,左边腮帮子鼓出一个圆球。 我叫苦不迭,我如何带这位街头霸王花上去坐在前台,代表杂志形象? 扣子的小圆领白衬衫的五颗扣子,一颗也没扣上,只下摆在肚脐上打一个结; 刘海是蓝色的,与马尾的尖稍呼应;雪白小脸,银色嘴唇,眼睛画烟霞妆。 男宠试宣纸,毛笔饱蘸水墨,落在纸上,洇染开来,也是一样效果。 美则美亦,邪气,活像小龙女错化了梅超风的妆,满脸都写着麻烦。 我低头,思量如何打发这位尊神,“扣子,我正想给你说,接线生一职-----”目光落在地上,看见一双黑色丁字皮鞋。 4. 白短袜,黑色丁字皮鞋。 恍若隔世,同桌的你,又复古了? 心咯噔一跳,软了,小女生,还能任性多久?口气低下来,“杂志社有着装要求。” “晤。”扣子正在费力吞噎,抬起一双眼睛看我。 我一呆。 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如婴儿,又如小兽,直白,天然,晶亮,灿烂,抬眼如开窗,辉煌的阳光强行入来,最细小的尘土也无所遁形。 即使,那太阳周围画着乌云重重。 活像梦中,天体海滩上,我西装领带皮鞋武装到牙齿,被所有的眼睛关注。 忽地自感龌龊不堪,是,我装什么正经说教他人?莫名其妙掏出墨镜戴上,付钞票给小老板,嘱他再煎两份包子,带着扣子搭电梯上楼。 挡着门让她先出,不经意发现她的衬衫悉数扣好。 蓝色的发稍在眼前摇着秋千,扣子并无回头,却似脑后生了眼睛,平平淡淡说,“我诱惑不了你,又激怒不了你,所以停止自爆其小。” 我长大嘴,做不了声,汗出如浆,迎面走来田大姐,忙不迭将这烫手山芋交与她处理。 回办公室打一个转,就快午饭时间,大门口的毛玻璃屏风外,三姑六婆化身狗仔对,调查扣子底细。 “扣子,你的皮肤好细,好白,用什么化妆品呀?”先上的是奉承,务必把人戒心去掉。 “高考落榜,被死皇帝锁家里两个月,你要不要试试,效果惊人。” “死皇帝?” “我爸啦,在家里行秦始皇暴政,我叫他死皇帝。”我大乐,想起太后威风,可怜天下儿女心。 “喔,所以死------,你爸安排你来杂志社上班,你应该补习重考嘛。”三姑六婆一边厢深入挖掘,一边厢指导别人家事。 “是我舅啦。” “你舅是谁?” “他在中心医院当院长。” 人群静默片刻,隔着玻璃,我也听见一堆算盘拨得噼里啪啦,是,谁人没有三长两短,生老病死,医院院长的侄女,该是一个值得巴结的人物。 果然,“扣子妹妹呀,你这妆,化得新潮又漂亮,教教我了。”有那脑子快的,已然出招。 “是呀,是呀,咱们过时了,要跟扣子妹妹学学。”口慢的只恨自己没抢着第一,一起乱嚷。 妹妹?我摇头,至少差着一辈吧!我想象这群师奶的烟霞妆惨状,告诫自己下午万万不可回办公室,以免被迫观看九流鬼片。 扣子暂时脱离危险,我咳嗽数声,施施然出门,取了生煎小包与伊丽莎白会合。 近来伊丽莎白肯见我的时间正以几何级数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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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深不怕风摇动 树正何愁月影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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