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凌去世了,六十岁的年龄,死于肺癌。 他在世的时候,就很厉害地抽着烟,他抽,他老婆青茹也抽,通常一天要三四包。尼古丁严重地损害了他的肺,发现时已是晚期,他受不了放射治疗的痛苦,硬是让儿女把他接回了家,安于天命是他的由始至终的想法。 老凌一直是个乐观的人,经常带着礼帽,穿着考究地在小区内闲逛,在老人俱乐部也是个活跃分子,如今一离开了,感觉小区竟是空旷旷的,象是少了个大人物似的,而在我们每天上班的路上,就突然多了一个走动的身影,他是老凌的老婆青茹。 青茹在老凌去世后就搬到了十公里外的女儿家去住,灵位放在大儿子的家里。可也就从那天起,青茹开始每天早上六点钟,慢慢地走过那十公里的长路,走到旧日曾和老凌居住的房屋,到处扫扫擦擦,然后就在快午饭时或是吃完午饭后再慢慢地走回家,风雨无阻,她有时在门前坐着抽一上午的烟,有时候在房间的床上呆呆的躺着一上午,她不说话,知道的人都说,她是回去找老凌的,在她的思想中,老凌还没有死,只是出了趟远门罢了。 老凌年轻的时候,是个很帅气的男人,有很多女人都看好他,他挑来挑去看上了在文工团里学舞蹈的漂亮的青茹,当时环境中大都是目不识丁的人,而青茹却常捧着红楼梦看得眼睛发红,老凌正是看中了她这水般的性子。婚后,青茹为她生了四个水般漂亮的儿女。 七十年代的人们都知道,那时的娱乐项目极少,人们总是吃完晚饭后就上床睡觉,根本没有什么玩乐节目,所以,在那时候,人与人之间便凭白的多了一份不明不白陈仓暗渡的关系,在青茹怀第四个女儿的时候,老凌也不知是因了寂寞还是其他的原故,勾搭上了邻居家的秦菲,说起秦菲,名字虽起得雅气,实在的却是一个精于计算,斤斤计较的粗鲁女人,面相也生得一般,许是老凌尝惯了细米白面的滋味,便又思起了大米粗粮的韧性,他与秦菲暧昧的关系持续了好几年,青茹慢慢地知道了一些内情,脆弱的她禁不起这样的打击,却又羞于哭闹,只有心里闷闷的憋着,到最后神智竟有些恍惚起来,天天在别人面前念叨着说老凌要害他,常把煮好的饭菜莫名其妙的倒进垃圾箱里,硬是说里面下了毒。 老凌哭笑不得,和秦菲便是走得更密了,私下里还常和同事说,没想到自己挑来挑去,挑了个神精病,明眼的人都知道青茹是给气的,太文静内向的女子在这方面总是吃亏,怨来怨去别人便是怪青茹书看得太多了,否则也不会生出这种病来。老凌倒是坦荡的仍旧过着日子,任凭青茹怎么倒东西,也不责骂,每次抽烟也必点上一根给青茹,青茹便是学会了在每个无所事事的时候抽根烟。 老凌得了病后,青茹日日守着她,病就不再犯了,常常见她牵着老凌的手,默默的走在黄昏的小路上,缓缓的步伐显得特别得沉着,而老凌也于这时候断了与秦菲的来往,把一颗心完整地收了回来,想在这最后的一段时光给青茹一份补偿。他常在灯下看着青茹那清瘦怡淡有些苍白的脸庞,也会拉着青茹柔弱的小手对她说:我走后你一人怎么办?青茹总是垂下头无声的流泪,然后扶老凌走到床蹋边歇息。 疾病不会善待真诚相爱的人,半年后,老凌在一个清晨,在青茹深情的注视下离开了尘世,孱弱的青茹,再度封锁起了自己的情感。我们也只能在每个晨曦中,看到她沉静孤单的背影走在去寻找老凌的长路上。 爱,是一种相互牵缠的痛苦。
※※※※※※
|
>